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刀小佩

3、杨树小区纵火案（三）

　　张大爷这句话听得关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又回忆起在案发现场的感受，脸变得惨白。

　　看来张大爷明显认识这家人，只有调查清楚才能对确定死者身份有帮助。

　　关莞强压下心头的恶心感，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么说来，您认识这家人？”

　　张大爷：“是呀，这屋里住着一家三口，女的是那个小卖部的老板娘，叫王春。男的是个吃软饭的，叫杨力。他们还有个上高中的儿子，叫什么来着？……现在夫妻俩死了，就剩一个小男孩，真惨啊！”

　　警方这边什么都没说，你怎么知道死了两个人？关莞有些疑惑，她转念又一想，也对，火灾发生后，又有消防员又有看热闹的，总会有目击者。虽然警方到达后封锁了消息，但是在这种人多口杂的地方，几乎起不到任何作用，发现两具尸体的消息已经在这片地区传开了。

　　关莞问：“他们还有一个孩子？您怎么知道孩子没有死于火灾？现在连警方都不知道死的是谁。”

　　张大爷：“因为有人看见那个孩子被一个穿风衣的女的带走了，就在火熄灭后不久。”

　　关莞还想继续问下去，这时高百川、大壮和鉴定科技术人员一起走了出来。

　　关莞走上前看着那一排砖房：“高队，咱们还需要进去么？”

　　高百川道：“不用了。”

　　关莞以为他是在顾及自己：“我没关系，已经缓过来了。”

　　“不关你的事。”大壮突然开口，“是真的不用看了，所有东西都被烧没了，连个渣渣都没剩。唉，”他夸张地一耸肩，“昨天晚上接到报案电话就过来了，当时屋子里温度太高也没法进，还以为黑漆马虎所以什么都看不出来。这大白天再一看，原来真的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高百川瞪了他一眼：“少说废话！”

　　大壮乖乖闭上嘴。

　　关莞把自己打听到的事汇报给高百川。

　　大壮：“头儿，案发后并没有中学生去找警察，如果这个火灾是人为的，那么那个男孩肯定知道些什么。他被人带走了就意味着……头儿！杨力和王春的孩子不会发生什么不测了吧。”

　　高百川沉思了一下：“火灾原因还没出调查清楚，别急着这么早下定论。走，咱们先去看看监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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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号楼一层东侧被单辟出来一个十二平米的小空间，不属于任何一个单元，那里就是王春的小卖部。

　　张大爷带他们过去，却发现小卖部的门上着锁。

　　张大爷：“居委会没有钥匙，小卖部是王春开的，唯一一把钥匙在她那里。”

　　大壮晃了晃老旧的铜锁：“头儿，现在咱们怎么办？不会要回现场去翻钥匙吧？”

　　“不用，”高百川接过他手里的铜锁看了看，朝大壮伸出一只手，“给我根铁丝，我把它撬开。”

　　于是，在关莞惊诧的眼神里，在大壮崇拜的目光下，高百川只花了半分钟就把锁打开了。

　　张大爷的内心是崩溃的，遇到撬锁的是要报警的吧，可是撬锁的偏偏就是警察啊！

　　大壮激动地都快上去抱高百川大腿了：“头儿，我好崇拜你，我要拜您老人家为师！！”

　　高百川一脸嫌弃：“拜什么师，你本来就是我带的。”

　　小卖部面积虽然小，却能看出来有人每天都打扫得一尘不染。窗口前的桌子上摆着一部座机，桌子旁边放着冰柜，里面有冰棍和速冻食品，后面架子上的饮料、面包、零食码放得整整齐齐。

　　大壮看见架子上摆着一台70年代的旧式收音机，不禁拿下来摆弄：“这收音机都该报废了吧？还摆在这里。”他拨了拨开关，收音机里传出动听的女声：“欢迎收听调频99.3……”

　　高百川看了他一眼，大壮识趣地把收音机放回原处。

　　高百川一进门就看见了桌子上摆的电脑，张大爷指着那台电脑：“小区的监控都在这里。”

　　高百川示意关莞去调监控，自己坐在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了账本。账本上的笔迹工整而细致，每一笔的收入和支出都写的清清楚楚，可以看出小卖部的主人是一个仔细的人。

　　“老人家，这个小卖部经营的不怎么样啊，明明开在小区里，生意却不怎么好。”高百川冲张大爷摇了摇手里的账本。

　　张大爷摇摇头：“我确实听王春说起过，说生意不好做，但是她没告诉我理由。这个小卖部其实是居委会出钱弄的，交给王春只不过是帮她安排个可以糊口的工作。毕竟他们一家子全靠王春撑着。”

　　高百川还想问些什么，就听小卖部门口发出一声尖叫：“你们是谁？你们在干什么？”

