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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假意爱恨 ...

  •   所以当惠子和我告白时,我的拒绝也就成了我潜意识中的理所当然,甚至当那番寻找旧梦中人的说词被我十分通畅的说出来时,我就知道了,这样的场景,这样的言语,在我脑海里原来也许也是事先预设过,因为无数次经验都让我知道,除非事先知道要见面的目的,否则在她面前,我永远都是语言上的低能儿,也习惯性的不敢正视她的目光,不是说不出什么话,就是说不了几句话。

      却只有一句话是没有计划的,

      那就是我对她说,我不值得。

      这是我的真心实意,也是我仅能回报给她的诚恳。

      我以为我懂她,可是当我在桃花岭无意间看到她用催眠术催眠两个追求她的爱慕者让他们自相残杀时,我忽然觉得惊恐,从心底生出的一股寒意逼我转身跑开。我以为我不在意,我以为是这样的,毕竟她是什么人,和我事实上根本毫无关系,可是我却因为她提前了自己离开的计划,甚至选择不告而别。

      我无法说出怯弱的缘由,也许和那许多年后当我知道我一直奉以为天的父亲原来只是当我是复仇的工具的原因一样,安逸尘说到底是软弱的,对于背叛和欺骗除了逃避,就是用疯狂的迷失来麻痹伤痛。

      这是我的错吗?

      可是事实本来就是如此,

      安逸尘这个人啊,从来学会的都是怎样去恨,去报复。

      回国之后的三年,我用我所有的能力来功成名就,来在当地有所名气,来和宁家的大少爷宁志远拉近关系,称兄道弟。一切都如计划进行。

      如果没有对父亲不经意的提起惠子的催眠术,如果父亲没有贪求惠子的能力,如果惠子没有来中国,如果我们此生再不复见,那么也许她在我心中终会失去容貌,失去声音,只有沉默,只有遗忘。

      可是我们却,再次相见了。

      我为她选了一份蝶香作为手礼,我认为对我印象中那个淡雅如樱花的女孩总是适合的,可是当我看见对面盘着精致头式,成熟优雅,眼角眉梢总是透着一种勾人心魄的魅惑风情,梨涡浅笑,以待客之礼为我沏茶,说着,逸尘君,好久不见时,我才发现原来时间原来真的竟然已过去那么久。

      只是在蝶香燃起飘散,蝴蝶纷来,她闭上眼睛,专心闻识香气,然后又睁开眼睛,展露出会心的笑容时,我看着她,仿佛又看见了那段留学时光。我也不自觉跟着嘴角浮起,

      但这总归是短暂虚幻的美好,谁又能真的不管时间,自顾自的往回走?

      直到香味消失殆尽,她对我的礼物报以感谢。

      我收回了我略为飘远的思绪,正准备和她说明来行的目的时,她却先开了口向我解释着桃花岭的那件事,我敷衍的应答着,想要表示我并不在意,可是她还和过去一样,总是小心翼翼的对待我,害怕所有我对她的曲解和误会。

      却没想到,她会伤害别人的原因和她救下田区里的人竟然一样,竟然,都是因为我。

      她问我为何不告而别,我拿出我最擅长的那套家族仇恨理论说,我不想她被卷进来。

      她笑了笑,然后反问我,那么逸尘君现在就想我卷进你的家族仇恨了?

      又是沉默,我忽然发现这一点上这些年始终没变,我始终都是说不过她的,所以我选择了更坦白的方式,直接问她愿不愿意帮我,

      其实我心里明白,这些话都是多余的,只要我开口,她一定会帮我。我竟然就是那么自持着这种自信。而结果得确也是如此。

      离开后,我才想起临走时,她伸手握住我的手,连声问我三次能不能重新开始时,我除了重复的沉默和重复的以仇恨当说词外,竟对这一说法没有辩驳。

      我轻握了一下手心,笑了笑。惠子还是那么狡黠,还是说我潜意识默认了我们曾经开始过?

