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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不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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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完成传承后才醒的时候。宇智波冬雪是个忍者,即便如今的冬雪已经没有那个能力,但对人体的感受还是有的。
醒来的时候她还没有注意到,刚醒的时候非常虚弱,所以全靠式神的照顾。常来照顾她的是姑获鸟和三尾狐,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
虽然没有见到凤凰火,但是雪女也没有来不是吗?大概是觉得太过灼热或者太过冰冷对她而言都不好——那个时候她是这么想的,虽然她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热。
那天早上姑获鸟安顿好她之后和三尾狐一起离开了,她需要的是静养,就算是闹腾的式神也收敛了性子不在她房间附近玩闹。不知道为什么,她想出去看看,大概是睡的太久了,产生了这种念想。
冬雪捡起由于她坐起而滑落的衣物,将那件外衣披在了身上,便下床走到了门口,推开门——
吹来了很大一阵风,把她披在身上的外衣吹落了,但是冬雪没有去捡——雪花吹进来了。
但是她没有感觉到寒冷,仅仅只是被风吹过的触感,光是这样的认知就令她不寒而栗。
她是住在后院的,这个时候后院一个式神也没有,她没有穿鞋,就这样光着脚跑进了雪地里,蹲下身,伸出手刺进了雪堆中。
一点都不冷啊。
虽然身体上没有寒意,但她却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结冰了——对了,就是这个,连凤凰火的火焰都要冰冻起来的寒冷。
明明因为身体变差,她的触感变得更加敏锐,疼痛会更加痛,寒冷会更加冷,闷热会更加热,但她现在除了一点点像是触碰到玻璃面的凉意之外,什么也感觉不到。明明她的双脚已经被冻得通红,她却没有一点感觉。
冬雪慢慢地站了起来,她的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冷静,说出了奇怪的话,“······试一试,就知道了。”
她一步步走了回去,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脚印,走到房门口捡起了外衣,进门将门合上。
外衣被扔在地上,冬雪走到房间一角的木箱前,从与自身相连的式神录的空间中取出了一把钥匙,将木箱打开——箱中放着一柄刻着宇智波族徽的刀。
冬雪将那把刀取出,冷静地将刀身拔出,刀刃即便多年未曾用过也依旧锋利,闪着寒光。
“又要麻烦你了。”她像是在对那把刀说。
就像那个时候的宇智波冬雪一样,她将刀刃对准了自己的腹部,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一点都不疼啊。
刀刃拔出来的时候也没多大的感觉。血明明在不断的流出来,因为失血过多而应该产生的眩晕感和寒冷,统统没有感觉到——她仅仅只能意识到,她要死了。
“啊——”
从后院响起了尖叫,是他们重要的阴阳师的声音。
落在地上沾血的刀刃,晕开了血迹的衣物,以及阴阳师接近崩溃的神色——她知道了。
“冬雪——”
“不要过来。”出声的不仅仅是跌坐在地上的阴阳师,还有在她身前凝聚出的应龙。
也许因为是她的御灵,冬雪并未排斥应龙的靠近,她仅仅是呆愣地看着沾着血的指尖。她现在听不进任何话语。
“交给我来吧。”黑色的应龙看向站在门口的妖怪,说到,“现在还是让我来解决的好。”
式神退了下去,他们相当清楚,濒临崩溃的阴阳师不会听他们说任何话——就像她每次去死的时候,不会听任何劝告。
应龙看向了一动不动的阴阳师,开口问道,“······你有什么愿望吗?”