　　众人一齐朝门口望去，就看见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婶堵在门口。

　　高百川他们穿的都是便衣，关莞来报道的时候穿的是警服，可是高百川要求她出外勤的时候给换了。

　　张大爷看见是她，赶忙制止：“沈婶，这是来办案的警察同志。”他把沈婶拉到高百川面前，“就是她看见杨家小子被人带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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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婶现在坐在小卖部唯一一把椅子上，她把菜篮子放在脚边，双手乖巧地摆在膝盖上，就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学生。高百川和大壮一左一右站在她身旁，活似两尊门神。

　　大壮心知高队长自己是不会问话的，经常担任这种工作的黎副队和唐晓也不在，于是问话这种劳心劳力的活儿自然就落到了自己身上。他拉了两下嘴角，摆出一副温柔的表情：“阿姨，你跟王春很熟么？”

　　大概是沈婶没有想到现实中的警察和传闻里的严肃脸不太一样，她稍稍有些惊讶：“我跟王春不是很熟，但是我住在这个单元一层，小卖部发生什么事都瞒不过我。”

　　“那您知道这个小卖部经营得为什么这么差么？”高百川突然插了一句。

　　“两个月前，我听到有人来这儿闹，说是买她家东西吃坏了肚子要赔钱。王春是个老实人，虽然她家生活也很紧张，可是既然是自己的问题，她还是给了那帮人一笔赔偿。”沈婶渐渐放松了下来。“可是那帮人不罢手，隔段时间就来闹，王春被烦的不行，小卖部的生意被影响，收入变差，还要养她老公，还要供她孩子读中学，啧啧，真惨呐！”

　　“所以她才想找个其他地段的店铺。”大壮恍然大悟。

　　“她丈夫为什么不工作？”高百川问。

　　“听说是五年前因为一起事故，腰从此落下毛病，重活累活都干不了。”这件事张大爷清楚。

　　高百川皱起眉头：“五年前的事故？”

　　张大爷：“具体的我也不知道。王春他们一家是五年前来的，来的时候她老公就已经这样了。”

　　这时候关莞叫了一声：“高队，监控调出来了！”

　　众人全都围了上去。

　　关莞一边招呼众人过来，一边调侃道：“这电脑也太干净了，除了监控视频以外什么都没有。”

　　张大爷有些不好意思：“嗯，电脑是居委会给配的，目的就是跟外面的摄像头连上。王春她不会用电脑。”

　　“唉，那看店的时候多无聊啊！”大壮又无脑地蹦出来这么一句。

　　“她平常听收音机，我每次从小卖部门前经过都听见她在听。”沈婶回答。

　　“嘘……”高百川让关莞播放监控，并示意大家安静。

　　当监控视频显示时间为4月16日凌晨2点30分的时候，沈婶指着监控中一个穿风衣的女人叫了起来：“就是她，就是她带走了杨轩！”

　　“这是！！”大壮惊异地看了一眼自家队长，高百川递给他一个眼神，让他不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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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调查结束之后，作为刑警还要围着周边的场地走一下。张大爷热情地邀请他们坐上自己的三轮车，表示自己可以拉着他们转一圈。然而高百川看着三个体重总和超过500斤的人，再看看高大爷的小身板，他还是委婉地谢绝了老人家的提议。

　　小区的围墙外是土路，三个人正在墙根下沿着外墙绕圈。

　　高百川沉默地走在最前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大壮难得看懂了高百川的脸色，没有说话，新人关莞有则是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喘。关莞发现，两个人在看完监控之后情绪就不太对。

　　初看到监控，高百川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个时间，她会出现在这里。一路上他都在思考这个问题，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头儿，咱们现在做什么？”还是大壮打断了他的思考，他这才发现自己正带着队员们绕着小区走第三圈。

　　高百川有些尴尬，作为队长，自己怎么能在队员们面前如此失态。

　　他咳嗽了一声，想缓解尴尬：“咱们走这几圈，你们就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照么？”

　　“小区外面也要重要？”大壮挠挠头。

　　“刑侦工作就是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每一个细节都有可能成为破案的关键点！大壮，我这几年都白教你了吗？”

　　虽然是高百川乱说的，可是关莞像是听到了真理一般，醍醐灌顶，掏出笔记本赶紧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大壮则是抓起相机咔嚓咔嚓对着墙上的涂鸦和墙角的垃圾就照了起来。

　　高百川看着面前两个忙活的小警察，不禁感慨道，小朋友还真是听话呢。

　　他大手一挥，“行了，大壮，不用照了，收队，回局里。”

　　“头儿，可是你说的这个证据很重要啊？”大壮二丈摸不着头。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了？警察办案不是光会听话就可以，要自己带脑子。”高队长扭头就走，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和两个面面相觑的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