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有盗》江山戏酒

24、白家 白旻昭选择

　　白冥黎旭的宅子坐落在一处枯草丛生的偏远处。
　　“王爷家的暗卫居然还有一座自己的府邸，还真是好差事。”燕江汜脱了被水侵染的外衣，蜷在白冥黎旭的紫檀床上。
　　“师兄，你找着你这府邸，是不是已经弄清楚了你如今的身份？”
　　“嗯。”白冥黎旭从衣阁里抽出一套玄色的衣裳，细细摊开来，燕江汜瞅着怎么跟他现在身上那套如此相似。只不过一个是红边儿，一个是蓝边儿。燕江汜穿上这红边儿外衣，跟白冥黎旭站在一起，倒像是一对儿良人。
　　白冥黎旭沏了热茶，同燕江汜坐于案边。
　　“我的确已知晓自己现下的身份。”白冥黎旭对着燕江汜眸子，轻声道，“这身体的原主，叫白旭。”
　　“呃？竟然还真跟师兄你的名字如此...相撞？”燕江汜无奈。白冥黎旭点点燕江汜敲桌的手，饶是这个习惯，令人熟悉。
　　“可是师兄，你为何会有这座府邸？王爷家的暗卫，不都是...另外，这白旭，到底是属于王府三系中的哪一系？还有，他真正的身份......”
　　“你问这么多，要我如何答得上来...”
　　“呃，师兄你件件事儿慢慢告诉我，我听着。”
　　“好。”
　　从白冥黎旭口中得知，这白旭，怕是明为王爷府做事，暗地里，帮着的，却是当朝皇帝。大抵是白旭能力不浅，竟然不属于王府三系中任何一系，这府邸，是王爷单独赏赐于他，遵从白旭为他做事，从不打扰的规矩。至于真正的身份，白冥黎旭告诉燕江汜，同那朝廷中的旧朝一派脱不开关系。
　　“这皇室，是属于赵姓，唯一的百姓朝臣...莫非是战死于燕云的白闻南将军！”燕江汜扇落桌面，白冥黎旭低头看那墨梅扇，低低应了声。
　　燕江汜道：“师兄，我觉着，你这身份，恐怕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了...你，你最近可有接触到白家的遗孤？或者白家的人有没有来找过你？”
　　“有。”白冥黎旭抬起头，“来找我的，是白闻南的遗子...”
　　“他同你说了什么！”
　　“他说，要为父报仇...杀了当今圣上。”
　　燕江汜闻言吞了吞口水，执起桌上的热茶，灌了两口，平复了内心的轰然。
　　“白将军因逆君之罪，被先帝逐去了疆地，半路被人截杀。”白冥黎旭继而道，“当初在虚白门上，掌门曾接到朝廷来的求助信，说要我们虚白门派弟子下山，助他们剿灭白家军队...”
　　“嗯？这事我怎么不知道？”燕江汜惊讶不已。白冥黎旭只是将茶又给他续上，道：“你那时，大概还是个小童，未上虚白门。”
　　“那掌门...”
　　“自然是拒绝。”
　　虚白门不染朝廷政史，是从古定下来的规矩。
　　燕江汜无奈的半趴在桌上，没生气的道：“看来你重生的这个壳子，实实在在是个麻烦。唉......”
　　白冥黎旭伸出手，揉了揉燕江汜散乱的头发：“无碍。”
　　“对了师兄，跟你来的那个小女孩呢？你不会吧人家卖了吧！”燕江汜抖了抖，看白冥黎旭的目光做作得恐惧。后者淡然道：“白家的人，将她接走了。”
　　“哈？你就这么放心白家的人将她接走？那可是个孩子啊！万一他们要对她做什么不利的事呢！完了完了，师兄你怎地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可不行，师兄我们得去救他。”燕江汜聒噪起来，担心那孩子被白家人就这样带走，白冥黎旭轻声安慰道：“不会，她来开封，本就是为寻白家的小公子。”
　　“什么？”燕江汜停下抓狂，愣了愣，“她，本就是来寻白家的人？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白冥黎旭摇了摇头，安抚的摸着燕江汜的头发：“不必担心，那白家公子，是个可信之人...至于他们想要做什么，亦不是你我能管的事。”
　　燕江汜皱眉道：“可你如今是白家的人，我担心白家会让你去做一些十分危险的事，那朝廷中的，哪儿有一个不是人面兽心的败类！”
　　“我虽继承了他的身体，却不会继承他的使命。”白冥黎旭直直盯着燕江汜的眼，“如今，我依旧是白冥黎旭，从始至终，只会是白冥黎旭，你的...师兄。”
　　燕江汜见他目光灼灼，如同九天星海，想着他的话，也是松了口气。
　　“师兄，那朝廷的人，万不得招惹，无论是先帝那一代，亦或是忠孝皇这一朝，其中之深不是你我能够左右...”