大概是“愿望”这个词触动到了她,冬雪的视线从指尖移动到了应龙身上,她说——想死。
应龙沉默着没有回答。冬雪干涩地笑了一声换了个愿望,“······离开这里。”
冬雪逃离了虚幻一族的领地。她的式神没有阻止。在自己庭院中休憩的清泽得到这个消息也不过歪了歪头,便没什么反应了。
应龙按照冬雪的愿望,把她放在了野外不要管她,视神子为最重要之物的应龙压下了心中的担忧,隐去了身形。
冬雪是在那个时候碰到了出来寻找食物的夏树的。
夏树和她一样也是来自那个世界的穿越者。不同的是,夏树只是个普通人,他的身上没有伴随的式神录,也没有出生在什么忍者家族。夏树出生在平民家庭,父母早亡,有一个双胞胎妹妹,照料他们长大的是他们的祖母。
夏树所在的村子甚至可以称得上贫穷,他们的日子过得不算太好,而他们一家三口人住在村子的边缘,和村人交流也不算多。
冬雪没打算去夏树家中打扰,但也算认识了他的妹妹凉,以及他们的婆婆——虽然艰苦但是却安乐的。
这大概算是勉强让冬雪从那种痛苦中脱离出来吧——这久违的在这个世界就没见过的亲情。
不是说在宇智波一族就没有亲情,也不是说在虚幻一族没有感情。但宇智波毕竟是忍者一族,和普通人自然有着区别,而她,也并未真正地产生过归属感。虚幻一族的人真正有血缘关系的没有几个,他们之间的不是亲情,而是在这个世界的伤害中对那个世界的依托的感情,深重但却和亲情毫无关系。
“······要不要和我一起回虚幻?”
冬雪这样问出口。
虽然不知道夏树曾经的情况,但他的却是聪明。简单地便推测出了虚幻的真正面目,“虚幻一族全都是我们那边的人吧?”
“那么我的妹妹和奶奶呢?”
不可以带走的。虚幻一族向来接受的只有同为穿越者的人,因为只有那个世界来的人能够食用【虚伪的人鱼肉】。
理所当然的,夏树拒绝了她的邀请。
少年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我还是和小凉他们一起过好了,反正我也没什么愿望,这样过也没什么不好的。”
所以冬雪就给了夏树一张纸人,那是带有她灵力的纸符,只要拿着它去安定区找虚幻一族的人,便可以得到帮助。
这样之后冬雪就离开了。他们再见到的时候,夏树已经变成怨灵了。也难怪冬雪会这么生气吧。
夏树是她认同的同乡,是让她至少脱离了自主寻死想法的人,即便她的内心依旧充斥了阴霾,也比从虚幻一族逃出时好了些。
但是,连同他一起让她稍微清醒的人全都死了,除了他之外连灵魂都不剩。
将真相传递给了黑漆漆的怨灵,不消片刻,怨魂便发出了悲戚怨愤至极的嘶吼。
那个时候是饥荒,夏树拿着冬雪给他的纸符去安定区,他给家里留下了足够的食物,才离开的。
有养育之恩的婆婆早已重病在床,因为被村里人夺走了食物而活活饿死。至亲的胞妹为了护食反被村里来抢夺食物的男人拖走,凌辱杀死,甚至死后都不得安生,被那些男人分尸,伪装成野物带回家分食。
夏树回到家的时候婆婆已经饿死在床,胞妹也失踪了。在他还未弄清一切的时候,村里的人便已经为了灭口将他杀死,如同他的妹妹一样,杀死分食。
他们一家都是被那个村子分食掉的,那个村子里的人都是食人的恶鬼。
“唔······咳咳······”由于过大的情绪波动,冬雪忍不住咳了起来,“哈······真是可笑。”她微微垂下眼,掩去眼中浓重的晦涩阴暗,也未说明什么可笑——可笑的大概是她如今的身体吧,她曾经何时想过原本作为忍者的自己,有朝一日身体会定格在这样的状态。
冬雪喘出一口气,缓过暴动的情绪,控制着灵力将被冲撞得乱七八糟的桌椅恢复原本的样子——她的灵力庞大,甚至能够实现灵力的实体化,少有像她一样能够这样使用灵力的人。
既然已经知道了情报,那么便不必再多拖延了,在她的药效结束之前,尽早将这件事情解决了吧。
那个村子再那场饥荒结束之后,开始慢慢变得富裕起来了——只可惜,是一群理应去死的食人的恶鬼。
黑色与白色的应龙盘绕着环在她的身边,对她询以温柔的语气,“需要我做些什么吗,神子?”
堕落的神明已然成为了疯狂的阴阳师的御灵,得到了永远不会因为生命耗尽而与他分离的神子。
“我们,去之前你带我去的那个地方吧。”
没错,宇智波冬雪已经死了,雪之姬君也已经死了。
从三年前她醒过来开始,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如今的不死的冬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