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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我说有诈, ...

  •   怎么回事!我根本没听到任何声音啊,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我们旁边的?

      吴邪也注意到他身后的不对,因此转过身,只见就在他原本坐的那张椅子上,已经坐着个别人了。我还没意识到用手电去照那个不速之客,现在打向下的光源只勉强照出那个人的一点灰色轮廓,他就坐在那张椅子上,滑动着两只纤细修长的手臂,在梳头。

      好……浓厚的香气,我已经开始意识到那是什么了,但是我没想到这里竟然会有!怎么出现的啊?

      吴邪慢慢的后退几步,到跟我齐肩,我小动作的慢慢把手电筒塞到他手里去,过程尽量不惊动到她。也幸好吴邪还有意识,手很快的就握住光线依旧往下的手电筒。

      他没有用手电去照那个人,只是拉着我慢慢又后退几步,这个距离让那个灰影只剩下地板上一点,她的人几乎全都隐没在看不见的黑暗之中,然后吴邪接着说了一句令我寒颤的话语:「你是谁?」

      他还没有意识到我们面对的是什么东西!

      虽然心里感到焦急,但是我不敢出声,我怕会惊动到那鬼东西,所以我小心的又扯了扯吴邪的手想跟他示意,结果这家伙好像是会错意了,竟然直接举起手电筒就去照那个方向,他的举动让我差点忍不住直接掐了他的手。

      手电筒已经打亮两张写字台所在的方向,但是那个座椅上已经没了影了。

      该死,她跑哪去了?

      吴邪又用手电去照房间的其他角落,但是那人就这样消失了,他回头去看我们身后,也没有半个人影存在。

      我悄悄的抽出匕首用力握在手心,然后警戒的望向四周,直到──有一团湿湿的东西垂到我的肩头,我才知道那东西究竟藏在哪里。我僵硬的半转身子面对吴邪,他的身后也落下一束纠结成团的头发,看他的面色,我想他已经知道附近的是什么玩意了。

      这时候,我不再吝啬出声:「吴邪……跑……」我抬起头对上夹在我们中间的禁婆,然后猛力推了他一把大叫道:「快跑!跑出这里为止!」

      我已经抓到她的位置了,我用力的把匕首掷过去,不料──

      那把匕首完全被她的头发缠住了,压根就没打中她。我瞅了一眼刚转过身面向门口的吴邪,心一横直接抓住那一束头发用力把她往后拉扯,可是我还是错估了,我没想到她的头发竟然这么黏滑,抓都抓不住,但是我知道,我的举动已经成功惹毛她了,因为她嘶哑出了一个极其尖锐的女声。

      当吴邪跑出去后,这四周陷入绝对的黑暗之中,虽然伸手不见五指,但是我能清楚的感觉到禁婆的存在,甚至是她的一举一动。空气中的寒冷似乎更甚几分。

      原本被我抓住的那一束头发一下子在我身上蔓延开来,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的头发像是从四周延伸过来捆绑住我的四肢,我感觉到她从屋顶慢慢降下来停在我的正前方,距离极近,像是快要贴上我的脸一样,那种一个物体在自己身前的感觉异常清晰,香气刺鼻。

      她想干什么?

      我不由自主的想到,随即也领清了她的打算。

      禁婆的头发是从我的四肢末端缠绕上来的,由下逐渐往上,缠过腰间、绕过胸口,直到我的脖子,她侵略的速度变得更快了,一下子沿着脖颈的外侧直直往上,深入口鼻。

      我操/她妈!我以为她要掐我脖子,没想到是来个更变态的,我靠!

      她的头发湿湿黏黏的,像是有自我意识一样的钻入我的嘴巴,黏稠、腥臭的液体充斥口腔,很快的就要抵达喉咙。

      Fuck!我暗骂,脑子里拼命的思考对策。刀剑肯定对她无用,她身上的头发会立刻保护她,而且武器都在我背包里,现在根本拿不出来!

      不行!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输不起这一个月的时间!

      我猛得瞪大眼睛面对这片黑暗,现在只剩下一个方法可以试试了──咒术!

