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浊世一点梦 ...
-
二
一溜殷红的灯笼悬在两层楼高的蕉叶上,将要入夜的余晖笼罩着微微泛青色的廊柱,隐隐地泛起一丝的暖意。正堂和一楼处的喧闹与二楼偏角处的恬静极不相称。忽然一道油腻的声音卷带着浓重的脂粉气划破了最后的宁静:“红袖,快点的,梳妆完没有啊?”接着一个五颜六色的身影冲进了屋内。只听得“啪”的一声,玉钗在妆台上被崩断了。一双黛眉倒立在镜中冷冷地望着笑在妈妈的脸上僵住。“妈妈,小姐正在梳妆,不要没有经过允许就自行进来。”莹雪在一边把话不冷不热地砸过来。这陈妈妈心中自然是不痛快,可是看在眼前一棵活生生的摇钱树,再大的气也要咽回去,怎么样也犯不着和钱过不去。她讪讪得笑道:“就算冷落着外面一大票人,可不能冷落了这顾公子,生手是可以狠狠地宰他一宰。”陈妈妈等着那边搭话不见回音,讪讪出去招待主顾了。
这边静了一会,好似要把污浊气从窗户处放一放,许久,那镜子前的人儿才拿起眉笔对着镜子草草得描着,那本来就如远山的眉,映着窗外的春晖,晶莹了一点绛唇。莹雪忙取了外裙,为这段红袖系了香囊环佩。红袖出门前扫了眼一人高的镂空镜,那上面贝雕着古人的才子佳人,却和自己无关。红袖嘴角翘起一个弧度,步生莲花地来到了客室前。
层层珠帘间,她还是隐约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立刻呆在当处,正犹豫是否应该转身回避时,那人却看了过来,陈妈妈也跟着嬉笑着挑帘而出。红袖忙回头,正迎上那双眼睛,如同那春寒料峭的湖水打得心都湿了。一如那日,那双眼睛努力敛着诸般的心事和内容,深邃地看不见湖底。帘中的人看见一个惊如翩鸿的身形,朦胧的婷婷踱将进来,她适才的不安在脸上一转即失,让他惶为错觉,眼前的伊人仍然是那日寒梅冰雪间淳淳的瑰红。只是这会她头簪一枝海棠,身着玉兰裙裾广袖,裾边一溜儿淡淡的芙蓉石压着裙角,幽幽然然地散发着清冷的香气,不似那时的活脱。这时候陈妈妈已经啰嗦地退下去了,红袖凛凛得跪坐在席上:“顾公子有理了。”他匆忙还礼。她又问道:“不知道这半年的征战……”顾公子摆摆手,叹道:“不提也罢。 ”两人寒暄过后,品了旬茶,顾君豪突然问道:“难道姑娘不想知道我为何突然拜访。”
那日梅间豪爽的欢笑仍然萦绕耳间,红袖却定了定神,笑道:“公子有空闲和雅兴能来寒舍,我怎么过问?”顾君豪顿了顿,仍道:“宛朝姑娘名满中原自然贵人多忘事,难道不记得年前梅下听松?”红袖脸上稍有动容,可是却沉下心来笑道:“公子言笑了,小女子俗名一个红袖,哪来得那么清幽的名字。”顾君豪愣了下,忙起身道:“姑娘若然不弃,豪愿散尽家财,还得姑娘的自由,眼下齐军马上要攻入城中,怕是……”那红袖也立起身来,福了个万福,不冷不热地笑道:“公子何不用这家财充实军中,鼓励满城老少,奋起抗敌呢,若如此,梁国也不至像那满城南陈百姓般受辱。”顾君豪微一思量:“听口音姑娘是南陈人?”红袖笑道:“前朝旧事不提也罢。只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最可怜的是这满目苍生。就算圣上投诚,以齐王一贯的作风这满城的百姓也保不住了,怕只是保住了他皇家的荣华。还听闻那雯妃也是要献上的牺牲,不是又要找一红颜来替罪成祸水?!”顾君豪忙虚掩了她的口,说道:“朝堂后宫的事情先不要讲了。”
更漏一点点数着时辰,这时已经满目灯红酒绿,四处莺歌燕舞,整个城好像在用尽最后的时间挥霍最后的奢华。这边顾君豪已经大醉在灯下,刚才豪言壮志,气吞山河,俨然又是那梅下的风光。搬师回朝受到的打压和惩治,让他变了吧。红袖轻轻为他拉过披风,晚上还有几许寒意。尤记那日的畅快淋漓,只是红袖心知一切都是那么的遥远而不可触摸,于是连被问及名讳也只是说了家中的闺名。等等,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五年了,她下意识的摸了下胸口的小金锁。自从母亲去世,已经五年没有用过“宛朝”这个名字了。它就如同那日的光景一样不切实际。她不禁摇摇头,不知道这样平静的日子还有多少,她轻轻抚走他衔在唇间的一缕发丝,耳边的明珠在烛光下晃动,投在修长颈上的影子忽远忽近,忽浓忽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