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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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名为谷荷的小镇。
富足安然，又有谁能够想到如今已经足以称作一座小镇的地方，曾经只是一个贫穷的村子，谁能想到短短一年多，它便能够变成这个样子。
黑发的少年走进了茶饮的店家，要了一份三色丸子和茶点。在等待着吃食送来的片刻，他随意地扫视着店内的摆设。
店里这时也只有他一个客人，茶点很快就送了上来，少年拿起丸子咬了一口，露出了惊喜的笑容，他黑色的眼眸看向了正在忙的老板，“真的超好吃啊老板！”
被他夸奖的老板哈哈一笑，手脚麻利地收拾着一旁的桌子，“小伙子你是新来的吧！所以才没吃过大叔我做的丸子！”
即便听出了言语中的试探，少年也像是没听懂一样回答了他，“对啊，我的确是偷跑过来的，因为听说这里有新起的镇子有点好奇。”
“这里以前的确很穷，两年前的时候这里连饭都吃不上。”老板说到，对以前的贫穷似乎不很在意，但说到两年前的时候，却有些脸色欠佳。
少年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短发，咧嘴笑了笑，“那么这里发展得超快啊，居然两年就变成这么富裕的镇子！”
“当然多亏了那位大人的帮助啦！”
“老头子你少说点！”从店内的内房探出身子的妇人呵斥道，她瞪了一眼和少年说话的老板，又自以为隐蔽地看了眼坐在餐桌边的少年。
“好了好了，老太婆你快去做丸子！”老板有些不耐烦地应了声，在那个女人回去后，才压低了声音，“是附近那个城主家的少城主大人，一年前多亏了他我们才过得那么好。”
老板的面色上透着得意，“看到我们店里的摆设了吗，都是那位大人亲自给我们弄的！”
“欸~那还真是厉害。”语气依然是那么欢快，少年面上的笑意不变，但眼中却毫无笑意，他拿起丸子又咬了一口，低声说，“其实啊老板我这次是来找人的。”
“找谁？”老板随意地问道。
“一家三口啦。”少年左手托腮，懒懒地说道，“结果因为这里变动太大，都找不到人啊。”
他的话俨然就是在这里还是个贫穷的村子的时候便曾经来过的意思，但老板却没有听出任何异样，“是变得动很大，你要找怎样的一家三口，镇子里人就那么多，总能找得到。”
少年低下头，唇边扯开了扭曲的弧度，言语却是不变的随意，“就是一家三口啊······”
“一个婆婆和一对龙凤胎。”
老板手下的动作僵住了，他将目光移向那个少年，脸上出现了意外怒气和惊恐的复杂表情，“你是谁！？”
“干嘛这么激动啊老板，我就是有朋友托我来看看而已。”少年摆出一幅不解的样子，问道。
男人的面色有些扭曲，他僵硬地笑了笑，说到，“我没想到他们还会有别的亲戚，毕竟他们两年前就死了。”
“欸~怎么死的，我总得和我的朋友说一下。”
“那个时候不是饥荒吗，他们一家就饿死了。”
“你们没有人借给他们食物吗？”
“我们也没有多的粮食，能活下来的都是幸运，那个时候村子里死了不少人。”
紧接着便是彻底的沉默，少年不再开口询问，而老板也因为他方才的问题而不想再与他搭话了。
在镇子的外围，乌发的少女在地面上画下最后一个符咒便收回了手。她的手上还不断有血液滴下，但她却只是毫不在意地抬了抬手，绿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她手上的伤口便彻底痊愈了。
她借用了式神的力量。与阴阳师灵魂结契的妖怪的力量能够被运用于阴阳师的身上，从某种方面来说，就算直接让阴阳师使用妖怪的力量也不是不可以，借用妖力是另一说，但借用这些特有的力量却是有个限定的，既然妖怪还拥有意识，自然不可能百分百使用，所以，他们并不注重对妖怪的力量的自借使用。
“神子，已经准备好了吗？”应龙站在她的身旁，温柔地问道。