      我不再去管拼命往我喉咙深处钻得那些头发,极力忍住想要呕吐猛咳的举动努力张大自己的嘴巴,我必须确保能够发声,因为我们的咒术,辅助是药草,但关键却是声音,我手边没有摇铃的存在,除了自己的声音,我别无他法。

      「啊──」

      随着声音的发出,那只禁婆被猛得弹开到房间的其中一角,这个我没抓准方向,因为我心里只想着逃命。快点!要快点!我施展不出第二次了!

      仅仅是这一下,我就感觉到自己后脑勺发胀、胸腔一股灼热感,好像随时会让我咳出一口老血似的。但是可笑的是,我刚才用来逃跑的那一招,甚至连「术」都称不上,只是像一个孩子般的胡乱用力,让声波往外扩散形成一道冲击波而已。

      逃跑的时候我不断咳嗽,刚才探入喉咙的异物像是被突然拔除一样,让我整个喘不过气来,但好歹是没有不适到直接瘫倒于地。我摸着黑往记忆中的门口方向跑,地上好像时不时会踩到那只禁婆的头发,这让我更加紧张了,我还没有逃离她的控制范围,她要是回神了,我肯定会再被她抓到一次。

      我把手伸在前面,很快手臂就擦撞到门框,隐隐作疼。太好了,我没有跑错地方,只要在转个弯跑出那道门就好了,至少前面那个房间的空间比较大,她的头发怎么样也不会扩张到那种地步吧。

      可是没想到,我竟然就在快要跨过那扇铁门的时候撞上了一个人。

      我靠,还回来干什么!我在心里又破骂一声,连忙把吴邪推开,边朝他大喊:「你快跑!我挡不住她的!」

      话音刚落我身后就来了动静,那只禁婆的头发缠住我的双脚把我往后拉,我的身子急飞向后,吴邪伸手想要抓住我,可是指尖还是从他手里溜掉了。她把我和吴邪的距离拉开了,我看到吴邪打起了一只火折子,但是火折子的光源照出来的面孔却是──张起灵?

      怎么会是他?我还来不及细想,就失去意识了。禁婆把我扯向后,却不是像刚才一样的捆成粽子,而是直接往后一摔,后脑给撞上了坚硬的地板。

      我不知道我昏迷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死了,只是感觉到刚醒过来的我完全无法正常呼吸:「呃──咳、咳……」喉咙一股奇异的发痒感。

      我的身体曲折的像一个U字形、腹部一下子腾空一下子被人给顶着,极不舒服,而且移动速度非常快,气流打转,让我完全看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我感觉,我怎么好像是被人倒吊似的。

      「别动。」有个声音从我身后传过来,我愣了半会才注意到,那声音竟然是张起灵的,而我人就跟个米袋似的被他扛在肩上。

      腹部一直抵着他的肩膀,身体也因为他跑步的动作不断晃动,这种状况让我差点又要吐出来,感觉胃都要翻倒了。我拨开凌乱的长发,勉强的抓着他的衣服撑起上半身,我看到吴邪正拚命的在我前面跑着,也就是张起灵的后面,他为了跟上张起灵的速度,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落后了那么一点。

      我看到他眨了眨眼的看着我,已经发现我醒了,可是注意力全放在奔跑上,所以什么话也没跟我说。我吃力的去看四周的环境,发现已经不在那栋疗养院里了,这里是外面的老城街道,已经看不到疗养院的红色拱门。

      街道被远远抛落后头,然后……他们就跑出了老城区。因为视野不佳,我不知道自己后方到底是什么情况,等我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就坐在一辆运输车上,车门刚要关闭,被张起灵伸手阻止了,直到吴邪也跳进车里,车门方才关闭。

      吴邪他跑得急喘,一上车就瘫躺了一下,闭上眼睛喘着大气,我刚想要叫他,结果脸直接被人掰向一边。我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身前就是张起灵,他人凑得极近,看着我的目光像是在检查什么一样,随即,他直接伸手──贴在我的额头上。

      我几乎忘了做任何思考,身子一动就往后想要逃开,却被他的另一只手牢牢圈住身体。这个举动让我被迫直接往他怀里一摔,头正撞上他的胸膛,一个平稳的心跳声传至耳边。

      我一下子就慌乱了,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双手下意识地揪紧他的上衣,然后我听到他向人要了件外套,而那件外套就披在我身上,他就隔着那件外套抱着我……

