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风铃》石清汐

13、二零一二 秋（4）

　　二零一二年的十月一号。
　　顾小风并没有像那些同学背着大小包回家过长假，而是想留在南祠镇的别墅。因为来到这有一个月了，还没有好好的登登这儿的山，游游这边的沙滩。
　　好好地玩玩，和爱玲他们一起。想到这儿时正好经过巧巧的房间。
　　她的房门口多了双鞋，是双长筒黑皮鞋。
　　走廊尽头的那扇窗里的那轮明月惬意地挂在黑色的天空里，留下的是那一缕温柔的淡淡的光团。
　　月亮她懂什么啊，或许她只知道天黑了，该去换太阳的班吧。
　　夜不是静的。
　　秋风软绵绵的，吹得水泥地上的枫叶沙沙作响。
　　除此之外，还有木床发出的吱咯吱咯有节奏的摩擦撞击声。它们就在一墙之隔里。
　　顾小风缓缓地蹒跚到走廊的尽头，没有血液的地方是麻木不可控制的，此时的他的双腿里的血液像是被鞋底稀释殆尽似的。
　　他坐在窗下，那缕温柔之光里漂浮着无数尘埃，它们不断地短暂的出现，然后消失。它们并不是真正的消失，只是存在于黑暗中。
　　黑暗中的他，仿佛不存在了。
　　钱晨，那个单纯活泼的大男孩，是他十几年的好兄弟，情同手足。
　　巧巧，那个美丽乖巧的女孩是钱晨的朝思暮想的心上人。
　　那个兄弟的心上人，现在，就在此时此刻，正和一个男人拼命的做……
　　嗞——嗞——
　　“老哥，明天出去玩，记得试着问问巧巧啦！”末端跟了四个表情：“害羞——害羞！开行——开心！”
　　——傻子晨的□□息。
　　泪水在眼眶里不断地氤氲，仿佛高浓度的硫酸，腐蚀着心灵之窗里薄如蝉翼的坚强，一点一点。
　　一滴泪在眼里四围打转，终于，没了容纳它的空间，垂直落在光滑的地板上，把滚烫的温度归还世间，月光透过，莫大的走廊里有它渺小的光点。
　　生命的尽头里是无知无觉的存在，只有忧伤在声嘶力竭地呼叫。
　　而那吱吱的摩擦撞击声没有停歇的意思。
　　而那不远之处的充斥着爱的心还在搏动着。

　　秋季是最明快的，带着点潮湿，带着点陈旧。
　　钱晨早就醒了，为了仔细的准备那个荧光绿的爱玛背包。
　　四个大装的奶酪面包，果汁牛奶若干瓶，还有些简单的瓜果。满满的一包，丰丰足足的。
　　之后，他会狠狠地跳两下。
　　楼下的爱玲就开始和惺忪睡眼激战了。
　　房子是旧的，楼道直接通在狭窄而凹凸不平的水泥路上。
　　墙壁的坑坑洼洼的表面似泼了不知多少层各色的油漆，形状夸张破碎，不时还会有幽幽的绿藓映衬，似一幅不修边幅的山水画。
　　一个女孩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下来。白色衬衣配搭女仔裙，踩着塑料壳似得高跟鞋。
　　她不是端木蓉。
　　是爱铃。是模仿端木蓉的爱铃。
　　“又笨又懒又丑，看你以后怎么嫁的出去哦！”钱晨轻轻地掳了掳爱铃发鬓。在一起玩了一个月了，已经可以相互间无顾忌地开玩笑了。
　　“拿开你的臭臭爪子。再不行也不会嫁个你这傻子！”
　　“切。搞得我找不到老婆似的。”
　　“你知道东施效颦是啥意思吗？”
　　“知道。又怎样。我大摇大摆的模仿怎么了。不像某人，表白成功了都没本事在一起。”
　　一股微凉的风拂过，把世界吹成了静止，唯有一两片泛黄的落叶缓缓迎面拂过钱晨，边角轻轻触碰他的白皙光滑的脸蛋，却像一把尖锐的飞刀，狠狠地刮开一条血痕，无法消失的痕。
　　钱晨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我不该提她的，我会试着帮帮你的。”
　　“没事。无所谓啦。反正我已经像个傻子了，她他面前岂不是成了呆呆的傻子了，还不如做个活泼的那个。”他的手伸进背包中，取出奶酪面包和牛奶。“呶！吃了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和我耍嘴皮子！”
　　越走越远，似乎要走到小路的尽头。
　　小路的尽头透着光亮，伴着无数缤纷飘落的秋叶，一个高级小区的影子呈现。
　　在哪里，似乎是另一个世界，它的四周弥漫着模糊不堪的光亮。
　　顾小风站在别墅门口，远远的站着，一动也不动，等着他们缓缓走来。
　　渐渐的身躯开始清晰呈现。
　　爱铃的春心开始一波又一波地荡漾，心跳极速加快。
　　渐渐的他的脸不再模糊，精致的轮廓似穿过一层透明的水膜，从鼻尖开始磨砂般印现。
　　钱晨又取出一瓶牛奶抓在手上，心想这小子必定是饿成狗了。
　　渐渐的他的眼睛变得格外清澈，透着浓重的忧郁。
　　“给，牛奶！”钱晨的脸还是那么阳光，可以把整个秋天染成明媚的春，而现实即将到来的还是冬。
　　钱晨呀！你什么时候能够长大啊，你什么时候能足够的成熟啊，你到底够不够坚强啊！我几乎没有看见你哭过，是不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苦难啊，还是你的阳光乐观覆盖了它们巧巧的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告诉你后你会怎样，如果我不告诉你，那以后会不会给你带来更深沉而沉重的打击啊！无论事情的结果怎样，你都要始终像现在一样保持灿烂千阳般的笑，永远的快乐，永远的豁达。
　　顾小风紧紧地抿着嘴想道。
　　后来他才知道，笑是哭后的自然性动作，似雨后的彩虹。
　　笑的多的人往往哭的也多。
　　他只是把笑留在了人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