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雪》西门吹雪糕

2、第 2 章 很远，有多

　　半干的枯木枝生起的火噼里啪啦作响，昏暗的火光下映出她惨白的脸。
　　他正在洞口剥着几只烤的半熟的山芋，那是她从怀里摸出来给他的，已经冻坏了，可是不得不吃，否则凡胎□□怎能熬过这诡异的漫漫寒冬。
　　泼墨般的夜空上没有半点光亮，没有他记忆中的璀璨繁星，那光芒像他很小的时候在母亲怀里时看到的那双慈爱的眼睛，可现在他知道那只不过是天庭上轮流值班的星官。
　　那时候距如今有多久了？他只记得当时还是龙汉元年，其余一点也不记得了。在酆都之时，他从未见过这样明净的星光，所到之处，都是一双双沾满了俗世烟火气的眼睛，那些眼睛里写着爱惧恶欲，逃不过六道轮回。
　　酆都，即是三界之地狱。上至天神，下至凡人，最多的便是妖魔，都要受一遭罪，方能堕入轮回。
　　当初他是为人赎罪才甘愿在地狱任职，如今时辰已到，完成此次任务，便可解脱。
　　几只剥好的山芋送到她眼前，她看了看山芋，接过来，抬起头以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他没有表示什么，又回到洞口继续坐在那里。
　　“你从哪里来？”
　　她试探着开了口。
　　他默然，再抬头，眼中倒映着雪花：“很远的地方。”
　　很远，有多远？
　　酆都很远，九重天很远，极乐世界很远，一颗心与另一颗心也很遥远。
　　气氛再次沉默。
　　“你去过人间么？”
　　她闷闷地问。
　　“……”
　　他没有回答，然而她似乎并不在意。
　　“翻过整个轩辕丘山系，再越过一个荒漠和一片森林，对面就是他们凡人居住的地方。”
　　他疑惑道：“你去过？”
　　“经常去呐。”
　　她掩饰不住自己的自豪，仿佛那是属于她一个人的殊荣。
　　他微微一惊。自从封神之战后，天界就与女娲等上古众神立下协议，禁止仙妖两族随意出入人间。她这般经常出入人间，当真是胆大包天。
　　火要灭了，他又去捡了些柴火。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些事了，在感受手上的重感时，似乎又找到了幼时仙灵尚未成熟时候的感觉。凡胎□□，让他没由的感到心里一阵踏实。
　　“挑些干的，湿的不好生火。”
　　她被呛得咳嗽连连，细心嘱咐他。
　　远天依旧没有星光，鹅毛般的大雪纷纷而下，又怎会看到星河。
　　失去了一身仙术，他开始犯困，倚在洞口打起了瞌睡。身后有黑影越挨越近，他突然察觉，猛地转身，却未料到是她走了过来，反而将她吓了一跳。
　　他还是向后挪了挪，小心跟她保持着距离。
　　她将怀中抱着的一大堆干草放在他身边：“太冷了。”
　　等她转身的时候，他才察觉到她行动似乎不便，好像是在小心护着某个地方，但因她裹得像个粽子，也看不出她是否哪里受伤了。
　　他坐起身：“你爹娘兄弟何时来？”
　　她身形一顿，良久道：“你先睡罢，他们大约不会来了。”
　　他其实有些想问，为什么三昧真火烧光了这里的一切，而她们一家却活了下来。尽管他疑问太多，但心里有个声音在提醒、诱惑他，说，不要问。
　　隐约听到她最后一句：“你要是冷，就往洞里靠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