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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苏夏 愿有生之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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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把云沐夏送上飞机,季勋就接到了谢碧华的电话。
他哼笑一声,接起来。
“你到底想怎样?”
谢碧华静了几秒,说:“我还能想怎样?想你留在我身边呗。”
“做梦!——你最好把我身边那些眼线撤走,不然,我就自己动手。像昨晚那种事,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季勋轻轻吸了口气,说,“谢碧华,你是我的恩人,不论怎样,我都会为你养老送终,但在那之前,我们就别再见了。”说完便挂了电话。
另一边,洛杉矶豪宅内,谢碧华听着手机里的嘟音,愣了许久,蓦地把手机摔地上……噼里啪啦声和女人愤怒的尖叫经久不绝。
云沐夏睡了一觉,下飞机的时候脑子略有些昏沉。
她想着瞳说的,到了之后在机场随便找个地方等就行,会有人来找她。便没有刻意留意接人那边,而是找了家咖啡厅坐下,点了杯咖啡,慢慢喝。
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亚洲男人在她对面坐下,用日语说了句什么。
云沐夏掀了掀眼皮,复又垂下。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瞳那样的人,总不会与这样的人结交。
日本男人又说了几句,见人不搭理,自讨没趣,骂骂咧咧走了。
云沐夏拿出本书,不慌不忙地看。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一个戴鸭舌帽嚼着口香糖穿着有些嘻哈风的少年在她对面坐下。
那少年翘着二郎腿,双手揣兜,鸭舌帽盖了大半张脸,微抬着下巴,一副操天操地的样。
云沐夏在心里啧了一声,这样的,肯定更不能是了。
于是低下头,继续看书。
正看着,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伸到面前,曲起,指节在桌上敲了三下。
“Are you Miss Yun?”
云沐夏静了几秒,抬头:“Yes。”
少年伸手抬了抬鸭舌帽,微勾唇角。
“Follow me.”
少年的皮肤很白,苍白,像是终日不见阳光的那种。再加上他轮廓颇深,五官精致得像每一处线条都是上帝细细雕琢而成,看上去就像,美国盛产的吸血鬼电影里的吸血鬼。
云沐夏盯着他,脑子里突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这让她愣在了原地,所有动作静止,脑子里却开始酝酿着翻涌。
少年很高,稍微有些驼背,站在桌边,压迫感十足。见云沐夏半天没动作,他皱了下眉,又在桌上敲了两下,语气很不耐烦。
“喂我说,你还走不走了?”
一口流利的中文,带着些北方口音。
云沐夏回过神,站起身:“走。”
少年双手揣兜走在前面,云沐夏拖着箱子跟在后面,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背影。
脑子里开始刻画,构思,编排,推翻,重来,落定。
她停下来,拿出手机,对着背影,一顿连拍。
然后,叫住他。
“Hey!”
趁着他回头的瞬间,迅速抓拍。
“喂!你干嘛呢!”
少年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过她的手机,咔咔一顿删。
云沐夏没所谓地看着,目光和蔼,跟看儿子似的。
少年删完把手机扔她,愤愤地嘟囔了句什么,又瞪她:“老实点!”
云沐夏乖巧地点头,十分温柔,十分配合。
少年又瞪她一眼,压压帽檐,又往前走了。
云沐夏一点不跟他计较,拖着行李箱跟上去。
心说,反正照片都自动备份了。
少年开了车,一路疾驰,跟要飞似的。最后在一家宾馆门口停下,给了云沐夏张房卡。
“你妈在里头等你。”
又摸出两张机票。
“机票是下午的,五点,你自己提前打车去机场。”
云沐夏接过票,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看。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本想说关你什么事,但想起那人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没名字。”
“嗯?”
“没名字,有个代号。”他的表情突然变得认真,“代号V。”
“好的,记住了。”
V正想说谁管你记不记住,那人已经推开车门跳下去。
“劳烦开下后备箱,谢谢。”
开了后备箱,V探出半个身子:“喂,你求我吧,求我我下午就来接你。”
“不用。”
“切!”
V坐回去。
不用就不用,一般人求我我还不乐意哪!不识好歹!
哼,要不是看你被人跟踪还傻兮兮的浑然不觉,k又特意关照了,小爷才不趟这趟浑水!
等云沐夏拿出行李关上后备箱,V立马绝尘而去。
真是个冒失的小鬼啊。
云沐夏提着行李箱站在路边,望着车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微微一笑。
她已经想好下一个故事写什么了。
……
“滴”的一声,房门打开,云沐夏拉着行李进去,看了一遭,没发现苏夏的身影。
眉头一皱。
难道那个小鬼骗她?
