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刀小佩

2、杨树小区纵火案（二）

　　关莞今天早上接到调令，到市刑侦队报到。

　　一般来说，调令怎么着也得提前一个星期发下来，不知道这当天就被调走算是怎么回事。

　　关莞快步走在市公安局的走廊里，她左顾右盼，看样子是迷路了。这是她第一次来这儿，七拐八拐的走廊和繁杂的科室终于把她绕晕了。

　　有一个看不过眼的小警察在她从自己面前第三次走过去的时候好心的叫住她，给她指路。

　　“刑侦队？！”小警察知道她找的地方的时候不自觉的叫出来声。

　　“对，我是新调过来的，今天要到刑侦队报到。”关莞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一本正经。

　　小警察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张充满戾气的脸。江湖传言，刑侦队队长，可以单抗十条大汉，面如罗刹，性格冷峻，所到之处方圆十里都会结冰。他不由得开始替眼前娃娃脸的小姑娘感到不安。

　　关莞此时完全不知道小警察心中的胡思乱想，在得到准确房间号之后，她向小警察道了谢便离开了，只留下小警察同情地望着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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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侦队办公室的门是敞开着的，高百川正在给队员做这次的案件初步调查分析。屋子里围坐了三个人，只有他站在三人前面，拿着记号笔在白板上写写画画。关莞走到门口，没有打断他。

　　高百川讲完案件，一回头就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穿警服的小姑娘立在门口。

　　小姑娘见他看过来，立马规规矩矩朝他敬了个礼，大声说道：“东区分局关莞，今日前来报到！”

　　高百川上下打量着关莞，好像要把她盯出个洞。关莞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还以为他没听清，又大声说了一遍：“东区分局关莞，今日前来报到！”

　　“我是跟唐局申请过，这边需要调人过来，可他怎么给我找个实习生！这可是刑侦队，处理重案要案可不是闹着玩儿的！”高百川看这眼前这个刚刚到他胸口高的小姑娘脸色有些冷。

　　“我不是实习生，只是娃娃脸。”关莞显然被高百川的气势镇住了，楞了一下，小声嘟囔了一句。

　　高百川根本就不理会关莞，他扭头直接看向坐在桌边的一个穿便衣的年轻警察：“大壮，待会儿把这小姑娘给我退回去！”

　　“头儿，我……”那个人挠了挠头，哎呦我去，高队，您老人家又给我安排个艰巨的任务，唐局亲自挑的人，怎么可能说退货就退货。

　　大壮刚想说什么，坐在高百川下首的警察就打断了他，“川哥，唐局之前把她的资料给过咱们。这小姑娘可不是什么实习生，一年前全市打击网络犯罪里她可立了大功。现在陈寒回老家联系不上，除了她，你现在到哪儿去找其他人替你玩计算机去？”说完，他还使劲朝关莞眨眼睛。

　　可惜咱们智商全长在读书上的关同学根本就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高百川仔细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对，把手里的记号笔一扔，对屋子里的其他人说：“行，也没其他什么事儿了，散会！”他顿了一下，“黎副队和唐晓去鉴识科看一眼，再把咱们分析的梳理一遍，看有没有什么漏的。大壮跟我一起再去一趟现场。”

　　刚刚帮关莞说话的那个警察应了一声，起身走了出去，还有坐在他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年轻女警也跟着走了。

　　高百川发完命令，又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对关莞说道：“既然你来了，一会儿跟我们出外勤去。”说完他又不等她反应，走了。

　　那个叫大壮的年轻警察望着高百川快速消失的背影叹了一口气，作为生活在刑侦队食物链底端的男人，他的工作就是给刑侦队高队长跑腿儿兼处理杂事，跑腿儿兼倒茶，跑腿儿兼收拾烂摊子，跑腿儿兼办案，美其名曰高队长的徒弟。听说这次会调来一个刚刚入职一年的新人，他还庆幸了一下自己终于可以把这些重任交到下一代手里了，结果来的是个妹子。在这个男多女少，是个姑娘就是花的警察行业，他怎么可能下的去手嘛！现在大壮心里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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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都不知道的关莞就这么直接被拉到了案发现场。这是她从警以来第一次前往案发现场，这感觉和坐在计算机前跟黑客们斗智斗勇完全不一样。刚下车，她老远就闻到一股还没散开的浓烈的烧焦了的味道。就算还没看到现场，光闻味道她也能想象到当时惨烈的状况。