肤色苍白的少女嫣然一笑，那是极为病态的充斥着恶意和残忍的笑容。
“你是东瀛的神明，那么还记得株连吗？”
“株连吧？怎么样？”
在沉默安静地茶饮店里，收拾完东西的老板坐下身，才想起了之前一直想问的问题，“小伙子，之前就想问了，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动作一顿，将端起的茶杯放下，老板的视野中出现了波纹，似乎看到少年面前的东西一点也没动，他晃了晃头却又看见已经空了的盘子。
还不待他再开口问一遍或者尴尬地打哈哈糊了这个问题，茶饮店外便传来了一声尖叫，这第一声之后，便又是接二连三的惨叫。
少年慢悠悠地站起身，神色闲逸，似乎对外面的可怖毫不在意，他将目光看向神色惊恐的老板。
“我的名字是夏树。”
“一年不见，你已经忘记我的名字了吗？”
男人惊恐地叫了一声，拼命地向后退去，然而事实上夏树并未向他走一步。
“你······你这个恶鬼！”
即便被叫做恶鬼，夏树也毫不在乎，因为他原本就已经成为了被怨恨缠绕的怨灵，他原本就是为了回来复仇。
“话说我记得你本来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吗？难道······”
“你们连自己的女儿也吃掉了吗？”
“啊——”从内屋扑出来的女人凶狠地一口咬在了男人的脖子上，她的神色已经没有人的理智，仅仅充斥着暴食的欲望。
食人者，行尸走肉，不识人，妻子亦啖。
冬雪坐在空中阎魔的骷髅云上，即便看着她亲手刻画咒术制造的炼狱，依旧神色不变。
这实际上不是一个“阴阳师”该做的事。阴阳师本立身于人，守护人类。只可惜，他们这些已经不能被归于人类的虚幻的阴阳师，早就没有这样的大义。人类和妖怪，他们不是靠这个来区分要保护的对象的。他们要保护的向来只有重要之人，以及对他们的目的有所利益的人，无关的存在，怎样都好。
既然珍贵的同乡受到这样的伤害，那么在他们眼中，数倍奉还并没有什么错误。
冬雪坐在骷髅云上，坐在她身后的阎魔双手扶在少女的肩上，以防止她不小心滑落下去，冬雪的神色面对自家式神的时候还是能够显出温柔的样子，只不过现在不是时候，她只是柔和了表情回首对阎魔笑了笑，转过脸注视那个小镇时便又是冰冷的模样了，她将两指竖在唇边，开始念起了咒语，庞大的灵力开始运转，瞬间将整个镇子封锁，并且开启了呼唤恶鬼的咒术。
诡异的黑气从地下浮起，汇聚成了一个个面目可怖的恶鬼，黑色的恶鬼们无法被看清面貌，但相同的是他们的面上都有两道如同眼泪的血痕。
谁能想到，这个村子居然吃了那么多人。为什么这个镇子大多都是新生儿，却没有几个孩童，为什么这个镇子多是壮年镇民，却没几个老人？
在饥荒无人拯救的时候，他们做出了丧心病狂的是，易子而食，宰杀孤身的同村村民。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村子活下来的人都吃过人，导致这里充满了阴气，把这附近一带的死灵都引了过来，她想要实行这个咒术也没有这么容易吧。
站在道路中间的夏树看着仿佛地狱一般的镇子，却没有分毫波动。他已经是个彻底的怨灵了，他的心底不剩下任何的怜悯。作为唯一一个没有被攻击的存在，少年扯出一个笑容，笑出声。
他的笑声由小声逐渐变大，最后甚至变成了疯狂的笑声。
当然的。他早就疯了。莫名其妙离开自己的世界，被迫远离了平安幸福的生活，再也见不到自己重要的家人和朋友，甚至连自己都名字都不再记得——他几乎将所有的感情寄托在了婆婆和小凉身上。
在镇子外半空中的冬雪自然听到了夏树的声音。
她在设下结界的时候便给夏树留了自由出入的权利，但是到底怎样选择到底还在于夏树身上。
婆婆和小凉是夏树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支柱。他和虚幻不同的地方在于，他并没有其他支撑着他的愿望。他唯一的愿望，已经彻底破碎了。
