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光祈愿》暮绾沧笙

2、第二章

　　苏执未曾想到，本是一时兴起，却意外见到了巨龙腾空、鲛人出世。几个人像是被那瑰丽的场面镇住，一时默默无语。
　　鸟儿拍打翅膀的声音传来，苏执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三人往旁边退了几步，他顿时就被一群飞鸟给包围了。
　　华丽的羽毛在眼前快速飞动，苏执晕了一晕，终于认出来这是家里养的青鸾。将鸟儿口中衔着的纸条取出来，青鸾完成任务，便展开双翼腾空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中。
　　苏执用手指搓开字条，上面正是师父韩舒恒的笔迹：“我已出发，你在外头万事小心，不必回来了。”
　　他手指不停，继续浏览青鸾送来的字条，按照字条的破损程度和笔墨的新旧程度排序，终于明白了韩舒恒的意思。
　　最先发现小徒弟溜了出去，韩舒恒自是怒不可遏，接连修书几封，措辞强硬地让他快点滚回来。没过多久，乔薇师姐的魂灯黯淡，韩舒恒心中不安，便让苏执不必再回家，决定孤身一人前去搭救。
　　“家里突发了急事，我得回家一趟，各位修士若是有机会到泷州游历，务必到我家里做客。”苏执抱拳，跟三人道别。
　　“看你神色匆匆，可是发生了什么祸事不成？”陆清羽没能憋住，询问苏执是否需要帮忙，这两天时光相处下来，他对少年很有好感。
　　“家姐恐有生命之忧，我很担心。”
　　纵是难舍，终须一别。
　　陆清渺和陆清羽有任务在身，不便跟去。席允辰同苏执一样，也是从家里偷溜出来自行游历的，并无要事锁身，便跟着苏执赶往泷州。泷州距离凝碧城足有上千公里，路途相当遥远。本来各大城市都设有传送阵，花一斤钨石和一炷香的时间就可以到达目的地，但是席允辰表示各大传送阵都有人去蹲守，为了避免被人发现行踪，只能选择骑着天马赶往泷州。
　　陆清渺命手下牵来四匹天马，还大方的赠予了他们俩一些干粮和盘缠。这四匹天马神骏非凡，雪白的身躯如羊脂美玉般闪烁着晶莹的光泽，马背两端生有一双洁白的羽翼。大概是被驯养的，所以性子格外温顺，苏执很顺利的攀上了马背，启程前往泷州。
　　如此折腾了两天，总算是在傍晚到了回到了家。
　　苏执家位于城中闹市区，地址优越，家里却陈设简单。韩舒恒虽然教授武技，实际上却是在行养父之事，一个大男人收养了几个孤儿独自抚育他们长大。
　　苏执打开了院门，来不及给客人烧水沏茶，就风风火火的跑到后堂去看乔薇的魂灯。果真如信中所说，标着乔薇名字的魂灯时明时暗，看得他心中焦急忧虑。
　　听得院中传来声响，苏执急匆匆的窜了出来。
　　席允辰正在和一个女子说话。
　　那女子背对苏执，身着曳地长裙，长发绾起，在左耳后别着一支白色的水晶兰，更是显得身姿娉婷，楚楚动人。
　　“薇薇姐姐！”苏执激动，拉着少女的手不住摩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看到你魂灯忽明忽暗，大家都很担心，师父和哥哥们都出去找你了。”
　　“前段时间你跑出去玩，我很担心你的安危，也离开了家。不想才出了城就遭到傲因的攻击，意外掉下山崖，只道命丧于此，却没想到山崖下是一条湍急的河水。顺流而下，幸好我被人救了起来，不过因为伤势很重，调养了很久才能行动。因为害怕师父他们担心，我才匆匆赶了回来。”乔薇耐心解释，撸起衣袖让苏执看她的手臂，上面裹着布条，隐隐还能闻到草药的清香，“这一次可谓是九死一生，我身上多处骨折扭伤，现在还要敷着草药慢慢调理。”
　　苏执听到少女这么说，立刻像火烧屁股般跳了起来，拉着她往屋里走：“伤筋动骨一百天，你怎么刚好就到处乱跑！走，快回去坐着，我去给你烧水沏茶！”
　　乔薇搭上他的手臂，笑道：“好的好的，没想到你出去一趟倒是懂得心疼人了。小执啊，外面站着的那位公子是什么人？”
　　“他是我在外游历结识的朋友。”苏执回答，这才想起来有这么个客人，马上去烧水沏茶。
