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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终期于尽 ...

  •   当我被救醒的时候,我的身份已经变成了文府的大少爷。上有双亲,下有兄弟,还有一个显赫的身份。
      我好像拥有了我以前渴望的东西,可是却依旧觉得孤独。
      那种孤独是从这十几年里不断生长的骨头里散发出来的习惯。

      但我还是坦然接受了我新的身份和我的过去。
      我和母亲搬回了文府,我也开始打理家务并照顾世轩。
      我知道世轩背地里做了些错事,可我愿意袒护他,保护他,不仅出于兄长的责任,更是因为在他身上我看见了自己的过往。
      大概我想要原谅的,是过去的自己。
      所以我诚心的把安秋声当做义父,和乐颜做了兄妹。

      我原本以为这是因为死过一次之后,渐渐对一些东西就看得淡了,毕竟天理有常,循势而为。
      可当我知道致远要娶惠子的时候,我才恍然惊觉我能重新有勇气活下去的原因只是因为她。
      她是我的镇定剂和止痛药,也是我的相依为命。
      大概是这份爱情在我心里遮掩太深,加上笨拙如我更是难以察觉原来惠子对我来说已经是不可或缺。
      所以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找她,向她袒露心声,她却和我说,已经晚了。
      为了保住我的性命,她不得不这么做。

      我回到文府的时候,停驻在自己的房门外,开门的手微微发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我三番四次的舍弃生命,可是她却次次救我。
      为我殚精竭虑,为我耗尽心思,为我一次次与她的父亲她的家族对立。

      我告诉自己,有些东西,如果你自己不找机会去抓住,你就会永远的失去。
      所以当夏蝉来文府诉说她被惠子救助的过程时,我就依着众人的目光正大光明的去她家,名正言顺的从她父亲面前带走她。
      然后,和她成婚,在亲友的祝福下。

      那之后的一段与她相度的安静日子,大概才是安逸尘真正活着的日子。
      因为他脸上开始多了笑容的情绪,会开始在街上留意好看的脂粉和珠钗,也会对着妻子撒娇埋怨妻子忙于调香都忘了答应给他煮的夜宵。
      妻子虽然会说,叫佣人替你准备便是。但眼角仍旧充满着笑意,摸摸这个大男人的头表示安慰,看着他,仿佛觉得又还是当年的那个少年。
      夜里他相拥着她入眠,嘴唇总喜欢贴近她的耳边的鬓角,熟睡中呼吸着的温热气息总是弄得她的耳朵痒痒的。
      所以她总是睡得不好,醒来的早晨眼睛总是习惯性的眯着。
      他会伸个懒腰,然后双手捏着她的脸,说着,文家大少奶奶怎么能这么没有精神呢。快醒来,快醒来

      因为太美好了,所以我觉得它像别人的故事,像我的梦。
      所以在万国香会开始前,我慌张地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只香烟点上,直到把它吸完,致远跑来找我,我才定了定神跟他进了场。
      我看着惠子一步一步,走进了会场。
      她梳着一个我叫不上名字的大发髻,发型古雅又奇特,把她那严肃的鹅蛋形脸庞衬托得更加玲珑小巧,匀称而美丽。
      可是她的目光,却是那么悲伤又孤独。
      我仿佛只要伸手就能拉住她,却又仿佛在山底看着悬崖上站着的她。
      我们之间对立着两个民族,
      咫尺天涯。

      我在会后找到她,我想告诉她,我们什么都不要理会了好不好。
      我想要告诉她,我都可以放弃的。
      我想要告诉她,只要有你,其他的都不重要。跟你回日本也好,家族事业也好,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我愿意被你摆布,我一辈子都愿意被你利用。只要,只要,你不离开我。
      我想要这么说的,
      可我还来不及说,她就像叶子一样落在了我怀里。
      我摸着她嘴角的淋漓鲜血,瑟瑟发抖。

      曾经我以为自己想要的很多,浑浑噩噩的追逐着,本可以就这样一直糊涂下去,直到惠子的体温在我怀里一点一点溜走,就像一点一点剔除掉了包裹着我心里所有委屈、愤懑、不甘与怨怼的毒刺的那一层最温柔的软肉,我一直被她护佑着的惶惑的心失去了永远静然下去的可能,变得尖锐,变得鲜血淋漓。