      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如此亲昵的抱在一起,我想都没想到我当时竟然会和他坐得那么近。这是我事后发觉的,实际情况是,我整个被他的举动吓呆了,大脑翁得一下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

      不知道花了多久时间才适应,直到我平息下心里的波动我才去看车内的情况,这一车全都是人,而且全都是宁的队伍──云顶天宫里幸存下来的那些人,现在都在这车子上了。还有…坐在张起灵旁边的──是黑瞎子,他脸上挂着虚浮的笑意看着我,好像……有点陌生。

      再转过头去看吴邪,他已经睁开眼睛了,正一脸惊讶的看着我。

      躲闪了一下他的目光,就听他问道:「妳还好吗?」他关切了一下我的身体状态然后又严厉的说:「妳刚才不应该……妳既然有伤在身就不应该逞强!」我想他应该是看到我丢掷匕首的举动了,还有我把手电筒交给他的用意,他也猜到了。

      我想要开口回他,没想到就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车里的人急急忙忙把温水和毛巾传递过来,我一喝水,刚想咽下,马上就知道我的喉咙出了什么问题。捧着毛巾摀住嘴巴,我开始催吐我自己,直到咳出腥味后,我才颤颤地把毛巾移离嘴巴,上面除了有禁婆的头发外,还有和水不相容的几点红。

      张起灵抬手把我往前垂落的头发拨到耳后,我瞅了瞅他的表情,重新躺回他怀里。正常的饮水冲淡自己嘴里的血腥味,我对着吴邪说:「不…我刚才……」因为没想好借口,以至于我顿句了一下:「好吧,我说我跑不过那只禁婆,这个答案满意吗?」

      本来还想和他多声明几下当时情况有多艰难、增加说服力,没想到张起灵的双手松了松,竟然直接伸手去拉我穿着的那件外套,身上染着血的上衣彻底暴露在他的眼底。我连忙从他手里抢回外套的主控权,用力拉上拉链,就听他问:「怎么回事?」

      我知道我不能不回答,吴邪就在旁边,要是我支支吾吾起来,他们两人会同时对我起疑。故技重施,我说:「来格尔木的路上,出了点事……」注意到张起灵的表情,我又放柔了身段,轻扯住他的衣服:「能别问了吗,我的头还是很疼,刚才那一下撞得很重。」

      他有没有相信,我不知道,但是至少他「愿意」上当。张起灵重新抱住我,一只手轻轻的摸着我的后脑勺,我感觉到他的指头轻轻的点了点,位置正好是发疼的那一处,不知道是不是肿起来了。而且我也没有骗人,我的头的确是还有点感觉,只是并不严重,不然我也不会只昏迷大概十分钟。

      大概是看已经没什么大事了,车里的其他人开始和我们搭话。

      「嘿嘿,超级吴还有月亮,有缘千里来相见。」这个声音还有这种发音不对的中文,我记得是谁,当时在吉林的时候,吴邪跟几个人混的特别熟,其中之一就是他,好像是个高加索人来着。

      至于他说的那个月亮,指得就是我,当时给他们写了我名字的汉字,他们发现月字和玥很像,就moon、moon的开始叫了。

      吴邪问他们:「你们这帮驴蛋,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该我问你才对吧,你、和她,怎么会在地下室里面?」一听到宁的声音,我马上转过头去看,刚才在车上没看到她,以为是坐到副驾驶座上去了,结果只是被人挡住了而已。我一转头就正好对上她看过来的视线。

      在车上的时候我差点睡着,有个发热体靠着的确是太舒服了,是注意到吴邪和宁的对话后我才打起精神专注去听的。就如陈文锦笔记上所述,她把录像带寄给三个人,也就是说至少会有三把306的钥匙,宁在收到录像带之后也找到隐藏的那把钥匙,所以立即就分成两方面的工作,一方面是让人来找这里的地址,另一方面是亲自到杭州试探吴邪。