　　临近饭点，因为乔薇身体不便，只能苏执一人去张罗晚饭。
　　他劈了柴木，在院中点燃。空地中央篝火燃得正旺，苏执站在旁边，手里举着撒上作料的凤琴鸟放在火上烤，鸟肉丝丝白烟缭绕，油一滴一滴落在柴火上，诱人的香气盈满鼻端。这是泷州当地出名的美食，家里有重大喜事才端上餐桌，为了欢迎席允辰和乔薇特意准备了这道美食。
　　“可以嘛，一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啊。”乔薇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夸赞，“在外面除了学会烧烤，还干了些什么？”
　　“我见到了龙！”苏执兴奋的跟她讲述出门在外的经历，一时忘了手中的凤琴鸟，拿着食物不停挥舞。
　　乔薇正想说些什么，却感觉手臂疼痛难忍，有人扭住了她的双手，反剪到背后。她吃了一惊，回过头去看背后的人。
　　那是个穿着湖绿色衣裙的少女，拿着一柄长刀比在乔薇身后。
　　乔薇姐弟正说着话，她却凭空出现，擒住了没有防备的苏茜。接着，在苏执震惊的目光里，乔薇身上的衣服被女子一刀划开，露出后背细腻白皙的肌肤。
　　“你干什么？！”苏执冲着少女怒吼，“她手臂上还有伤，快放开她！”
　　少女并不回答，专心盯着乔薇的后背，冰冷锋利的刀刃紧紧贴着肌肤，随时准备捅进去。
　　“放开她！”苏执心里着急，放下了手中的凤琴鸟，掏出武器向着神秘的少女步步靠近，准备救下乔薇顺便将这个少女大卸八块。
　　乔薇却突然笑了起来，小腿往后一踢，手腕一转，游鱼般挣脱了少女的钳制。她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件披风，不紧不慢的穿在身上，遮住了裸露的肌肤：“你是谁家的孩子，盯着我的后背做什么？我可对你没有一点兴趣哦。”
　　“我们对你可是有非常大的兴趣呢，玄熙。”男声突兀的响起,苏执听得十分熟悉。
　　男人苏执认识，正是跟他一同回家的席允辰，见苏执盯着他，还对他露出个友好的微笑。他身上有种动人的气韵，牢牢吸引住众人的目光。
　　乔薇脸上的笑容淡去，“我并不认识玄熙，诸位怕是找错人了。”
　　“我们调查太虚教有一段时间了，要不是跟云上浮城有关，我才懒得管你随意夺舍的事情。”席允辰道。
　　夺舍这种恶事令人震惊，苏执不由得停下脚步，看着从容淡定的少年。
　　席允辰却不再解释，立在一旁看着绿衣少女向乔薇发动攻势，少女手腕一抖，数道白光便向着乔薇急掠而来，形成一道光轮将她围住。
　　乔薇看着周围的光轮，先是一怔，旋即徒手劈去。她指尖泛着一层耀眼的荧光，却在触碰到光轮时渐渐消散。被困的女子开始着急，加快动作破坏光圈，那光圈却如磐石般坚韧，任凭乔薇如何反抗却走不了一步。
　　少女提着长刀走向乔薇。
　　仿佛知道危险临近，被困住的女子气势又是一变。从乾坤袋里抽出一柄长刀，明明是一个女子，舞刀的动作却霸到极致，动作大开大合，用力向光圈劈下，不知是乔薇的攻击太过猛烈还是光圈消耗法力太多，在乔薇连续不断的劈砍下，光圈越来越暗。
　　情况似乎有些糟糕，乔薇在光圈内奋力抵抗，而苏执则提着武器向她走来。少女对走过来的苏执熟视无睹，只是专心凝聚光圈困住乔薇，席允辰快速结了一个法印，右手往虚空一按，前来搭救的苏执却仿佛碰到了一道无形的“墙”，被阻隔在离乔薇还有一丈之外的地方，不论怎么攻击都被反弹回去，又不能前进一步。
　　“还差半步就要踏入太白五星了，真可惜啊。”席允辰笑笑，语气却没多大惋惜的意思，“夺舍后的身体不如自己的好使不说，实力还被拉了下来，大长老他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宁可拼着与新身体融合不完整，也要自己跑来跑去，嗯？”
　　“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乔薇嘴里平淡，手下动作却毫不含糊，长刀使得虎虎生风，看准机会差点给了绿衣少女一刀。