　　大壮在当天夜里接到报警后，就已经和高百川他们来过一次了，可是白天再看到这个场景和晚上的感受完全不一样，更加触目惊心。他一下车就被高百川指使着去找负责人去了。

　　三个人里就只有高百川镇定自若，靠在车上抽起烟来。

　　杨树小区位于金城南边的城乡结合部。说是小区，其实就是几栋六层高的板楼，外面围上了围墙。随着近些年来城市建设的需求，金城的流动人口越来越多，由于南部地区房价较低，很多来金城打工的农民工都会选择来这里租房，本来南边警力就弱，结果流动人口一多，这里治安也越来越差。到现在，本地市民差不多都已经搬走了，这里逐渐成为外地打工者的主要聚居地之一。

　　杨树小区本来是八十年代的时候政府按苏联的城市规划建设的头一批小区，建筑全部实打实的钢筋混凝土浇灌，据说可以抗八级地震。结果因为地段儿不好，渐渐都被外租给外地人，现在院里沿着围墙有一排砖头搭的简易房。围墙开了个洞，按上个破铁门，就是小区的入口，入口一侧竖着一个现代化的路灯，显得十分突兀。

　　关莞是金城本地人，但从没来过这种地方，这里和她了解的金城差得太多了。小区外墙上不知道被哪家熊孩子画满了涂鸦，院子外面的土路上横七八竖地停着三轮、摩的、面包车，垃圾就随意地堆在小区外墙根下。关莞不知道，金城竟然还有这种地方。

　　高百川抽完了一根烟看了眼表，对关莞说：“不知道大壮这臭小子跑哪儿去了，走，咱们先进去。”

　　关莞还没摸清高队长的脾性，“噢”了一声，默默跟在他后面。

　　高百川带着关莞一直往院子里面走，走到小区后面，就看到一栋烧焦的简易房，连带着把左边和右边相连的简易房也一并熏黑了。

　　案发现场拉着黄色的警戒线，外面站着几个看热闹的居民，黄线两头各立着一个民警。他们见到高百川敬了个礼，高百川点头示意了一下，抬起警戒线钻了进去。

　　这时候，大壮也屁颠屁颠的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蹬着三轮的老大爷。

　　“头儿，问清楚了。”大壮摊开一个笔记本，“虽然这是个小区，但是没有物业，负责这片儿的是这边居委会里的张大爷。”

　　“嗯，好。”高百川点了点头，对张大爷说：“大爷，您先在这里休息，我们先进去瞧瞧，待会儿出来问您点儿情况。”

　　张大爷连连答应：“好，好，警察同志，有什么事我们一定配合。”

　　高百川他们走进去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有了几个在照相的鉴识科技术人员。

　　“那个看上去好像是两个人躺在那过。”关莞指着地上两摊黑乎乎的痕迹。

　　“是死了两个人。”大壮朝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之后和技术人员熟稔地打起招呼。尸体在火被扑灭后就被发现了，连夜被运进了法医工作室，现在只剩下地上的焦痕。

　　关莞没来由地在脑海中浮现出两个被烧焦的黑团，再加上这屋子里的气味，胃里翻江倒海，隔夜饭都快呕出来了，脸色直泛青。

　　高百川瞥了一眼她：“要吐出去吐，别破坏现场。待会儿你就呆外面就行了。”

　　高百川的话就跟命令似的，关莞再也忍不住，冲出去抱着树干大吐特吐起来，黑框眼镜眼看着就要从鼻子上滑下来了。

　　张大爷看见她这副模样赶紧走过来：“唉，小姑娘没事吧？我去给你找口水喝。”

　　关莞连忙边吐边摆摆手。吐完，她再也不敢进现场，只能抱着笔记本跟张大爷打听情况。

　　张大爷：“这一片儿的小区都没有物业，所以居委会会指定一个人作为联系人。这边太乱，人太杂，就怕闹出什么事，结果……唉……”

　　关莞：“所以政府也不考虑改造这里吗？”

　　张大爷叹了口气：“唉，改造？前两年区政府搞市容市政建设，对这边的老旧小区都进行了改造，重新铺路，重新绿化，还装了路灯和摄像头，可是有什么用？再怎么改也只能改环境，人是动不得的。这里全是租户，你根本控制不了他们。就算给他们补助让他们迁到别的地方，过段时间他们还会自己回来，没办法，整个城市就这里房价最低，再往城市外围走，交通就太不方便了。”

　　关莞抓住了重点：“这里的摄像头一直在工作？哪里能看监控录像？”

　　张大爷有些犹豫：“这边没有保安和门卫，所以监控就放在了一号楼一层的小卖部里，那里能看，不过……”

　　关莞摆出人民警察知心姐姐的模样：“没事的，大爷，您有什么话就直说。”

　　张大爷看了一眼不远处烧毁的砖房：“那个小卖部的老板就住在发生火灾的那间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