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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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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带不是很太平,已至深夜,远处仍隐有刀剑之声。我躺在床上翻书,无化坐在书案前,低头不知在写些什么。
星竹走后,我与无化吃完饭,便回了三楼客房。我忙着查九阴诸国,他忙着捣鼓什么神术。
孤竹王族被灭族,殷朝的气数算是到了头。景氏贵族接了玉玺,改立景朝。称霸北方的覃氏贵族宣称在江中鱼腹里得了天书,天授王权给覃氏,便自立一国,定号江书。南方宋国的宋氏一脉是世上仅存的一脉神族,性情温和不喜征伐,几百年固守南方领土,纵是殷末的乱世也未波及宋国分毫。动荡之后,大地一片萧条,各国也无意再战,各签了休战书,天下承平八年。十年之前,东方蛮荒之地的农人举起了战旗,九年之内打穿了整个江书。江书国主覃慎之递上降书割地求和,东方的农人接受,自命东农氏,定国号为良中。夹在正中,本可与三国接壤,奈何良中之西有一座南仓山横着。这山自几百年前殷朝与宋国对立之时,便不属于任何一国,真正是个贼寇横行之地。时至今日,良中自然也不会去趟这浑水。四国签了合约,相安无事至今。
江书输得憋屈。这江书与良中,迟早还是得再来一仗的。到时地上局势混乱,说不定有利可图。
我合书闭了闭眼,随手把看完的书扔在地上——地上已横七竖八躺了好几本。半晚上过去,能查到的东西就只有这么多。独立于诸国之外的南仓书院,摸不到半个影子。无化给我的情报不会错,书院里不是王族就是贵族,而将这些金枝玉叶放到这么一个危险的地方,四国国主的脑子……难不成集体被驴踢了?
我想了想,画出镜宗,施法将地皮调换到南仓,更为怪异的事情发生了:镜宗里南仓书院的位置被生生盖了去,满目刺眼的白光。
我把镜宗收起来,疲惫地揉着额角。不知怎的,身体到了人间后便一直虚弱。白日里可以理解成避光珠效力不好需要改进,可至夜间,身体的虚弱只增不减……莫非,人间除了阳光,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无形之间可以伤到鬼族?
我脑中一团乱麻,没留神无化已站至身侧,本摊了一地的书不知何时已整整齐齐摞在桌上。我抬眼看他:“捣鼓完了?”
无化点头:“伸出手来。”
我把左手伸过去,见他将一个袋子缝入我手心,好奇便问:“什么东西?”
他答:“一个玛瑙石的口袋。”
我翻手弄出一块,质地天然未经打磨,值不了多少钱。我奇怪道:“干什么用?”
他一副不想开口的样子,挣扎了一会儿,慢吞吞吐出两个字:“砸人。”
我了然:“怕我用星耶剑再闹出事来?”
他低头不语。我让他放宽心:“我听你的。若再惹恼了缇知,以我的身体,天罚是断断再撑不过第二次。我又不傻。况且虽说在这里杀人没人管我,万一杀顺手了,出了南仓再弄死人就是麻烦。”
他点头,扶着我躺下:“明天一早,我陪你去南仓书院探个究竟。”
我眨了眨眼,想到自己向来没有什么早起的习惯,便说:“何必这样急?明天莫要叫我,待我睡醒再说。”
他为我掖好被子,笑了笑:“随你。”
我看不清他的样子,可是觉得他笑的挺好看。我想了想,又说:“不要熄灯。”
这个他却没有顺着我,熄了灯。黑暗罩过来,我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恢复平稳。窗口有白月光照进来,他执笔立于窗前,似乎又在研究什么神术。
窗外有虫鸣。我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迟迟不敢闭眼。这时,我听见无化的声音说:“我在守着你,安心睡。”
我依言闭上眼。倦意袭来,我沉沉睡去。