这个地方的罪孽太多了，甚至在饥荒前便已经难以支撑，他们吃人并非从饥荒才开始的。婆婆和小凉死了之后的魂魄，大概早就被这些恶灵扯散，一干二净什么也不剩下。
冬雪自然也是能够理解的。失去重要之物的感受，没有人比不断地看着宇智波泉奈死去的她更清楚。
如果宇智波泉奈死去的话，她想到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说实话，不是去复仇，只是······
少女垂首看着下方的夏树，抿唇，眼中充满了晦涩的情感。
“······想死······吗。”
不是想去复仇，而是软弱的想要一起死去。不想一个人被留下，不想一个人面对孤独无望的世界。
夏树已经做下了决定。这个世界原本便容不下外来者的存在。在他下定决心之后，冬雪在他的灵魂上设下的保护便消散了。
显现在冬雪面前的，不再是之前的少年，而是二十出头的青年模样，这大概才是夏树在原本的世界的样子，他完全没有方才疯狂的样子。
“冬雪，我想起了自己的名字。”他说道，“我一直想不起来的名字，你们还记得自己原本的名字吗？”
大概是由于变回了原本的形态，他反倒变得清醒理智得多。他笑了笑没有等冬雪的回答，勾起唇角温柔地笑了笑，“你不适合这个世界。”
冬雪看着他，右手微动想要抬起，却最终没有动。
“谢谢你啊，冬雪。只不过我还有一个愿望，可以请你——记住我的名字吗？”
“夏树。”
“不，不是夏树啊。”
慢慢逸散开来的是他的灵魂聚成的能量体，他的灵魂快速的崩坏溃散。
从他的口型中，冬雪得知了他的真名。
“冬雪大人？”
阎魔担忧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冬雪反射性勾了勾嘴角，抬手抹去了从眼角滴下的水珠，“没什么，只是觉得······”
“他还能死去真是太好了。”
冬雪早就已经疯了。她眼底的光芒早就已经彻底熄灭了。她最后的一次机会，一旦失败就再也没有任何机会。她的眼中除了沉淀的阴郁，便是孤注一掷的疯意。
“回去吧。”
她根本不在乎这个镇子。她所做的，只不过是让他们更快的自食其果罢了。就算是毁了这个地方又如何呢。
没有任何人会在意。即便这里依靠着那个所谓的少城主的扶持发展，在这个火之国权力最大的始终是大名，而大名身后正是虚幻不是吗。
出去食人的恶徒所在的地方，本就没有任何错误。
所以，即便有人窥视她也毫不在乎。
“真没想到那群阴阳师居然那么残暴！他们想毁了这个世界吗？”身材高挑的女子低语着，她转而看向身边的男人，“还好大哥你没有被他们找到，真恶心。”
“嗯。”
那男子的身边安然立着一个红唇白肤，妩媚天成的女子，只可惜，她的目光呆滞，恍若死物——那是鬼女红叶，或者说，是早已死去，仅剩下可提供战力的身体的鬼女红叶。
他是式神录的持有者。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虚幻再怎么势大，也不可能真正监控整个世界，做不到在这个被穿成筛子一样的世界里找到所有的穿越者。不说像是夏树那样的自然型穿越者，即便是同样拥有式神录的穿越者他们都不一定能够全部找到。
找到了同乡，却晚了一步前去，对方就这样在自己面前死去的事情，并不少见。
更何况，就算是穿越者，有着不同的理念，也不奇怪。
冬雪对那些“同乡”没什么兴趣，道不同不相为谋的道理她当然知道。既然对方不想和他们接触，那他们也没必要凑上去不是吗。
就算是同乡，在他们看来，也能分得出区别，值得当做寄托的，或者是，阻碍了他们的。
疼痛感慢慢的从她的身体内部一散开来，那个药物带来的疼痛大概是她在身体上所能感受到的最剧烈的痛感了。
阎魔将痛到浑身无力女孩子拥到怀中，驱使着骷髅云迅速离开了这处地方。
“居然······还会痛啊······哈哈······”
就如同嘲笑一般，苦笑出声。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