      她本来是想试探吴邪知不知道录像带的情况,结果没想到吴邪也收到了其他的录像带,更巧合的是,我们竟然都在刚好的时间来到疗养院。虽然我没有问我昏迷之后的情况,但是想来,大概是吴邪跑出去后就撞上刚进入地下室的张起灵。

      自然,做为交换情报基本原则,吴邪也和他们说了我们进入地下室的情况,当然没提到陈文锦的笔记的事,我知道那本笔记现在应该就在他手里。

      交换情报是好的,可是,现在事情一坦明──那我就真的没有利用价值了,宁怎么样也会推测到吴邪身上,我再做什么都没有用了,她一定,不对,或许她现在就已经知道我只是个挡箭牌了,怪不得他们都让我别参与,还想把我绑在北京。我悄悄的咬紧牙关,没想到自己竟然真得这么没用,一股挫折感瞬间涌上。

      「那小哥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宁笑着回吴邪道:「怎么?你三叔请得起,我们就请不起了?这两位可是明码标价的,现在,他们是我们的顾问。」她顿了顿:「只是我没想到,有个居然是鸳鸯,之前一直都没发现。」

      我扭过半个身子去看他们对话,宁看了看我,以为我有话要说,可是却不见我开口,于是就和我干瞪了几下眼,谁都没说话。

      这时候是那个高加索人打断道:「你别听她胡说,这两位现在是我们的合作伙伴,是我们老板直接委派下来的,宁只是个副手了。现在主要行动都是由他们负责的,我们只负责情报和接应,这比较安全,老板说了,以后专业的事情就让专业人士去做。」

      诡异,张起灵说不需要担心裘德考,也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难不成是裘德考临时去找「专业人士」结果「刚好」找到的吗?

      吴邪看了眼对他打招呼的黑瞎子又接着问:「那这整件事情是怎么回事?录像带的内容,还有里面的禁婆,你们有眉目吗?」

      车上的人都摇头然后将目光移向张起灵和黑瞎子,宁也在瞪了他们一眼后,对吴邪道:「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应该和你知道的差不多,我们现在都是按他们说的在行动,这两位朋友很难沟通。」

      宁刚说完没多久,紧接着的是车里的一阵骚动,前面的司机叫了一下,车上的人便开始去拿自己的行李。车子的速度慢慢减弱下来,在停止的那一刻车门被猛地打开,除了一缕刚升起的阳光外,还有来自沙漠的冷风猛地袭卷车内。

      「咳、咳、咳──」我受这冷风正面侵袭,没想到肺一呼吸进这空气,竟然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我弯下腰蜷缩成团,随即就感觉到有人挡在我前面帮我挡住吹进来的寒风,那个人轻易的搂住我的腰把我拉起身,慢慢的带我下了这运输车。我听到其他人在后头陆续下车的动静,还听到宁疑惑的问:「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前几天还好好的。」

      「她说她来这里的时候受了点伤,现在可能还有点发烧迹象,在地下室的时候,她的四肢冰得可怕。」

      所以我才说,在杭州那段时间的调养,全都白费了。我哈出一口气,在张起灵怀里站稳身子,明明身子已经回暖了,可是额头上,我感觉那股异常的热度似乎还没消去,连带的,身躯沉甸甸的,血液不流顺。我盯着自己的手试着弯曲指尖,动作完全不俐索。

      我抬头扫视周围一圈,发现我们就在一片戈壁滩上,不远处有十几辆越野车一字排开,还有大量的物资堆积在地上。好几个沟火还在燃烧,那里聚集着一群穿着风衣的人,还有很多人还躺在睡袋里面,显然他们昨晚就在是这过夜的,在旁边有一个天线装置和照明设备,这种阵仗,还是第一次见,不,应该说第二次,在长白山的时候也远远看到过。