　　“好。”
　　“另外，若是那白家人再来寻你，你就闭门...不不不，你还是同我走吧，离开开封。”
　　“好。”
　　“离开开封，师兄你是想回虚白门还是同我回杭州？”
　　“随你。”
　　“......”
　　燕江汜苦着脸，这白冥黎旭若不说正事，真是一副仙人自在逍遥的模样，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同他说个话全靠猜心思。
　　“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走。”燕江汜打量着四四方方的房间，“师兄你可有未带的东西？”
　　白冥黎旭站起身，朝四周看了看，便对燕江汜摇头：“走吧。”
　　两人前脚刚出府邸，迎面便迎来一波人。
　　正是白家遗孤——白旻昭
　　“白旭，”白旻昭半眯着双眼，嘲讽的看着燕江汜，“这是何意。”
　　白冥黎旭上前一步，将燕江汜挡在自己身后：“我要离开。”
　　“离开？”白旻昭双目乘火，“你是不是忘记那个狗皇帝对白家所做的一切了！你不是答应过，要同我一起，为父亲沉冤昭雪！洗刷冤魂的么！”
　　白冥黎旭冷冷道：“那是以前。现在，我不想了。”
　　白旻昭气得嘴唇颤抖：“为什么！明明只差最后一步！就连当初北殷式诬陷白家的证据也已经到手！为什么你现在要离开！”
　　“既然证据已经到手，你有为何不让我走。”
　　“你是白家的人！杀狗皇帝！是你此生的使命！”
　　“......”白冥黎旭冷眼对之，“我说过，那是以前。”
　　僵持不下中，燕江汜摇了摇扇子，轻佻道：“白公子，既然证据已经到了你们手里，你又何苦迫使这位...留在这里呢。”
　　白旻昭将视线放回燕江汜身上，轻哼一声：“你不是白家人，这里容不得你说话。”
　　燕江汜歪了歪头：“是啊，我不是白家人，可这位白旭公子却是我的师兄，既然如此，我也就委屈下自己，勉强算半个白家人。”
　　“师兄？”白旻昭闻言更怒，“白旭从小便在塞外长大，怎会有你这样一般师弟！”
　　“一般？我长这么帅你居然说我一般？”燕江汜敲掌心的扇子停了下来，“你是瞎了么。”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白旻昭恨恨咬牙，又冲回白旭道，“今夜，我是不会允许你们离开！白旭！你身为白家的人！就该为白家鞠躬尽瘁！”
　　“然后死而后已么？”燕江汜来到白冥黎旭身前，迎上白旻昭的怒火，他笑了笑，很是好看，然后轻声道：“你若现在让我们走，我保证你还能待着证据，去向天下人揭发，当朝的皇帝是如何的昏庸，先帝是是犯了多大的过错，可若是今夜你不放行，我便让你们白家从此绝种！”
　　掌中扇子已然消失，通体碧绿的蛊笛在掌中散发着翠绿阴冷的光芒。
　　白旻昭咬了咬牙，却在看见燕江汜手中的蛊笛后瞪大了眼：“你！你是杭州燕家的人！”
　　“哟，想不到燕家的名气这么大啊。”燕江汜笑的没心没肺，白旻昭见他那样，急道：“你的父亲，你不想知道你的父亲是被何人杀害的么！”
　　“我知道啊，被江湖上的一些名门正派，联手给弄没了。”燕江汜摊了摊手，“这不是人所皆知的么。”
　　白旻昭却是白痴的看他：“你真是天真。”
　　“......”燕江汜摸出腰间的小铜镜，照照自己，“嗯，天真可爱。”
　　“...”白旻昭咬牙，“杀你父亲的的确是江湖人士，可是，当年江湖上门派聚齐三剿魔头缺一次也未成功，为何这次就成功了，燕家公子，难道不想晓得原因么！”
　　燕江汜收起铜镜，歪头看他：“哦？说来听听。”
　　“呵呵，若没有当今皇上的一杯散骨酒，你的父亲，又怎会体力不济被人绞杀！你的仇人也应当是当朝的皇帝！”白旻昭双目充血，很是吓人。
　　燕江汜只觉肩头一重，白冥黎旭环着自己的肩膀，赤红色的眸子隐隐闪烁着忧虑。
　　“你看，当今的皇上是多么的冷血，当年蛊惑先皇废太子，斩白军，现在又杀了自己的国舅，这般人渣，不该存于世上！”
