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中醉》微凉半盏

11、第十章

　　太阳西斜，明月若隐若现，时不时在云后露出半个身影，彰显自己的存在晚风徐徐，高高的树枝上，一个身影默然静立，等待着天色完全暗下的时刻。
　　邺城的大院内，祝十一看看天色，时间差不多了，赌坊要开门了，从柜中拿出银子，又打开暗格检查一下官印的安全，走出房门，不忘嘱咐手下将门看好，大摇大摆的出去了。
　　云清在高处见到零零星星点起的烛火，心中明白，是动手的时候了，鬼魅般消失在原处。
　　按着白天走过的路，云清潜入宅中，躲过守卫的视线来到祝十一的房内，房间十分干净，桌椅摆的规整，书桌上的书也是整整齐齐放在书桌的一角，心里感叹房间的整洁，完全不像是山野村夫应有的行为，手上不忘动作，找着官印所藏之处。正在找东西的时候，门外响起脚步声伴随着三三两两的交谈声。有男有女。云清心里一紧，不是说去了赌坊吗？怎么会有人来？连忙跃上房梁，大气不敢出。
　　门被推开，来人正是祝十一身边跟着一位身着暴露，面容姣好的女子，一股浓浓的水粉香味扑面而来，云清差点打了一个喷嚏，好在忍住了。
　　祝十一扶着水仙在凳子上坐下，“水仙姑娘怎会在那巷口哭泣？”说罢，递上一杯热茶。
　　水仙的眼眶再次红了起来，一下子跪到地上，“水仙恳求大人放家兄一条生路！”说罢，磕了几个响头。
　　水仙是城中青楼女子，还算有些名气，这祝十一来了之后也与水仙见上数面。不得不说这水仙有些自己的本事，祝十一也挺喜欢这女子。去赌坊的路上遇见此女在巷口哭泣，便带了回来。
　　看见美人梨花带雨的模样，祝十一的语气又软了几分。将水仙扶起，“说吧，怎么回事。”
　　水仙拭去泪水，开始倾诉。
　　水仙哥哥是城中守军，自从山匪进了邺城囚了守军，今日向老鸨请了假去探望哥哥，才发现哥哥已经是憔悴不堪，家中从小与哥哥相依为命，见此情景不由心痛难忍，来到祝十一的必经之路上碰碰运气。
　　了解了前因后果，当初想出这个办法来得人就是自己，放一个人走对自己就是开开口的事，当然，自己也不是圣人，讨要一点东西总不为过，“想要你兄长出来不是不可以，只是……”
　　水仙不是不明白，在之前就做好了准备，再次跪在地上，“只要大人能救我哥哥，水仙愿付出任何代价。”
　　祝十一忙将水仙扶起，水仙行了礼，“多谢大人。”
　　祝十一也不着急，重新倒了热茶换下已经凉了的茶，水仙喝着茶，平复自己的呼吸，眼睛环绕四周，“大人这的真茶不错。”
　　“哪里哪里，水仙姑娘也有人送上好的茶吧。”祝十一笑言。
　　“哪里比的上大人这的，还有墙上的画，定是出自大家手笔。”水仙继续说着。
　　“只是一般的画，哪里能上姑娘的心，姑娘心情可有好些？”
　　水仙含笑，媚眼如丝，“好多了。谢大人关心。”
　　“里屋有些宝贝想让姑娘看看，姑娘可否赏光？”祝十一笑着，将水仙往里屋引。水仙将身子都靠在祝十一身上，终究还是来了吗，罢了罢了，本就是残破之躯……
　　墙上的画？之前倒是没找过。等他们放松警惕了就去看看。
　　里屋稀稀疏疏的声音传来，伴着男子的喘气与女子的呻吟，默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云清跳下房梁，小心翼翼揭开画，墙中有一暗格，缓缓抽开，官印正在其中，想着要屏蔽不该听的声音，云清的脸，依旧发红，没想看活春宫呀，真的！
　　在信纸上按下官印，又慢慢的将官印送回原处，云清逃似得离开大院，离了很远，那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与吱吱呀呀的床板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这真是着了魔了！
　　见到白虎时，云清将怀中的信往他面前一拍，转身就走，不理会白虎在身后叫唤，消失在白虎的视线里。
　　白虎还想问问有受伤之类的，看见消失的身影也就住了嘴，这次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将信用影阁的路子传了出去，白虎出了破庙，到处寻找云清的身影。
　　高高的树丫上，云清抱腿坐着，这树枝还挺粗，坐着还挺舒服，脸上的红晕退去，呆呆的望着远方，看夜凉如水，看繁星满空，看江山如画，看民生疾苦，好好的天下安宁，为何会烽烟四起。“看什么呢？”白虎的声音打断云清发呆的眼神。
　　云清回过神，见白虎在前方坐下，亏得他能找到此处。
　　见云清没有回答，白虎继续追问，“此行发生了什么？”
　　云清想起那些声音，再次红了脸，埋入膝盖后脑袋微微摇了摇。
　　白虎不信，继续追问着，云清情急之下踹了白虎一脚，白虎没注意，一下子被云清踹下了树，云清缓了一会没听到白虎声音，抬起头一看，白虎没了身影，这下慌了，感觉自己似乎犯了大错，忙伸着头往下看。
　　这一看，正与白虎的目光对上，看见白虎笑嘻嘻的坐在下方几米的树枝上，云清有些尴尬，缩回头，小脸红扑扑的，不知是之前的未去还是刚刚添上的一笔。
　　白虎见云清缩回了脑袋，开始在下面叫唤，“小凤凰，小凤凰，恩将仇报是不对的，我关心你，你倒好，一脚把我踹下来，要不是我反应快，我的小命就玩完了，让接替我的位置，你就开心了。”一会看见云清又伸出头来，继续说着，“只伸头干什么，不下来给我道个歉？”
　　云清心知理亏，跳下，坐到白虎身边，有些委屈，自己也是不小心，怎么就被说成那样了，想是这样想，但还是拉过白虎的手，在手心写下，“我错了”三个字。
　　白虎这下开心了，不忘趁火打劫，“知道错了就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就不能不拿这事说事？想了好一会，云清终于组织好语言，拉过白虎的手写下。
　　男的不是好东西。
　　写完就回了破庙。白虎抱着手，这……什么意思？
　　这几日，白虎都在佛祖的供奉桌前度过，写信，吃饭，纸没了，云清去买，墨没了，云清去买，肚子饿了，云清去买，银子不够了，县令家拿，来来回回的信鸽飞舞在邺城上空，邺城还是那个被山匪控制的邺城，又好似哪里有些不一样，风起云涌是在平静的表面下掀起惊涛骇浪的印证。
　　这日，白虎吃饭时，突然说道，“云清，那个……”话说到一半，住了口。云清正在研磨，贤惠的模样让白虎十分受用。
　　云清看着他，有事就说呗，说一半不说是怎么回事。
　　白虎抓抓脑袋，这要怎么开口。
　　云清有些不耐烦，刚准备发作，“祈越明日便到了离这五里的樟山南面。”云清的表情有些呆滞。好些年不见，突然就要见面，此时不是欣喜，而是紧张与无措。
　　白虎料到云清是这种表情，心揪了一下，继而释然了，“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云清摇头。她不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相见，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表情相见，不知道要以什么样的方式相见，可能需要好好思考思考。
　　“我这里还有事情需要你帮忙，留几天，可以吗？”白虎知道，云清见了祈越之后这么些朝夕相处的日子，在她心中可能就是化了过眼云烟，吹一吹就散了，但云清也有自己的任务在身，这，他是知道的。
　　云清点点头，好的。我，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