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三千 白冥黎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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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落雪不悔谷，秦蓼同子南桢费劲心血才将他这条命拉回来。若是当初没有他两，自己这条命早已命丧黄泉。
燕江汜瘪瘪嘴，想着已经到了这时候，还回忆那些是是非非的过往，真是诚心给自己找不舒坦。
“这位公子，请留步。”被人叫住了。
燕江汜转过身，见是一粉衣小丫鬟，那丫鬟跑的有些喘，约莫是追他追的有点急。
燕江汜拱手一礼：“不知这位姑娘，有何事？”
粉衣丫鬟略略平息道：“公子，我家小姐欲约你同赏今夜花湖，不知公子可否有意。”
“你家小姐是......”
“正是花皖楼三千姑娘。”
燕江汜眉梢一挑：“三千姑娘？今夜不是已经......”燕江汜话语并未点破，那丫鬟挺挺胸脯，道：“我家小姐不喜欢的人，哪怕是皇帝，都不能迫她半分。”
等到真的皇帝来了你还敢这么说么。燕江汜失笑着摇了摇头：“既然如此，那便带路吧。”
小丫鬟未料燕江汜答应得这番爽快，愣了下，才恍惚的将他带往花湖那处。
今日也不知是什么日子，开封城内的小河小溪中，全全浮满了万紫千红的莲灯。
“公子似是不知，每年花皖楼四大花魁初显之时，便是缘结之日。”那小丫头眼里闪烁着向往的神色，想必也是牵挂了哪方的情郎。燕江汜半眯了眼，只觉阵阵淡香从河面扑来，那燃烧着的莲灯中添了香薰。
“公子，到了。”丫头在一处画舫船前停了下来，燕江汜抬起头，那画舫船上挂满了火红橙艳的灯笼，船檐边儿还挂着喜字结穗。通火明光，照亮整个河畔。
“此番美景，三千觉着，只能同公子一同欣赏，还望公子莫要见怪这般仓促的邀请。”船口的帘子被一只芊芊素手所掀起，燕江汜垂下眼，那船栏边站着的女子只着一席素衣，头戴最是朴素的木兰簪，不施任何粉黛。只是这般，也宛如九重天上的仙者。
“三千姑娘垂爱，烟柳如何敢不赴。”燕江汜轻点足尖，直至落在船梢处，同三千姑娘并肩而战。
小丫头看他的目光更加崇拜，也觉着自家小姐跟这公子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顺眼。
郎才女貌。
两人并肩而战，画舫船缓缓行驶出，引得两岸不少人围观。
“那不是花皖楼的三千姑娘吗，怎么跟那俊俏男子站在一起。”
“今晚...不是唐家三公子博得三千姑娘的么？”
“哎哟，你不知道？那唐家三公子一上楼就吃了个闭门羹，人家三千姑娘不仅退还了五百两黄金，还多余了三百两白银给唐家公子。”
“呀，这莫不是...三千姑娘嫌弃了那唐家公子？”
“人家花皖楼做事，历来是盯人顺不顺眼，三千姑娘也岂会是那般将自己卖出去的女子。”
“可不是么，我听说，今年啊，花皖楼的四位头牌，就有三位拒了那客...”
饶是一个勾栏院子，规矩还真的挺多。
燕江汜听着，眼中笑意更胜。
“公子，可是有欣喜之事？”三千姑娘转过头，那双眼秋水盈盈。
“不，只是觉着能与三千姑娘同游，甚是荣幸。”燕江汜拱手小拜一礼，那黑色袖口拢着他的手，生出微微的白芒，三千姑娘有趣的盯着燕江汜手：“公子这手，若不是三千亲眼看着这人，还要以为，是双闺中小姐的手。”
“咳咳...只是未做过粗活，家里人养的刁钻...”燕江汜垂下了手，只是捏着扇子，一下一下的敲打手心。
那画舫船游了一圈，三千姑娘便取来两只莲灯，邀请燕江汜一同放游。
“公子可有心愿？”那莲灯被三千点亮，她伸手浮了浮水，莲灯朝远渐渐飘去。
燕江汜手中青色的莲灯近近靠在岸边，他并不想将它推远，只是想瞅着那水流，能将这莲灯带去多远。
“心愿嘛，自是有的。”燕江汜问，“三千姑娘的心愿是什么？”
三千姑娘轻轻一笑，燕江汜愣了愣，忙行了礼：“是烟柳唐突了...这心愿之事，自然是不可随意说出。”
三千姑娘摇摇头：“告诉公子也无妨，三千的心愿嘛......”那赤色的莲灯飘到桥下，同另一簇红莲灯仅仅依靠，“便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燕江汜愣了愣，半天才挤出话语：“是个好愿望。”
三千姑娘点头，问道：“那公子的愿望呢。”
“我么......”
“三千姑娘！！！”
气氛被一声怒喝打破了，三千姑娘秀美蹙起，燕江汜打开了折扇，掩在下巴处。
“三千姑娘！”一蓝衣少年从人群中匆匆奔出，鬓角发丝凌乱，眨眼间来到燕江汜与三千姑娘面前。
“三千姑娘。”蓝衣少年便是那唐家公子，三千姑娘略略向燕江汜那方凑了凑：“唐公子连唤三千三声，可是有要紧事？”
“要紧事？我，我没有，我只是...只是...”
