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之光》阿柚OVO

5、乐队

　　三年后。
　　学校的下半学期已经开始一个月，天气渐凉，空气流动间也带上了秋意。此时正是夏秋之交，学生们换上了秋季校服，手缩在宽大的袖口里一晃一晃，从早到晚握着笔与题海对战。最鼓舞人心的当然是放学的时刻，所有人也不顾课代表对作业的唠叨，把课本往书包里一塞便打包带走，脸上带着“终于活过来了”的神情三三两两冲出教室。
　　洛天依和乐正绫也是其中的一份子，俩人飞快收拾东西出了本班教室门，把那个写着“高一五班”的班牌远远甩在身后，她们是要去社团活动室。
　　不过这俩人的社团倒不是同一个，乐正绫自己创办了一个音乐社团，在社内组建了乐队；而洛天依在乐正绫邀请她之前就加入了美食社，因此一直被乐正绫吐槽。洛天依对此表示习惯：乐正绫那货早就不知道吐槽过多少回自己的吃货属性了。
　　这两个社团离得不算近，从洛天依他们的教学楼出来，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完全不顺路。因此两个人只能在从班级到教学楼门口这段路上聊聊天。
　　洛天依甩着袖子，一颠一颠地走着，一双板鞋在地上击出‘哒哒’的声音：“哎你知道吗，听说六班的那个冰美人又收到匿名情书了。”
　　“你是说言和啊，”乐正绫侧着头看她蹦跶，“她不是已经收到好几封信了嘛。”说着又点点头：“没想到那个追她的人还挺专情。”
　　洛天依的鼻尖红通通，嬉皮笑脸的样子：“谁说是一个人写的了，万一是好多人呢？她那么漂亮，个子又高......哎呀呀，追的人肯定少不了啊！”
　　“咳，你真行。”乐正绫无奈地斜了她一眼，又转过头若有所思地说，“不过倒也没见她接受过啊，至今连个绯闻都没听说，也是挺厉害的。”
　　这也不怪乐正绫没听说过。言和其人，完全不愧对她“冰美人”的称号：银白色的利落短发干净清爽，正露出雪白的细长脖颈；完美的身材比例令她连穿校服都能显出高挑的气质；裤脚微微卷起，能看到时隐时现的脚腕；冰蓝色眸子像是北极最纯正的冰心，拥有万年化不开的坚韧。最主要的是，因为这份高贵的帅气，言和在学校里可谓男女通吃，正是“女生眼中的男神”和“男生眼中的女神”。而这位冰美人，目前单身。
　　也难怪写给她的情书满天飞。
　　洛天依想了想，然后用仿佛很明白了的语气说道：“我知道，肯定是她的眼光很高。起码得有她身高那么高——”
　　乐正绫乐了：“你真逗，这什么比喻啊！”
　　转眼间已经来到教学楼门口，洛天依看了一眼路说：“耶，我要去吃大餐啦！你往那边走吧，拜拜！”
　　“感冒了还吃那么多......咳咳，小心上火。”乐正绫看着她通红的鼻子说道。
　　“你不也感冒，还说我呢，成天咳嗽。”洛天依带着点鼻音，却不甚在意这种事，美食是不分时候的。
　　乐正绫用手掩一下嘴，目光飞快地从洛天依脸上划过，顿了顿才说：“我好得快。”
　　洛天依一挥手：“行啦，你去排练去吧......哎等会儿，就你这咳嗽能唱歌？”上上下下打量一通，“你请个假得了，不是还有一个主唱呢嘛？”
　　“忘记跟你说了。”乐正绫一听这话眉头都拧到一块儿去了，“那个主唱正忙高考，没空来乐队，现在只剩我能唱，还得兼任吉他。”
　　“那你也最好请假，反正你是社长。”洛天依不管这些，身体很重要。但随即她又想到，“那你们主唱位置怎么办，空着？”
　　乐正绫点点头：“只能先这样。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我一个人实在是撑不住啊......”
　　说着突然一转头：“哎，要不你来我们这吧！本来一开始也打算让你来的，你唱歌肯定好听。”
　　洛天依没立即表态，只是说：“那我想想。”
　　两个人就这样在路口分别。
　　周六，洛天依熟门熟路地到了乐正绫家。要说住得近就是好，无聊想找人说话的时候五分钟就能到。这样想着，洛天依进了大门，连仆人都和她熟络了，见她进屋便说：“洛小姐来啦！我家小姐在楼上呢，少爷也在。”
　　“好，谢谢李婶。”洛天依嘴里答着，便上了二楼。
　　乐正绫一般都在走廊尽头自己的卧室里，洛天依本想过去，但走到一半听见书房里传来隐约的对话声，仔细一听，是阿绫和龙牙在说话。洛天依本打算站在门口等，可再一听俩人的语气有点不对，竟像是在吵架。虽说这种时候听墙角有点不对，可洛天依实在担心那俩人的情况，便连忙把耳朵凑上去。
　　隔着一道门声音有些模糊，但还是能听到一两句声音较大的对话。洛天依一下便听到乐正绫的声音，她很少这样生气地对人吼：
　　“......不是说了十岁之后就会好很多吗！”
　　接着有人拍了一下桌子，龙牙的声音传出来：
　　“你还这么大声跟我嚷！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状态不好......”