      有一个,也只有一个,最爱我的人从我惨淡的命运中离开了。曾经我以为选择和她在一起是退而求其次的拥有幸福的方式,而我却在怀里的温度逐渐消散的时候突然发现一个秘密,我的心里真正想要拥有的,除了她和我们两个人幻想过的未来之外,早已别无它物。

      浮生如梦,幡然醒悟,我恨,再也不是为任何人念着的毫无缘由的恨,而是真正属于安逸尘的憎恨。

      曾几何时,我和惠子也像致远和乐颜一样在最天真烂漫的时候相遇过,可眼下只剩我一人孤影难双,

      其实我可以什么都不在在乎的,被当成复仇工具也好,被当成两面三刀的恶人也好,包括我的名字,我的身世,我本该得到什么样的人生,这些的东西,我都可以麻木着安慰自己。
      因为我习惯这样舔舐伤口的方式,

      可是现在,嘶哑破碎的,除了我呼喊的声音,还有我的身体。
      若是你睁开眼,你总会抚摸着我的脸,用温柔的声音和热忱的眼泪来暖和我冰凉的心脏,

      当几乎所有的人都觉得安逸尘面面俱到,很会耍手段的时候,只有你明白我的笨拙和愚钝。

      可念这世上再无与我之悲苦和吟之人,
      世人到底是高看安逸尘这个面具下的人了,其实他总是要拼尽全身的力气才能稍微留住一点‘’想要‘’的东西。却也从未领悟过什么才是自己想要的。

      如果是很多人都追逐的,就应该是‘想要的’,

      如果是父亲所期望的,就应该是‘想要的’,

      用麻木和试探来编织着愚弄自我的谎言。

      直到命运把她撕碎了,把我生命里唯一的真实和拥有撕碎在我面前,她不会再睁眼醒来,哭着,抱着,心疼着我。
      此去经年,此生难寻,

      痛觉渗透进四肢百骸,内在的寒冷直入骨髓。

      为何你不再用善辩的言语说些骗我的话呢?

      骗我你会一直陪着我,骗我我们会有自己的家,
      我不擅长言语,不曾对你好好说过什么动听的情话,所以在父亲为你设下幻局让你打掉我们的孩子的时候,另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我,让你相信了,

      因为啊,在你心里,我不爱你的日子那么长,爱你的日子却那么短。
      我们像两个捉迷藏的人,追追躲躲,自以为明白了很多,却从未真正明白过彼此的心意,
      我太愚蠢所以模糊着,你太聪慧所以伤感着,
      我们之间从未对等,

      你眼角眉梢的安静的停留着我的眼泪,

      一如当年开在最高枝头悠然静雅的樱花,

      泪眼模糊中我笑了,
      所幸,你再不用看到我这般落魄的模样,颤抖着抱住你额头的指尖,

      大概当年,大概当年我就是那样想的,
      要远远地逃离你,
      若只是萍水相逢,就无来悲喜,
      然后到某一天,你也只会淡然笑道当年那个撞上门栏的傻小子,
      无人会再去惊扰你的心,

      你不用再为他笑,为他哭,为他放弃世家小姐的荣华富贵,为他历尽劫难却甘之如饴。

      这泥地里动荡不定的尘埃可以留住独自离去轻柔的风吗?

      我记得很久很久以前,也是你爱着我,肯为我舍弃掉一切的那样的爱着我的,

      那,如果你肯为我舍弃掉死,我就告诉你,那一年离开日本,我想着要远远的离开你才好,不知道思绪神游到何处,只是缓过神来的时候,突然发现烛光下做着笔记的钢笔,在看着的书的边页空白处上已经画出了一朵樱花,我看着它发着愣,在归家的船上一夜无眠。

      告诉你,那次醉酒后醒来看着你,感受到我们赤裸贴近的身体,我第一次感受到的不可言说的可告慰孤寂的安宁,可是我却害怕那样的安然,因为从未设想过你应是给予之人,

      告诉你,我的前半生习惯用安逸尘这个名字戴着别人给的面具过着别人期望的生活,可是隐藏在面具下的,安逸尘的那颗会跳动的心,只期望,只盼望,后半生与你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择一间远山陋室,田寂园嬉。

      可是只怕此生甚远,渺渺归途,你怨怼我,不肯再入我梦来。

      琴声瑟瑟,悲哭戚戚,

      今生今世终是亏欠,何苦执念?

      愿来世永不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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