醒来时已过正午。正是日头最烈之时,窗户大开,窗外景致一览无余,却不见阳光刺眼。走近仔细瞧了瞧,窗前笼着几层不易察觉的白气。
这倒是个好东西。我拿着手指戳了戳,又拿鬼气轰了轰,也不见破。一边想着大神就是能耐,一边走到妆台前坐下准备梳头。一只白净的手先我一步探上木梳,镜中无化的半身影子蓦地出现,我想起昨日的对话,便把头交了出去:“麻利些,一会儿还要去书院。”
“日头太毒,你的眼睛受不住。”他嘴角弯了弯,轻轻把束发的头绳解开,拿着梳子慢慢地梳,“让你睡到这么晚。本是想着清晨出去早去早回,这下,探查之事要拖到晚上了。”
我点头:“我饿了。”话音刚落,一股神气自颈后灌入身体。
饥饿感全无。
他把我的头发放到鼻间嗅了嗅,大概是确定了没什么异味不用洗头,才放心地拿着木梳继续:“先将就些吧,蓬头垢面地下去吃饭多不好。”
不知怎的,他话中带笑。
我从窗外看出去,昨日经过的桃林尽在眼下,弯弯曲曲有六七里,南仓山脉蜿蜿蜒蜒,在日光下朦朦胧胧的看不分明。
我说:“我想起人族有个人写了一首诗,‘山泉散漫绕阶流,万树桃花映小楼’,这里虽没有山泉,万树的桃花也算应了景了。”
他说:“这诗后头两句你却忘了,‘闲读道书慵未起,水晶帘下看梳头’。”顿了顿,他笑:”只可惜你不会梳。”
一晃一下午过去。穿戴好了出门,店主直勾勾地盯着我瞅,我对着他笑了笑,无化握住我的手挡在我身前,面色不善。
吃过晚饭,待没了日头之后,我与无化动身去往南仓书院。隔得并不远。一路跟他闲扯着,不觉间已到了书院外围。
虚弱感更甚。我头有些晕,摇摇晃晃扶着一棵树坐下,无化蹲下把手按到我颈间,给我略略灌了些生气。
“此处竟有鬼禁,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走。”说罢起身飞过书院的高墙。我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他回来,便施动鬼术翻墙进去找他。却不想鬼力突然不受控制,一个瞬移把我强行带到了书院上空。这也罢了。我正欲寻个地方落脚,忽的身体一空,体内的鬼气尽数散去。
原来鬼禁是这么个东西。
我暗骂了一声,认命地闭上眼往下栽去。落地时听得嗷的一声惨叫,我睁开眼,身子底下是一个颈上缠蛇的少年。
这便是我与沧木石的第一次相见,我砸在他身上,砸晕了他的蛇。此时的他还未曾显露出与我相熟之后的二缺本质,阴沉着脸,青藤软鞭朝我劈头打下。我本欲甩出星耶剑抵挡,转念想起答应无化的话,生生收住。右手摆了个招式而剑没出来,手臂避无可避挨了一下。我向后退去,没怎么瞄准顺手朝他砸了把石头。
他自然不会被砸到。颈上缠蛇,景朝三木。三木家的人岂是平庸无能之辈。他轻松躲过去,却没再朝我发难,从地上捡了个什么东西。我仔细一看,乃是当日客栈中星竹所赠的玉坠。
“阿竹的朋友?”他上下打量我,目光探究。
我坦然迎着他的目光看回去:“她欠我人情。”
他收起玉坠:“那我便替她还了。”
我莫名其妙:“你如何还?”伸出手:“坠子还我。”
他收剑看我:“今日你冲撞我之事,我便不与你计较了。”
我噎住。今天这事论说确是我理亏,毕竟受害者仍晕在他脖子上……但他的语气实在让人不爽。我翻手弄出石头,在手里掂了掂,挑衅地看着他:“我打得过你。”
他不言语,直瞅着我的手臂。我说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
疼。我这才想起来自己受了伤,头皮一阵麻,这当口,莫不要坏事。
我强作镇定,跟他讨价还价:“帮我治伤,算我欠着你的人情。”
他挑眉,未置可否。我又开始掂石头,打算死了也要拉上个垫背的。他笑:“藤鞭上有毒。不出一刻,你便会晕死过去。”
我不再说话,一动不动跟他对视,想试试看人族的毒药对鬼族有无作用。
结果是我的眼皮越来越沉。在即将晕过去的前几秒钟,我突然想到了先前他说起星竹时的神情,不死心地说:“我若死了,星竹定不会放过你。”
然后眼前一黑,我一头栽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