　　......接下来的对话就听不清楚了。洛天依从书房门口离开，颇有些奇怪地想着这件事。虽然阿绫总是嫌弃她哥哥，可两人从来没这样吵过架，到底是怎么了？还有什么‘十岁之后’，怎么吵架还带年份的？难道十岁之前发生过什么吗？
　　正想着，书房大门被打开，乐正绫从里面气鼓鼓地走了出来，看到洛天依站在旁边吓了一跳：“天啊吓死我了，你怎么一声不吭站在这！”说着连拍好几下胸脯，好像真的被吓到了。
　　洛天依不管，抓着她就问：“你们俩怎么了，怎么吵起来了？”
　　“哦，你听到了啊......”乐正绫愣了一下，用手抓抓脑袋，又把双手叠到一起，手指搅来搅去，“没什么，就一点小事。”说着眼睛垂了下去。
　　洛天依显然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什么‘十岁之后’、‘状态不好’都是什么意思啊，到底怎么了？你们俩平时不会这么吵的。”
　　“我......”乐正绫顿了顿，然后甩手叹了口气说，“我就是十岁之前吧，老生病，发个烧咳嗽两声什么的，我哥你知道，因为这个一直挺担心我身体。”
　　洛天依抬眼看了看她，她继续说：“不过我每天上蹿下跳的，十岁之后就好了，之后好几年都没生过病。遇见你的时候你记得吧，我爸还说我老溜出去玩。总之后来就是好了。”
　　洛天依点点头，确实这几年乐正绫活蹦乱跳的，什么毛病也没有。
　　“这不最近有点咳嗽，感冒了呗，也没什么大事。加上我哥这两天心情不太好，一知道我又生病了，就开始过度关心我，把我弄得都烦了，就吵了两句。谁让他说话那么冲！”乐正绫摊摊手，说完又飞快地朝书房里看了一眼，拉着洛天依往别处走：“快走，别让我哥听见......”
　　洛天依无奈地被她拉着走，摇摇头说道：“你们俩真是可以，这么点儿事吵成这样，我还以为怎么了呢！”然后又意味深长地回头看看书房的方向，“其实也挺好的，你哥这——么在意你。”还故意拖了长音，转过头来看乐正绫。
　　乐正绫被她看得好气又好笑，只得说：“好什么呀，我哥来大姨夫了。”
　　两人进了卧室，一个坐在椅子里，一个一头扑进床上。乐正绫看着满床打滚的洛天依：“哎你能不能别那么自觉，我好不容易叠的被！”
　　洛天依沉浸在打滚中无法自拔：“没事！到时候你去我家，我让你滚回来啊。”
　　乐正绫目光一凛，两步凑到她跟前：“怎么滚，”说着整个人欺身压在洛天依身上，“这么滚吗？”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突然同时撇开头，一个‘蹭’地跳下床，一个飞快地缩成一团，脸都红了。
　　洛天依细如蚊子的声音从手臂间传来：“你......阿绫，你学坏了。”
　　乐正绫也不敢看她：“哦，哦是吗！我都不，不知道呢哈哈哈哈......”
　　屋里寂静了一会，洛天依崩不住先笑了出来。她看着阿绫一个劲地绕辫子梢，便说道：“噗，你紧张什么啊。好久没听你弹钢琴了，你还会不？给我弹一首吧！”
　　乐正绫连忙接过话茬：“当然了，我弹钢琴不是盖的好嘛！”说着走到钢琴边掀开琴布，打开白色的琴盖，“想听什么，点吧！”
　　“嗯，随意吧？”洛天依一时也想不起什么曲子，便说，“要不你弹你们乐队的曲子也行。”
　　“哦，对了！”洛天依一说，乐正绫倒是想起来了，“我最近新写了一首曲子，还没给别人听过呢！你先听听。”
　　洛天依微微笑了。她坐在垫子上，双手托腮，绿色的眸子闪着光芒：“好。”
　　琴凳被拉开。乐正绫一如三年前她们初遇那样，麻花辫一甩扶着琴边鞠了一躬，背着巨大的玻璃窗，嘴角绽出一个笑容：“请欣赏，《梦语》。”
　　如果说有一天再相见
　　将这份无用思念
　　与你再讲一遍
　　那我再看一眼 你眼中
　　倒映的世界一瞬永远
　　即使幻化成泡沫
　　怀抱着透明的梦
　　直到染上落寞的颜色
　　对偌大宇宙来说
　　我们意味着什么
　　是一个梦还是一个错
　　我记得风止后你转身经过
　　如果说有一天再相见
　　将这份无用思念
　　与你再讲一遍
　　我所守的一切
　　依然回不到的世界一念之别
　　斗转星移江河折返 日月更迭
　　千千万万遍因你流连
　　滚滚时光人海茫茫匆匆就算被遗忘
　　别怕来我身旁
　　即使是简单的钢琴伴奏，这首歌也像阿绫的那双手一样，轻轻地拨动了她的心弦。三年过去，乐正绫的声音变得更成熟，且有着自己独特的温柔。而这首歌，就像有魔力一般，用阿绫最纯净的歌声渲染，直击到洛天依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别怕，来我身旁。”洛天依喃喃低念着这句歌词，从喉中涌出一阵感动。
　　阿绫一直都陪伴着她，从未离开，一如三年前她对自己的承诺那样。
　　她突然想起一句以前不理解，这一刻却突然明白了的话：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洛天依悄悄低下头去，为了不让阿绫发现自己眼中的泪水。一曲终了，乐正绫转过头来问她：“怎么样，好听吗？”
　　洛天依心底突然一阵没来由的悸动。低着头想了想，她重新抬起眼睛，用认真的目光对上乐正绫的眼眸：
　　“阿绫，我要加入你的乐队。”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