“若公子说今日花皖楼之事，那便不必多说，想必唐公子很清楚，花皖楼的规矩，便是你富可敌国，也抵不过楼中姑娘们的一生真情。”三千姑娘语气平平淡淡，面容始终温和，便是这般模样，才让那唐家三少爷痴迷不已。
“不是的三千姑娘，你若不愿，我定不会强迫于你，我只是我只是...”蓝衣少年吞吞吐吐，耳梢连着脸颊已是红了一片，像是鼓足了勇气，终于喊了出来，“我只是想待在你的身边！三千姑娘！请你不要赶我走！我只是想静静待在你身边！待你..待你寻得一个如意郎君，我,我到那时，自然会离开......”
嘿，这唐家三少爷居然还是个情种。燕江汜敲敲掌心，好笑的盯着那扭扭捏捏的少年。
三千姑娘却是不留情面：“唐公子，你若时时刻刻跟在我身边，我又怎能寻到我的如意郎君，你莫非是想逼我出家去？”
“不！不是的！”蓝衣少年垂下头，“我只是远远的守着你便满足了...不会出现在你眼前，自不会打扰你。”
那三千姑娘看是劝不动他，暗暗叹气。
燕江汜朝后退了一步，却踩着了一硬物。
“呃，这位兄台，不好意思，烟柳.....师兄？”燕江汜转身道歉未果，撞上了白冥黎旭那双平平淡淡的眸子。
“你，师兄，你怎地在这儿？”燕江汜心跳漏一拍，白冥黎旭看自己的眼神，宛如枯水千年。
白冥黎旭执起他的一只手，怪异的十指相扣，他问燕江汜：“我倒是要问你，你为何在开封。”
“我？”燕江汜叹气道，“还不是你们走后，我在杭州遇见了一些黑衣杀手...”
“可有受伤？”白冥黎旭的左手猛然袭上自己肩头，燕江汜摇了摇头：“那些见不得台面的功夫，自是无法伤我半分。倒是师兄，你怎么会出现在这花街上？那个孩子呢？”
说着，白冥黎旭却是不答了，眼睛默默的看向燕江汜的身后。燕江汜回过神，想起三千姑娘还在自己身后。
“呃，三千姑娘，这位...是烟柳的师兄。”燕江汜朝三千姑娘轻声介绍了番，三千姑娘盯着白冥黎旭半天，没回过神，燕江汜心下苦笑，白冥黎旭现在这皮样，真是不能带出来见人。
“小女子三千素依不知少侠如何称呼？”三千姑娘微微屈膝作礼，白冥黎旭拱手道：“名旭，白姓。”
“白公子。”三千姑娘颔首微笑，“你与烟柳公子，似乎刚刚...是以师兄弟相称？”
燕江汜直拍自己脑袋，口误口误。
白冥黎旭抬眼看燕江汜，点了点头：“嗯，我同他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自幼便唤我师兄，已是习惯。”
“这样，”三千姑娘了然，“既然如此，那白公子也来放个莲灯许个念想如何？”
燕江汜叹气，三千姑娘你真是不了解白冥黎旭这冷冰冰的性子，放莲灯这般俗气的动作，当初在虚白门就没见他做过。
白冥黎旭：“好。”
居然应下来了，燕江汜狐疑的盯着白冥黎旭的背影，莫非是敲上了人家三千姑娘？不忍拒绝？
唐家三少爷也转过头，对一旁的小厮说：“快，替我寻两盏莲灯，我也要同三千姑娘一齐放。”
三千姑娘抬眼看他：“不必了，三千刚刚已经与烟柳公子一同放了莲灯，一愿已达，若是许多了，便要让神灵认为贪得无厌。”
那唐公子又是耳梢一红：“既然你怕被神明怪罪，不如你将愿望告诉我，我代你放两个，我也能替你挨了那贪得无厌的惩罚．．．也好替你，多许个念想。”
“不必，三千自始至终便只有那一个愿望。”三千姑娘还是拒绝了，目光灼灼又回到了燕江汜身上。
后者全然不觉，只是一个劲的拉白冥黎旭的袖子，同他咬耳朵：“师兄，你刚刚许了什么愿？”
“．．．．．．”
“哦，莫不是找到你死而复生缘由的愿望？”燕江汜了然的拍拍他的肩，“放心，你这个愿望，师弟定会为你完成。”
白冥黎旭侧头看他：“好。”
好？好什么？自己帮他完成刚刚许的愿望？
“走吧。”不等燕江汜细问，白冥黎旭扣紧腰间的长剑，拉着他快速挤出人群。
“哎哎，师兄，我还没同三千姑娘告辞呢！”
“．．．．．．”那人充耳不闻。
燕江汜无法，只得朝着花湖那畔大喊：“三千姑娘！多谢今夜邀约游湖！咋们有缘再见！保重！”
三千素依静静的站在河畔，身后的莲灯衬托她不染世俗的模样，她微微勾唇，朝着燕江汜离去的方向轻轻一作礼，当是再见。
燕江汜转过头，呼了口气：“师兄，手疼。”
于是那手稍微松了点力道。
燕江汜继道：“师兄，我自己能走，能辨别方向，也有腿。”
然而白冥黎旭这次又开始充耳不闻了，那人温热的手掌就这样一直停留在他掌中，随着他走过大街小巷，穿过花灯浮海。
燕江汜在后跟紧白冥黎旭的脚步，一步随了上一步，步步相扣，叠在一起，燕江汜忽然觉着这样挺有趣，街角的积水映照两人的模样，衣角轻点过后，层层涟漪荡开。
“呀师兄，我衣裳被打湿了。”
“我带你去换。”
涟漪逐渐平静，倒影着的，却是那溪流中静静漂浮着的莲灯，一簇一簇，相拥而窝。在黑夜中，灯火通明，直到第二日的晨曦升起，那染了一宿的莲灯们才各自带着放灯之人的夙愿，沉入遥远的净水之地。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三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