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看，月亮的脸》我爱我不爱

27、第 27 章

　　第二天，方闻也来了。他当然不是来问候我的。我们之间从来“不共戴天”。
　　他坐下，看着我，这好象是第一次他肯正眼看我。
　　“你来这里，总不会是要问候我的吧？”我问。
　　他有些不自然的调开眼睛。
　　“我没想到你真这样做了。我以为你只是来要挟我。”他说。
　　我忽然觉得可笑，忍不住笑了出来。
　　“要挟？你觉得我能要挟到你吗？方先生！”
　　我忽然激动起来，“我不过是一个人尽可夫的舞女。你还有什么觉得我在要挟你？”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烟斗，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展的妈妈是自杀死亡。”他忽然说道。
　　我呆住。
　　“她在他十四岁时自杀的。当时，我经常跑路做□□生意，时常不在家。她因为不能忍受寂寞，和别人好上了。有一天叫展碰见，和她大吵一架，她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孩子，就自杀了。展为此很久不和我讲话。他不能原谅自己的妈妈，更不原谅我这个做爸爸的。那天，我在你那里找到他，他说要带你回家。我不同意，告诉他你们是不会有结果的。他说他只想带你离开那样的地方。”
　　我低下头去。我听见他说：“她其实是个好女人，是我对她不起。”声音里有丝惨裂。
　　“对不起，我并不是要你拿掉这个孩子。” 他用一种带着歉意的声音说道，我很惊异他居然对我如此客气。他很快让我明白了他的用意：“但即使你留着这个孩子，我也不会让你们在一起。虽然我想让你相信我一定会照顾这个孩子的，但现在已经不可能了。江小姐，你们不会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不能这么一直耽误他下去。朋友们都知道他养着个舞女，有阵子，他连应酬都不大愿意去。你知道的，这个圈子小，那些闲言碎语能杀死人。他很快会订婚，我看的出，他很欢喜。江小姐，他总觉得欠了你的，不能就这样让你走，所以犹犹豫豫不肯跟你说实话。”他很平静的说，那语调仿佛不是逼我离开，而是一个长者的谆谆劝导。
　　临走前，他留给我一张支票。
　　我坐在那里，任由那痛慢慢涌上来直至把我淹没。我很想恨他，却恨不起来。我是这样的爱他，虽然他并不爱我。他想做善心大使，搭救一个我，为了什么？良心吗？我要他的良心做甚用，如果那心里装着的不是我。
　　我在医院里住了三天。回到家的时候，我环顾四周。这里很快就不是我的家了。细嫂接过展手里的东西，上楼去了。
　　我们面对面坐到沙发上。
　　我决定先开口。
　　“谢谢你收留我，我等下收拾了就走。”
　　他看着我，很长时间一句话也没有。
　　然后他把头埋下去。
　　我听见他问我：“你是不是很恨我？”
　　我摇摇头，“不。我始终感激你，如果不是你，我还在旺角的街头滚打。是你带我离开了那样的地方。”
　　“那你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要拿掉这个孩子？”他抬起头来问我。
　　“你想有一个舞女的孩子？”我反问他，笑笑，我自己都很奇怪自己的漫不经心。
　　“你可以请那女孩帮你生一个干净的。”我告诉他。
　　他脸上有着痛苦，看着我，双眼通红，“是我杀了他对吗？”
　　我看着他，真是个天真的孩子，完全不知道世事险恶。
　　我摇摇头，“不是，是我自己的决定。我要离开你了，我问你爸爸要了一笔钱，这就是我的目的。我们是不会长久的，我总要有些傍身的身外物。”
　　我不是上帝，我连自己都无能为力了，我已决定不再爱他，至少我不能害了他。
　　他死死的瞪着我，我看见他的拳头捏了又捏。半晌，他忽然笑起来，比哭还难看，“你从来没有想过要留在我身边，对不对？是嘛，你是舞女，你又看上什么金主了？”他刻薄的说道。
　　我也笑笑，“你的猜测很正确。”然后转身上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