      那些穿着风衣的人一看到我们,很多人都围了过来,宁和他们说了一句话,他们瞬间便开始欢呼。吴邪摸不着头绪的抓住那个高加索人,然后问他:「现在是在干什么?」

      没想到对方竟然响应他:「朋友,我们要去『塔木陀』了。」

      果然,我记忆中的雨林,就是塔木陀,这就是下一站了。

      「怎么了?脸色突然就白了。」高加索人问道,从我这个视角看不到吴邪的表情。

      只听到吴邪回应他:「没什么,刚才给吓的。」然后吴邪边跟着他走,边问:「塔木陀是什么地方?你们去干什么?」

      「塔木陀?这就说来话长了……」我看到那个高加索人轻声对吴邪说了什么,而后一句便是:「我们先看看那两个小哥从里面带回来的,是什么东西。」随即吴邪转头看了张起灵一眼,因为我们就走在他身后。

      这个营地很大,越野车之后还有一片帐篷区,其中有个最大的,直径大概有四五米,上面还有……我推测是藏文,的一个标识,我们的目的地就是那。

      宁把我们领了进去,里面相当缓和,边上燃着一个带小烟囱的炭炉,地上铺满很厚的、颜色缤纷的毯子,上面的花纹很简单但是很繁复,全部都是水平线。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款式很复古的木制家具,以及束口的布包袋零散的摆置。

      张起灵拉着我落坐的地方,有一堆摆放整齐的毛毡,成卷的看起来像是刚收起来的地毯,他一坐到地上就自然的往后靠,然后闭上眼睛就这么睡了过去。我错愕了一下去看其他地方,就看到吴邪坐在我们正对面。

      我看了看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转头再去看其他人。进到这帐篷里,面熟的只有宁、高加索人、乌老四(天宫里识得女真字的那位)、黑瞎子,并不是所有去过天宫的人都在这。然后就来了一名穿着藏族服饰的人,给我们每个都添上一杯茶,色泽奶白,看起来像是热奶茶。

      其他人陆续坐定后,宁就拿出一个红木的扁平方盒放在中央的矮桌上,打开之后,里面放的是一只破损的青花瓷盘,在瓷盘的左边,还有一个巴掌大的缺块。看样子那个地下室隐藏的东西还很多,黑瞎子和张起灵进去取的,就是那件东西。

      接着从帐篷外又走进了两个人,一个是满头白发的老妇人、一位是中年妇女,两人身上都着藏族服饰。那位老妇人的气色很好,眼神相当犀利,好比……好比陈皮阿四,这两个人的眼神都有种与生俱来的气势。

      见到那位老妇人,帐棚大部分的人都坐直了身子,我转头去看张起灵,他只是睁开了双眼,身体姿势还是维持那样。

      场内其中两个人对老妇人行了礼,那老妇人回礼后,一一打量了我们,方才径直坐了下来。见她入坐,宁恭敬地拿起那只瓷盘递给她,问道:「嘛奶,您看看,您当年看到的是不是这个东西?」

      宁说完后,场内负责翻译的人开始翻译起来,老妇人听了便接过那个瓷盘一看,看了几眼就点头说了些什么,而翻译的内容……我听不懂。负责翻译的人虽然是亚洲人,但是看起来像是留洋的,中文……文法有待加强,不然就是实时翻译,他来不及正确吸收那些藏语。

      我凑近了张起灵,轻声问他:「那一位老妇人是谁?」

      他看了看我,说:「定主卓玛。」

      啊!我记得陈文锦的笔记上有这个名字,好像是带他们那支队伍进入柴达木盆地的向导。这么说,现在算是在问路啰?

      我一下子思绪跑得太快,表情直接表现在脸上,等我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张起灵盯着我的探究目光,已经说明了,我在装不知情也没用。我匆忙转回身子去看其他人,心里却在想,明明吴邪一车上都没提起过笔记的事,我这算不算害了他?

      之后宁和定主卓玛的对话便结束了,行过礼后,那名随侍在侧的妇女将老妇人扶了出去,待她们一走,几个人连忙上前询问,就见宁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兴奋的对他们道:「没错了!她说就是这只盘子,陈文锦当年给她看的就是这一只,她说有了这只盘子,她可以带我们找到当年的山口。」