　　这般鏖战持续了一段时间，神秘少女一边控制光圈的大小，一边攻击乔薇，席允辰在旁维持阵法，见他俩打斗了几十回合也不分胜负，一边控制气墙一边走向了战局。也没见席允辰动用什么武器，乔薇只觉有阵风拂过，竟然已破开她的防守，一脚踢到她的小腹。那一下力度很足，乔薇痛得脸都白了，少女紧随其后，紧紧扣住她的双手，往身后扭去。那两声“咔嚓”响得很，想必连肩膀都给卸掉了，手里的长刀也掉在了地上。绿衣姑娘看似气质出尘，动作却狠辣得紧，不过一会功夫，乔薇已经多处骨折，被她摁在了地下。
　　披风被扯开，再次露出女子洁白细腻的后背，少女拿起掉在地上的长刀，竟然毫不迟疑的向她背后划下！
　　奇异的是，并没有鲜血涌出来，白嫩的肌肤下面也不是血肉，里面竟然只是一副空洞的骨架，甚至连内脏也没有。
　　愤怒的苏执这才发出一声惊呼，绿衣少女却淡定掐住了她的颈椎，冰冷的手指倏地收集，那正沿着脊椎游走的光点就被堵在了女子的手指下方。
　　又是一声“咔嚓”，剧痛在瞬间袭向身体和灵魂，乔薇凄厉的惨叫了一声。光点就从颈椎处逸出来，慢慢形成一个女子的轮廓，而被摁在地上的女子身体却如流沙般坍塌崩溃，连骨架也消失殆尽，只剩下一层薄薄的人皮！
　　新出现的女子看上去比乔薇本人大不了多少，样子却凄惨得多，身上很多焦黑的伤口，嘴角正不断淌着血。她身上笼着一层黑光，面容犹带着恐惧、愤怒和期盼，似乎还想着回到那个不属于她的身体里去，正怨毒的向着绿衣少女咆哮。
　　“不甘心吗？你没那么容易就消失的，我们还需要你帮忙找一找太虚教呢。” 席允辰在那个离体的元神后头结了几个法印，随后往她背后一按，左手凭空出现了一颗黑色的小珠子，那个元神渐渐不能维持形体，最终完全被抽进那颗珠子里。
　　目标被锁进了定魂珠里，接下来却是比战斗更加难办的则是苏执的想法。
　　席允辰看看有些脱力的绿衣少女，觉得还是跟苏执解释一下比较好。
　　“你姐姐已经被夺舍了，因为玄熙背后的门派与我们家族有些关系，所以我会追查这件事，希望你能够配合一下我们，先不要声张乔薇的死讯。如果半个月后我们能够回来了，那就已经血债血偿、乔薇得到安息。”席允辰顿了顿，继续道,“如果半个月后我们没有回来，你就带着家里人马上离开这里，不要耽误行程。”
　　“那，我能不能跟你们一块儿去？”苏执望着地上那张薄薄的人皮发呆，“我和薇薇姐姐一同长大，她既如长姊又似慈母，照料我们每一个人的生活，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既然要跟着前去，就得听从安排，不然我们也没办法护你周全。”席允辰犹豫片刻，终于点头应允，交给苏执一张单子和一袋钨石，要他去置办一些装备。
　　苏执接过来一看，都是一些没听说过的装备，好在泷州城是著名的修炼者之都，别的没有就是卖武器装备的店铺最多，找了幼时伙伴帮忙分头去办，总能找全的。
　　当晚，席允辰和绿衣少女留在了苏执家，等着最后一个人的到来。苏执则一宿未眠，留在灵堂里为姐姐守灵。
　　苏执本应该留在家里过完头七才能出门，但是要急着跟去调查，为乔薇守了三个晚上的灵，就休整了一个白天，给出门在外的韩舒恒和另外两位兄长留下书信讲明原委，这才跟着席允辰他们走了。
　　绿衣少女名唤殷竹，而第四天赶来的少年也是相貌出色，叫作卫信陵，都是他的门徒。
　　苏执疑惑为何席允辰如此年轻就有徒弟，卫信陵解释道：“虽称门徒，不如说是朋友，他教授给我们武技，我们相信他、跟随他，在战场上生死与共。终其一生，绝不背叛。”
　　“听起来像是娶了个媳妇。”苏执口无遮拦，“一娶还娶了俩。”
　　“……”
　　苏执和卫信陵很快打成了一片，都是开朗的性格，十分喜爱广交朋友。再说男人嘛，只要有酒、只要没有深仇大恨、只要没有利益冲突，总能很快找到共同话题。
　　倒是女孩子那边沉闷得多，殷竹倒是愿意讲话，只是苏执不知道怎么跟她交流，虽明白乔薇并非为她所害，但确实是她亲手动刀剖开了姐姐的身体，一时之间难免有些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