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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躁郁 上帝啊,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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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办事不力,请少爷责罚。”
面相斯文的男人单膝跪地,低着头,背部曲线宽阔流畅。他的右手和左腿打着石膏,这个动作完成得相当艰难,脑门上不断渗出密密麻麻的汗,但他似乎毫无所觉,表情冷硬得如同石雕。
骆淳把玩着一枚刚得的玉扳指,掀了掀眼皮,复又垂下。
“沈三啊,你这是遇着谁了,给你揍成这样?”
沈珏:“少爷放心,没给您丢脸,对方也没讨着好。”
骆淳哼笑一声:“知道来路么?”
“……属下无能。但那个人,云小姐认识。”
骆淳看他一眼:“不过是让你保护个人,这任务,很难么?”
“属下无能,甘愿受罚。”
骆淳身后娃娃脸的少年看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可能是沈三长得不像好人,所以被人当跟踪狂打了哈哈——哈。”
骆淳收回目光,轻描淡写地说:“去找管事领罚。”
“是。”
旁边的人迫于少爷的威压不敢帮忙,沈珏左手捡起腋拐,撑着地面,右腿猛地一用力,站起身,又鞠了个躬,这才拄着拐慢慢退下。
“少爷,医院那边传来消息说,云小姐带她妈妈去看精神科了,查出来是躁郁症。”
“嗯?”骆淳猛地抬头,“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你他妈不早说!”
骆淳站起身,接过外套,大步冲向门外。
……
云沐夏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团乱。
她觉得医生说得对,应该把苏夏送去精神病院。毕竟那里什么都是专业的,至少比跟着她要强很多。
但,除了那天咬她之外,苏夏一直没再表现出躁怒的一面,只是情绪非常低落,这让她觉得苏夏的病是可以药物控制的,她足以应付。
她轻轻叹了口气,搓搓手指,摸出一颗戒烟糖放进嘴里。
门铃响起,云沐夏看了眼卫生间方向,站起身,缓缓走到门口。
开了门,骆淳走进来,换了拖鞋,笑问:“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
云沐夏:“不说你不也知道了?”
骆淳:“我是听医院的人说,看到你了。”
云沐夏倒水的动作一顿,很快又继续,她哦了一声,说:“你都知道了。”
骆淳点头,然后发现她没在看自己,又问:“你打算怎么办?”
云沐夏把水递给他:“还没想好,应该,送精神病院吧。”
骆淳接过水杯,握在手里没喝:“那是最好的办法。我让人去查查医院的口碑,如果你决定好了,就交给我来安排。”
云沐夏点点头,又说:“你先别告诉小雅。”
“好。”
云沐夏望向窗外,那里,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
本以为,她跟苏夏会势如水火,慢慢磨合,最后妥协,重归于好。
可生活永远不会按照你想好的剧本来。
它不给你任性的机会。
“瞳在哪里?”云沐夏抬眼看骆淳,“等她回来告诉我一声,我有事想问她。”
骆淳握水杯的手一紧,然后说:“好。”
“还有件事,”云沐夏说,“接苏夏之前,我去了洛杉矶。”
骆淳往沙发上一靠,嗯了声,然后问:“所以呢?”
云沐夏:“我问了季勋那件事。”
“嗯。”
“你的消息错了,他跟谢碧华,没好过。”
“他说你就信?”
“信。”
骆淳耸耸肩:“那我没什么好说的。”
“骆淳。”
骆淳盯着她:“你想清楚了是吧?”
云沐夏静了几秒,回答:“嗯。”
骆淳喝了口水,放下水杯站起身:“没关系,还可以后悔。”
云沐夏:“我不会。”
骆淳哼笑一声,没再反驳,朝门口走。
“你决定好了给我打电话,我派人过来接阿姨。”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云沐夏扶着额,闭上眼,无声叹息。
……
晚上,苏夏睡了,云沐夏坐在电脑前拟大纲。
没写几分钟,有视频邀请响起。
是季勋。
她点了接受。
“哈喽美女~”
季勋在屏幕上向她挥手,她笑了笑,点了全屏,戴上耳机。
“怎么一大早就视频,今天不拍戏?”
“你看看我在哪儿?”