　　燕江汜了然的点头，后道：“可是燕九扇也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
　　白旻昭一愣：“什么？”
　　燕江汜一脸正经：“燕九扇的确是个魔头，若是让他存活于世，不知道还要死多少无辜百姓，成就他的一番炼蛊阵，死得好，死得妙。”
　　“你，你！他是你的父亲！”
　　“谁告诉你他是我父亲？哦，对，这个秘密也很少人知道。”燕江汜眯了眯眼，笑道，“他只是我的养父，我被他捡到，养了几年，才对外声称是亲子。”
　　白旻昭震撼了，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带来的士兵也震撼了，杭州蛊虫世家燕家，谁不知道？只是都不知道，那传闻被燕九扇百般宠溺的燕家小公子，居然是个领养的。
　　“这件事你若是公布于天下，也无所谓。”燕九扇笑眯眯的模样很是令人生气，“反正他也死了，我只要安安分分的继承他的家位，反正除了我这个养子，他也没别的儿子了，哎，真是委屈我。”
　　委屈？那杭州燕家家大业大，又是皇亲国戚，这般继承身份地位还叫委屈！？白旻昭简直要吐血。
　　“那也是你的养父！你就，你就任由杀父凶手坐在那龙椅上！继续逍遥快活着！”白旻昭不死心，继续劝着燕江汜。
　　燕江汜手中的蛊笛一下一下捶打左手掌心：“逍遥快活？白家公子，你觉着，那人只要坐在龙椅上一日，还能逍遥快活的活着么？”
　　“......”白旻昭哑然。
　　燕江汜继道：“你看看你，你们呢好比作狼，俯首在天子脚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咬他一口，除了你们，那金銮殿中不知存在着多少头财狼猛兽，那龙椅上的人，若不是脑袋发昏，能不每天处心积虑的防着你们？除了你们，天下大事，国之紧事，唉，所以我说，朝臣有什么好做的，不如一人一马，一酒一江湖，相忘于江湖。”
　　白旻昭似是听得入了迷，定定站在那里，半晌，他苦笑了一番：“燕家公子，你终究是与我不同的。”
　　燕江汜看他，白旻昭挺直了腰，厉声道：“杀父之仇，不可不报！”
　　“......”得，说了半天还是这个结局，燕江汜正欲举起蛊笛，又听得白旻昭道：“由我亲自了解了那狗皇帝，白旭，白家不用你了，你走吧。”
　　“......”执起蛊笛的手又放下来。燕江汜问白旻昭：“你打算如何杀了那狗皇帝。”
　　白旻昭摇摇头：“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今日从余家遗孤身上得了当年北殷式陷害白家谋逆之事书，可就此物，还不足以让文武百官信服。”
　　“你们可以从北殷式下手。”燕江汜出了个注意，“当年，北殷式长女同你们白家夫人交好，而就在前日，王爷的正妃北殷式长女却自缢于房中，你猜猜，她是为了什么。”
　　白旻昭惊骇于此，半晌，嘶哑的声音从他喉咙中挤出：“你是说，梦然姑姑她...”
　　北殷式长女，北殷梦然。
　　“你怎么会知道...”白旻昭怔怔的看燕江汜，后者只是叹了口气，轻声道：“你要想清楚，你要复仇，又会牵扯到多少无辜的人，王妃的死，固然是充满了歉疚之意，当年，她恐怕也是知晓自家要对白家人所做之事，只是她隐瞒了下来，这一瞒，便是十几年。”
　　“梦然姑姑......”白旻昭颤抖着捂住脸，半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的路，已经走到了这里，我回不了头，已经，回不去了......”
　　是啊，人这一辈子，能有几次回头路能走。
　　燕江汜所知道的，都是万事门的子南桢告诉他的，王府家的秘密很多，金銮殿中的秘密更是不少，无论是朝廷，亦或是江湖，每一处地方，都令人深陷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