      我在黑暗中看着她,开了灯,坐下来略有所思的模样。

      于是开口问她去了哪里,她目光闪烁,说是出去走了走。

      我在心底暗笑,顺着她的话说,要她以后多加小心。

      而她问我为什么在这里,双手抱着我,贴在我耳边说着话,呼吸间萦绕的净是温热的气息,那问法问得戏谑,像是情人之间的撒娇。

      而我则回答她爱听的话,像是情人间的蜜语。

      此刻,我们离得很近。却也和此刻的时间到三年前的时光一样的遥远,毕竟,我们都用三年时间走了不同的路,我做了别人眼里的名医,她做了眼里眼里调香大师 。我为我的家族仇恨,她为她的家族利益,我们彼此懂得,却又有相同的默契不去点破。

      那分钟,看见她额角黝黑的头发贴着白得异常的皮肤在烛灯下竟有一种一样的美,却又两分心思配合着利益需索间的言语,揣摩着她话中言语的几分真假。

      我用眼神传递给她,想知道她是不是和我一样,戴着面具,做着这个游戏,却又怕拆穿,于是反反复复问着对方,

      你难道不相信我?

      此刻,我才觉得自己可笑,

      前几日在看见她惊慌的因为病症怕我看见她长满红疹的脸而逃开我追出去抱着她担心她说着她在我心里还如从前一样美的话是真实的,拥抱依偎也是真实的,而今日的蜜语确也是假意的游戏,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人生谁能永远十分真心?

      呵,那不过是青涩稚子的呓语,总会被时间的真相所遗弃的,聪慧如她,又且会不明白?

      她向我索要一个吻作为帮我的报酬,我吻向她脸颊的那一刻,我在心里问自己爱这个女人吗

      可是爱又是什么?于我来说,太过于虚无缥缈,远不如恨来得真实。

      可是我又是真的恨吗?

      我不知道,

      也许说到底不如说是执念更为贴切,可惜在那当时我不懂得,又或许懂了又能如何?

      向文宁两家报复,总归是我要尽的孝道。

      惠子她,又何尝不是?

      我看着她睁开眼睛,眼角吊着笑意,抱怨我还是一样不懂风情。

      我说着,你早休息,我该走了。

      她微微笑了笑。

      走出门的那一刻,我在想

      惠子她,又何尝不是?

      即使她爱我,她亦不能完全为我。

      这个利益倾轧的世界,单纯依靠感情生活的人是活不下去的。

      既然我们都深谙此理,那么真真假假的游戏,只要我们都不认为无趣,一直玩下去又如何?

      父亲要我多花心思在乐颜身上,要让她爱上我,对我死心踏地。可我只能在心里苦笑,父亲未免把我想得太所无不能。

      我根本不知道让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并且到死心踏地的程度的方法,爱人的方式我不懂,没有把握的事我也从来不会轻易尝试。

      所以我只能看着致远想尽心思,做各种事为引起乐颜注意。然后从中想办法离间他们,再以一个温情的大哥的身份出现适当说几句模凌两可的话。

      但抛开对立的身份,我其实并无意伤害志远,事实上,在某种程度上我是羡慕他的,他没有太多的顾忌,有大把的钱财,没有说什么一定要非做不可的事,可以肆意而随性的活着,不用为明天步步为营,

      可我,为了不确定的爱情就可以把时间孤注一掷的勇气我没有,在我的计划中也不被允许。

      所以我按照父亲的想法假装自己是那天在魔王岭上救乐颜的人,我对乐颜说,等我办完追查宁老爷的案子,就去她家提亲。

      这句话,是真心的。

      复仇好像才刚刚开始的样子,可是,我竟然已经觉得累了,

      父亲已经因为仇恨的昏愦而变得越发疯狂,我的心也跟着感到越来越不安的烦热。我不能失去父亲,就像父亲不能失去仇恨一样,如果把仇恨的欲望从他身上抽掉,他就会死,那个被称为我的家的东西,也许从一开始就已经变形扭曲了,可那是我唯一拥有的东西。

      身体在世界上行走着,灵魂却在漂浮,哪里是归宿?

      一双手,一个温暖的怀抱,一个轻柔的吻,一句真心。

      我渴望拥有这些东西,我觉得这些东西乐颜可以给我,她单纯,温柔,而且她对我的话深信不疑,我需要这样一个单纯的女人,给我一份家的温馨安宁。

      而惠子,太过聪明。

      聪明到让我有些害怕,我掌握不了她,无法掌握她。

      在她揭穿我假扮志远,套取乐颜的感情,点出我和乐颜的关系并试图试探我时,我简直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有种输掉了游戏,又有些怕她看低我,轻视我。

      可是在我发现原来那天在魔王岭上去截亲的原来就是她和他的父亲时,我却又觉得她也不过如此。

      夜晚的风透着凉意,

      她说,你变了,我捉摸不透你。

      我笑了笑,将这句话原封不动的还给她。

      说什么爱我,原来只是我猜想的那样,我们只是相互利用而已。

      相互猜忌,相互试探,总是相互失望,

      那就不要再说爱这种虚情假意的事,我们就这样坦诚的合作吧。

      我为此感到几分轻松,好像这样得以逃脱内心一直以来对她的内疚。却又觉得寂寞,心的一角被什么忧郁侵噬了,而我假装不知道。

      若是从未得到,便有执念,便想得到。
      若是从未失去,便入愚钝,便会失去。

      乐颜终究是知道了救她的人,敢为她不顾生命的人永远不会是我。

      同时,她也知道了安秋生就是我的父亲。

      她大声的质问着我,表达着自己的愤怒与失望。
      而我除了承受所有责备又能多说什么话呢?