他说着把镜头转开:栗沁和几个男明星在一边玩牌,那个叫秦晓的模特在导演旁边说什么一对大胸不住往前送,工作人员在检查设备,而看房间的格局布置似乎是……
“机场?你要回来了?”
“Bingo!开心吗?”
“还可以。”
“就还可以?”
“不然呢?”
“哼,口是心非的女人!”
云沐夏只是笑。
一张大脸突然凑过来挡住季勋。
“嫂子嫂子!我是杨迪!还记得我吗?”
杨迪?
云沐夏想起来了,好像是那晚接他们回酒店的那人。
“记得。”
“哇,嫂子真……”
话没说完,被一只手怼出镜头。
“边儿去!——导演,这儿有个偷懒的!”
“勋哥!不带这么狠的!”
隔着屏幕她似乎都感受到了杨迪的哀怨,不由一笑,连日来布满阴翳的心情似乎好了几分。
“我很想你。”
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
“我也是。”
我也是,很想你。
“啧啧,张扬你闻到没,什么味道酸不拉几的?”栗沁凑过来,从季勋身后瞥着屏幕,吸吸鼻子,做出一副闻什么的样子。
张扬十分配合地唱和:“啊呀,我也闻到了,什么味道?”
异口同声:“恋爱的酸臭味!”
季勋笑:“去你们的!”
“诶哟哟,鸡皮疙瘩鸡皮疙瘩!张扬咱俩还是撤吧,季勋已经不是从前的季勋了!”
“走走走,这波狗粮吃得我都撑了!”
还是导演发了话:“喂准备登机了!你们几个还在瞎闹腾啥!”
栗沁和张扬走了,季勋说:“那就先这样了,回来再说。”
“好,几点到?用不用来接你?”
“不用,还得先去趟公司。”季勋说,“对了,阿姨安顿好了吗?”
“嗯……你去吧,回来再说。”
那边又有人催了,季勋回了句“来了”,又跟云沐夏说了再见,便挂了视频。
云沐夏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摸出一颗糖,放进嘴里。
她用舌头把糖顶到一边,打开文档,继续琢磨大纲。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云沐夏再从电脑前起身时,已经是一点半。
她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窗外并不是漆黑一片,月光与雪,两相交映,明晃晃的,如同白昼。
云沐夏看了几秒,一把拉上窗帘。
……
回房间前,云沐夏先去了主卧看苏夏。
她今天把主卧收拾出来,让给了苏夏,自己睡客卧。
她小心地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进去,没开灯,屋子里漆黑一片。
她摸索着走到床头,打开已经调暗的床头灯,在床边半跪着蹲下,手臂搭在床头。
苏夏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开,表情也不再凌厉,看上去竟有几分温柔。
上一次这样近距离、心平气和地看着苏夏,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从小时候开始,她跟苏夏就不亲。
苏夏生她的时候才18,自己都还是个孩子,玩心未泯,又怎能成为一个称职的母亲?
那个时候,苏夏似乎整天都在忙,忙着参加聚会,忙着打麻将……连冲奶粉的时间都没有。
在她的记忆里,很少见到妈妈,几乎是爸爸一个人撑起了一片天。
但也有温情的时候,比如苏夏打麻将赢钱了,回来的时候会给她买好多零食,还有她喜欢好久的芭比娃娃。她小心翼翼地凑上去亲苏夏时,苏夏也不会不耐烦,而是弯起嘴角,笑得跟画里的仙女一样。
其实她跟爸爸要的真的很少,只要苏夏笑一笑,说句对不起,不论真心还是假意,他们都能原谅她的所有。
……
云沐夏给苏夏掖掖被角,小声地叫了声“妈妈”,嘴角勾起,眉眼柔顺,开心得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然后,她凑过去,亲亲她的脸。
“晚安。”
她站起身,正准备关灯,不经意瞥到床头柜上的药瓶,心跳蓦地加速。
云沐夏拿起药瓶,不用掂就知道分量不对,少了一大半。
安眠药是她的,偶尔失眠时吃两片,平时就放在床头,今天忘了收起来。
她伸手去探苏夏的呼吸,还在。
稍稍松了口气。
顾不得再多想,她手忙脚乱地把苏夏背上,夺门而出。
去医院的路上,她一路狂飙,不知闯了多少红灯。
把苏夏送进急诊后,她瘫倒在地,捂住脸,默默祈祷。
上帝啊,
求你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