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暮色正好》懒娅

29、医院 我知道真正

　　这是一间双人病房，现在只住了苏夏一个病人。
　　苏夏洗了胃，没有大碍，只是需要悉心休息调养。
　　云沐夏站在床头，盯着床上的人看了会儿，轻轻叹了口气，揉揉发涩的眼睛，打算出去买杯咖啡。
　　天色大亮，街上的早餐店已经开始营业，小笼包、油条、蛋堡……各种香味飘出来，勾得人肚子里馋虫痒痒。赶着上班的人们，穿着厚重的羽绒服戴着帽子“全副武装”，匆匆忙忙，打包了早饭一边走一边吃，或是放进兜里捂着，在雪地里步履维艰，朝着地铁站去。
　　云沐夏买了咖啡，想了想，又去包子店买了一屉小笼包和两杯豆浆，打包了拿回医院。
　　回病房的时候，里面多了个人。
　　云沐夏在门口顿了几秒，走进去，看看苏夏，冲骆淳打了个手势，示意出去说。
　　医院的设计很是人性化，病房旁边就是楼梯口，平时很少人走，关上门便是一处或谈心或发泄的好所在，为病人或家属带来不少便利。
　　云沐夏拿出几张纸巾在楼梯上铺出两个位置，自己在其中一个坐下，拿出一杯豆浆，插了吸管，递给骆淳。
　　骆淳接过豆浆，在另一个位置坐下。
　　云沐夏握着豆浆，吸管放进嘴里，却只是咬着，没喝。
　　“你消息倒是灵通。”
　　骆淳哼哼道:“废话么，你的事我什么时候不灵通了，哪像你。”
　　云沐夏看他一眼，勉力弯了弯唇角。
　　骆淳盯着她说:“小夏你别这样，事情没你想象的那么糟。”
　　“我知道，”云沐夏抱着膝盖，“我知道真正的‘糟’是什么样子。现在这种程度，我还受得住。”云沐夏静了几秒，接着说，“我只是在想，她这病，是不是跟她的小儿子有关，我带她回来，是不是做错了？”
　　骆淳:“怎么会？我觉得阿姨上次回来，就已经不太正常，但没好跟你说。后来便特意叫人留意了，发现她被带回美国之后，病情加重了。所以我想，阿姨应该也是想回来的。”
　　“是么，”她顿了顿，又问，“那Jimmy呢，他还好么？”
　　“不论那个人对阿姨如何，Jimmy是他亲儿子，总不会对他不好，你说呢？”
　　云沐夏想了想，点头:“现在这种情况，他在国外长大也好。”
　　半晌无言。
　　云沐夏吸了口豆浆，不觉甜苦。
　　“瞳什么时候回来？”
　　骆淳:“不清楚，她这次任务是总部直接派的，不归我管。”
　　“那等她回来记得告诉我声，”云沐夏顿了几秒，仰头看他，“谢谢。”她看见骆淳双眉开始聚拢，便赶在他说话前开口，“就让我矫情一次呗，我也知道你什么都不缺，也给不了你什么，就只能以后你结婚的时候多封点红包了。”
　　骆淳深深地望着她，良久，唇角一弯:“成啊，没个几千万我不收的。”
　　云沐夏白他一眼，站起身:“我得回去了，别一会儿苏夏醒了没人在。帮我把小笼包扔了吧，可能已经凉了。”
　　骆淳:“你昨晚一夜没睡吧，我帮你守着，你去睡会儿。”
　　云沐夏冲他晃了晃咖啡，说:“没事，不是很困，一会儿在床头打个盹儿就行。”
　　“行吧。”
　　骆淳看着门关上了，回过头，喝了口豆浆，拿起稍微有些凉的小笼包，不紧不慢地吃起来。
　　没多久吃完了，他站起身，捡起纸巾和袋子，拉开门出去。
　　“砰”一声，楼道里又恢复了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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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下飞机，季勋便接到了吴寅的电话。
　　“喂。”
　　“阿勋，你之前让我查那事儿有眉目了。”
　　“嗯？”
　　“我托美国朋友查了，那个司机，不是谢碧华的人。”
　　“什么？那他是受谁指使？”
　　“那司机死活不肯说，我这边再想想办法。就寻思先告诉你声，免得你妈给别人背锅。”吴寅顿了顿，试探道，“阿勋啊，虽说当初那事的确是她对不住你，但她毕竟还是你妈，你俩闹这么僵，终归也不是个事儿啊。”
　　吴寅只知道季勋当初嗓子出问题是谢碧华弄的，别的并不太清楚，季勋也不打算解释，嗯了一声，说:“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吴寅知道他肯定没听进劝，也无可奈何，只好转开话题扯别的。
　　等挂了电话，季勋滑动页面，到一个名字前停下，点开拨出去。
　　漫长的“嘟”声过后，那边响起一个声线偏低的声音。
　　“喂。”
　　季勋立马察觉到不对，下意识拧眉，问:“发生什么事了？昨天视频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不对，碍着人多也没好问……是不是阿姨出什么事了？”
　　云沐夏本想说“没事”，但不知为何，话在嘴边溜了半天，就是说不出口。
　　苏夏不记得她，咬她，生病，自杀，她一个人扛过来，也没觉得多委屈。
　　可当他这么一问，连日的疲惫心累突然一拥而上，将她压得喘不过气。
　　她抱着膝盖坐在楼梯上，靠着墙壁，一手拿手机，一手在墙上无意识地挠啊挠。