她关上门,放下行李,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终于,在厕所角落看到了苏夏。
看清苏夏情形的刹那,她身体一顿,心头震惊难以言喻。
苏夏坐在角落里,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头发糟乱,衣服也脏兮兮的,她抱着膝盖,嘴里细碎地念叨着什么,整个人微微颤抖着。
这还是那个出趟门得折腾两个小时无时无刻不想着法照镜子臭美得能上天的苏夏女王么?
她这段时间都经历了什么?
云沐夏皱着眉叹气,发现自己的心还是有点疼。
她曾许过一个生日愿望,在苏夏离开的第二年。
愿有生之年,得见苏夏落魄不偶,祸不单行。
可真到这一天,她却并不觉得开心。
她想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想找到那个让苏夏变成这样的人,让他付出代价。
她肯定瞳瞒了她些什么,等她回去,得问清楚。
她在苏夏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试探性地叫了声“妈”。
苏夏自顾自地碎碎念着什么,目光没有焦距地胡乱移动,她就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浑然不知。
云沐夏凑过去,听了半天,终于听清她在念叨什么。
“儿子,我的儿子,把儿子还给我……”
云沐夏回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心里突然萌发出些许恶意。
“你儿子没了,”她说,“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苏夏突然又能听到了,她颤抖的身子突然停下,碎碎念也止了,猛地抬头,瞪向云沐夏,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云沐夏冷笑一声,站起身,突然就心灰意冷了。
她到底是为什么来呢?
这个女人,即便神志不清,都只想着她的儿子,她要接她回去,想帮她讨回公道,可能人家根本就不领情。
苏夏蓦地扑过来,力气之大,云沐夏一个没注意被扑倒,后背狠狠撞上洗手台。
苏夏抓住她的手臂,一口咬下,使了十足的力。
云沐夏拧着眉去推,推不开,她的牙就像长进了她的肉里。
云沐夏看了眼她咬的位置,不致命,便索性不推了。
她几分冷漠地想着,大不了就是少块肉,任她咬,咬够算完事。
想抽烟。
她搓搓手指,只是想想。
据说,一个人能承受的痛是有限的,超出极限,痛觉神经便麻木了,也就不再觉得痛。
不知真的假的。
反正她现在还是很痛,可能离麻木还有段距离。
好烦。
其实她很想问问苏夏,“味道怎么样?”,或者“牙不酸么你?”。
还是算了,可能苏夏已经把她当成了带走儿子的坏人,仇人。
又何必呢?
不知过了多久,苏夏总算松了口,失力地坐倒在地上,嘤嘤嘤地哭。
云沐夏看了眼血肉模糊的手臂,想笑。
喂,被咬的人是我诶,我都没哭,你凑什么热闹?
苏夏抱着膝盖,嘤嘤嘤地哭,嘴里含糊不清嘟囔着什么,委屈得不像话。
云沐夏不再看她,抬着手臂走出厕所,去行李箱里翻医用箱。
她走过的地方,血密密麻麻,滴了一路。
……
V给云沐夏的票是到C市的。
也好,苏夏现在这样,也不能让她一个人待在S市。
到了华伦新座,云沐夏先给季勋发了条短信,告诉他自己到家了,然后本来想告诉骆淳一声,想想又算了,手指滑到瞳的界面,拨过去,关机。
她寻思瞳可能在执行任务,便也没在意。
回头看苏夏,只见她缩在角落里,周围是几乎已经实体化的低气压。
第二天,她带苏夏去医院看了精神科。
狂躁抑郁性精神病。
简称,躁郁症。
已经到很严重的地步。
她问医生:“有没有可能是PTSD?毕竟她这是突然发作的。”
医生对她的质疑并没有不悦,像是已经见怪不怪,人在突遭噩运时,总是希望事情能稍微好一点,哪怕稍微之后也并非好事。
医生说:“你仔细想想,是突然发作的么?患者之前应该有过抑郁反复发作的症状,可能你工作忙,没注意到?”
云沐夏思维都迟缓了,好半天,她摇摇头,站起身,没有灵魂地说了句“谢谢医生”。
医生对这种情况已经司空见惯,为人子女的忙着工作赚钱忽略老人,连老人病了都不知道,等事情到了严重得不可挽回的地步才追悔莫及。
怪谁呢?
他叹了口气,出言提醒:“患者现在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需要长期的药物控制和心理治疗。虽然你可能会不愿意,但我还是建议送精神病院。”
云沐夏点头:“知道了,谢谢医生。”
出门的时候,头重脚轻,整个人都是飘的。
怎么办?
该怎么办?
突然就觉得,再也不想实现愿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