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看，月亮的脸》我爱我不爱

19、第 19 章

　　我想我大抵是喝多了，不然为什么把一个躺在地上的陌生男人背回来？很明显他被人打了，脸都是肿的。我用湿毛巾抹了抹他脸上的血，眼角和嘴唇都裂了。但他的眼睫毛却很长，整齐的阖着。因为没脱他衣服，不知道身上伤的如何，但我也不想知道。他是不相干的。

　　我坐在床边一张椅子上端详着床上的陌生男人，他看上去年纪不大。这是我第一次这样坐在床边看一个男人睡觉，通常我都是在床上陪陌生男人睡觉。我从不知道他们都是什么样的人。每次我都闭着眼。闭着眼你就可以不去想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不知道怎么的，这刻我想起了当初二十岁的自己。
　　那个镶着金牙的船长把我们领到九龙一家娱乐中心。他告诉我们年轻姑娘可以坐台，男人可以做粗重活，他用那张镶了金牙，满是黑色牙缝的嘴告诉我们，这叫好人做到底，帮他们找个活路。我们也可以不做，满大街的差人就等着专拉我们这样的偷渡客。我想我们总有地方去，我来是为了找爸爸的，我们原就是本地人，于是我拉了弟弟要离开那里。船长吐了一口痰，大手一挥，说滚，滚，快滚。
　　出来我才发觉我太天真，我以为回家了，但旧时的街现在满是店铺林立，我们找到了回家的路，家已经没了。弟弟拉拉我的手，“姐，我肚饿。”
　　我不想回到那样的地方，却还是得回去。
　　船长斜靠在八仙椅上，翘着脚，一边剔着牙，一边数落我，“现在知道回来了？好，我就留下你，不过呢，工钱一个月减半。每个月休息一天。”
　　“开始不是讲好工钱的吗？” 我问他。
　　船长把牙签从嘴里吐到我身上，抬腿给了我一脚，“讨价还价？不干就滚。“
　　我当然没有再滚出去，我们还要吃饭。而且我还拿到一张□□。我自以为会有脱离这里的一天，但我等了三年了，我利用每一个休息天去寻找爸爸，我确实找到了，那是在杂志封面上找到的。
　　他改名叫江尚雄，做股票发了家。
　　当年我们一家四口为了逃债逃到了越南，后来爸爸说他要回来香港打工挣钱还债，早点接我们回来。我老母没等到，她在无限希望中死去，我带了弟弟和她无限的希望回来。
　　这位风头很劲的封面人物在我找到他后却告诉我，他可以认回阿允，让他认祖归宗，但我是不可以的，也不可以再来找他，因为江家没有做妓的女儿。如果我不同意，那么阿允也不要回江家了。妈妈临终前把弟弟托付给我，我不要紧，但弟弟一定要离开这里。

　　床上的男人有了动静，他挣扎了几下，终于醒来。我一动不动静静看着他。他的眼角虽然裂了，但眼睛还是很漂亮的。
　　“你是谁？”他声音很沙哑。
　　“你醒了？醒了就好走了。”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救我？”他有些警惕的问。
　　我把头转过去看窗外，天已经全亮了。半晌我转过来，告诉他：“天亮了，你可以回去了，我要睡觉。”
　　他挣扎着从床上起来，他坐在床沿沉默了几分钟，说：“谢谢你救我。”然后他站起身来。
　　“不用。下次你可以买我的时间，一百块一个钟。我给你八折。”我也起身，背过去，面向窗外。那一瞬间，我觉得我很累。
　　“你走时请记得关门。”过了一会我听见门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