      我对于这一切事实,是无法辩解的。
      这些就是单纯的她永远无法理解与接受我的原因,她倾慕的只是我刻意作为的伪装。
      她原本就不是爱我的。
      而我亦没有能够抛弃复仇的命运为她付出一切的勇气。

      我为自己永远得不到的温馨美好喝得烂醉,梦里却觉得如此温暖,仿佛被一团火焰靠近,我拥住它,它竟然也不逃,反而更往我身体里蔓延着热意,温软而轻柔。

      而当我睁开眼看见惠子安然的偎依在我怀里的时候,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仿佛是在同一时刻睁开眼的,带着尚未清醒的温柔的眼神。
      她是在什么样的心情下将自己的身体交付于我,我不敢去弄明白。
      所以我只敢说,我配不上她。
      她却对我说,我配不上的不是她,而是像乐颜那样单纯的女孩子。
      那一刻,我表面平静,内心却已经波澜万丈。
      一方面为她如此明了我的心事而感慨,一方面为她竟为我如此委屈贬低自己而怜惜。
      几番复杂思绪之下,我竟然随着她站在了乐颜的面前。
      我看着乐颜失望的表情,鬼使神差般的跟了上去,途中遇到袭击,尽管我有所觉悟拼命护她,她却已觉得我不过是在作苦肉戏。
      乐颜终究还是跟着致远走了。
      大概,本就应该是如此。

      人与人之间竟然都是如此奇怪,就像爱与信任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我信任你,但我不爱你。
      我爱你,但我却依然会利用你。
      对于乐颜,我体会到更多的是不甘。
      而当我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被惠子催眠的时候,我竟然感觉到心痛。
      即使质问她,我也知道得不到真诚的答案。
      可是我仍然会忍不住去问,我也不知道一向善于隐忍的自己是怎么了。
      好像就在那一瞬间,越发觉得累了。
      到后来因为民族身份,我们似乎越走越远,又似乎在两条平行的道路上看着彼此,彼此好像都想要说一些温柔的话却说不出口,而每每遇到对方的时候,更多我想她和我一样,我们都在猜测对方行动的目的,
      而在这些猜测中夹杂着的我和惠子之间的感情,脆弱敏感而又不可探明。
      很多时候都仿佛不存在,可是到关乎生死的时候,却又好像坚不可摧。

      试探惠子的武功时,看见她手臂上的鞭痕。
      心忽然抽痛了一下,我心疼的看着她,却只听见她冷冷的说,不需要你的关心。

      我看着她离开,其实是想要说些什么的,可是看着她的时候,我却总是说不上什么话来。

      曾经我大概很想要一个能舍弃一切为我的人,这种心理大概就是人永远渴望自己得不到又无法成为的。
      后来我觉得自己失去了单纯的乐颜就已经失去了这样得到的机会。
      再后来,我才明白,原来最深刻的付与就是从未说明。
      不知怎么的,我开始越发的记挂着惠子,我会忍不住质问她是不是杀了人,因为我知道面对她犯下的错我早已不能秉公办事。我会忍不住送给她去除疤痕的药物,即使我知道自己说不出什么好听的关切的话。
      大概因着牵绊的心情,我开始变得平静下来,似乎觉得只要不点破复仇的事,一直这样糊涂过日子不免也是一种幸福。
      可是父亲却一再逼我,逼我最后在惠子的催眠香唤起的回忆里看见了真相。
      安秋声,他并不是我真正的父亲。
      而他却要逼我,弑父杀弟。
      他说,我从未把你当做儿子看待过。
      我曾经把有父亲在的家看做一切,把父亲的仇恨看做自己的仇恨,
      这十几年里我对自己要求的所有信念,原来都不过是他的一个工具。
      无所得也无我所愿。
      我用刀刺向自己的时候,其实我什么都没有想,除了逃避,除了,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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