　　咬着唇，真是委屈得要命。
　　“你现在在哪儿？”
　　云沐夏报出医院的名字，季勋也没多问，只说了句“等我”，便挂了电话。
　　云沐夏握着手机，吸吸鼻子，又发了会儿呆，站起身，回了病房。
　　苏夏还没醒，医生说，至少也得睡一天。
　　云沐夏坐在床头，看了会儿电视，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人推门进来了，想睁眼睁不开，眼皮像是有千斤重。
　　然后，一股熟悉的味道将她包围，紧绷的身体便放松下来，没由来的安心。
　　那个人抱起她，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到另一张床上，给她盖好被子，然后便在一边坐下来，握住她的手。
　　云沐夏翻了个身，双手捧住那只手放到胸前，唇角心满意足地上扬，然后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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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的时候，天已经半黑了。
　　云沐夏半睁着眼，一歪头，看到季勋捧着本书坐在一边，她直着目光，脑子懵了好一阵，然后才想起她是谁她在哪儿之前发生了什么。
　　季勋合上书，放到床头柜上，看向她，温柔地说:“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你那助理，叫什么来着，苑意是吧，她来过，给你送了鸡汤。”
　　云沐夏完全睁开眼，正要起身，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还握着季勋的手，愣了一秒，抬眼看他，唇角一勾，将手背拉到唇边，印了一下，这才还给他。
　　季勋无奈地笑:“脏不脏？”一边说着一边帮她垫高枕头。
　　“不脏啊。”
　　“这被子不知道多少人盖过，在里面捂了一天，不脏？”
　　云沐夏白他一眼:“给你说的我都不敢盖了，消过毒的好吧？”说着目光落到旁边的床铺上，声音低下来，“天都黑了，还没醒么？”
　　季勋:“别担心，正常的，以前有睡五六天才醒的呢，半点事没有。”
　　云沐夏看向他:“你都知道了？”
　　“嗯，医生来过。”他揉揉她的发，“放心，会好起来的。”
　　云沐夏定定地盯着他说:“她得了躁郁症，只要一天不痊愈，她就还有可能会自杀。”
　　“躁郁症？”
　　“嗯。”
　　“没事……我们这圈子里也有不少人得这个，药物治疗跟心理治疗结合，也不是没痊愈的可能。”
　　“但愿吧。”
　　“你打算怎么办？”
　　“送精神病院吧，”她说，“我想了想，觉得那里还是要专业些，对她更好。”
　　“嗯，你能这样想很好，”季勋说，“我正好认识一个精神方面的专家，他们医院就挺好的。”
　　“行，那你帮我联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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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季勋陪同云沐夏把苏夏送到了南山精神病院。那里离华伦新座大约一个小时车程，不算很远。
　　医院的设施配置都很不错，医生护士看起来也都是极好，云沐夏还算满意。
　　她本以为让苏夏住院得花些功夫，没想到苏夏却意外地配合。
　　快要出医院大门的时候，云沐夏回头看了眼，发现苏夏站在窗前望着她的方向。鼻尖一酸，她收回目光，快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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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沐夏暂时搬到了季勋家里，说是搬，其实也就带了几件衣服和一台笔记本，毕竟离得近，需要什么回去拿就是。
　　晚饭叫的外卖，不多，三菜一汤，依然剩了大半。
　　吃过饭，两人窝到沙发里看电视，云沐夏枕着季勋的腿，望着电视屏幕发呆。
　　季勋拿着遥控器，百无聊赖地换台，最后停在了一个新闻频道。
　　电视里，美丽端庄的女主播正在播报一则谋杀案。大意是高级妓女与保安一夜春宵，买卖没谈拢，撕破脸，妓女被砍死扔到了江里……
　　季勋摇摇头，正准备换台，云沐夏蓦地翻身坐起，抢过遥控器摁了暂停。
　　季勋看看云沐夏，又看看电视，问:“怎么了，那人你认识？”
　　云沐夏呆呆地望着电视屏幕，上面正显示着受害人的尸体。
　　只是远镜头，脸上还打了马赛克，也许，不是她……
　　云沐夏咽了口唾沫。
　　毕竟，她那么厉害。
　　怎么可能会死？
　　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