      现场几个人都开始骚动,这时候黑瞎子就问:「什么时候出发?」

      宁站起身对他们道:「今天,中午十二点,全部人出发。」然后其他人也站起身,准备跟着她走出帐篷。

      可是没等他们出去,黑瞎子就指着我和吴邪问:「那这两个怎么办?」

      我忍不住圆了圆眼睛,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关头还有可能被遣退。

      宁转头看了看我们,从她脸上的表情来看,显然并不在意,指着我身旁的张起灵就说:「他带回来的,让他自己照顾。」然后人就出去了,现场只剩下我们四个人。

      黑瞎子笑出几声,也靠上了他身后的毛毡堆,点了根烟就看着张起灵道:「我说你是自找麻烦吧。姑娘自己带着宝贝就算了,这个呢,刚才不让他上车不就行了,你说现在怎么办?」

      我不住地咽了口沫准备起身开溜,但是……被人按住了。不需要转身我就知道张起灵叹了口气,然后说:「你们回去吧,这里没你们的事,也不要再进那个疗养院,里面的东西太危险了。」

      吴邪他盯着张起灵回答道:「要我回去也可以,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

      「我的事情不是你能理解的,而且,有些事情,我也正在寻找答案。」张起灵伸手轻轻推了我一把,然后站起身直接走出帐篷,留下错愕的我和吴邪。

      黑瞎子也学他叹了一口,然后拍了拍吴邪:「这里有巴士,三个小时就到城里了,一路顺风。」他转头看我:「还有小姑娘,妳这种状态,真的应该回家。」

      说完他便走出帐篷外,现场就只剩下我和吴邪,气氛一阵尴尬。我侧身看了一眼我身旁的物件,这是张起灵走前放的,是我的背包,我没想到竟然被他也带出来了,大概是怕我为了里面的东西再回疗养院一次吧。

      「张玥,他们都不愿意说,连妳也一样吗?」

      我下意识的去看吴邪,抬头便看到他的双眼,感情毫不掩藏的表现出来。真的伤到他了……

      纠结着,最后我低下头用双手遮住自己的双眼,颤抖着声线道:「…吴邪,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说了最后一句借口:「我只是想找到他而已……」我心里很慌乱,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我才敢这么说,如果我不遮住双眼的话──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表情,我只能笃定,要是与吴邪对视,他肯定看得出来我在说谎。

      「…对不起,我不该迁怒妳。」然后我就听到他站起身的动静,我连忙抬头去看,就见他低头看着我道:「不管怎样,我都要跟着他们,但是张玥,妳的情况真的太糟了,我希望妳能回去,等我出来后一定会告诉妳发生了什么。」

      他出去了,整个偌大的帐篷内就独剩我一人。吴邪能这么坚定的向前,着实令我羡慕,反观我,我到现在还被一堆不必要的杂念绑住。为什么这一次见到张起灵,他好像……变了,他在打算什么?

      而且,如果他真的打算让吴邪就这么走了,那他根本没必要把录像带交给吴邪,所以──至所以这么突然的在他们面前表明关系,只不过是想让他们以为我是个突破口而已。「呵呵…」我无奈的低笑几声,如果跟得上他们,那么我被指派的,还是一样嘛。

      我背着背包走出帐篷,迎面而来的是一阵干燥的冷风,还有一大圈的人都在整理自己的行李,我找准了吴邪就走过去,他就在宁的身旁准备行李,看样子他轻易的就成功了。

      我走过去拍了宁的肩膀,对着她笑:「车厢给我预个位子吧,你们这么多车,总不至于多一个人就客满吧。」

      她回头看我,眼睛睁大了一下,问:「妳?妳跟着干什么?」

      「妳不觉得算上去年的经历,我还是有本事能跟着你们吗?」我转头对吴邪眨了个眼,又摇摇头和他道:「你们都太担心我了,却忘了我和普通人并不一样。」

      宁的眼睛转了转,随手指了身后说:「缺什么,自己拿,十二点出发。」

      当出发时间一到,结果我被安排的车辆上就有那么两个熟人,张起灵看到我,没说什么,手朝我一伸,让我坐到他旁边挨着他补眠,已经整夜未眠了,的确是该好好休息。

      睡着之前,我不由想到──结果就和我想的一样嘛,他要是真不想吴邪上车,就不会这么放任他准备行李了,但……我就不一样了,我不能再暴露身体抱恙这件事,否则我可能真的会被他们直接落下,他们不需要无用之人。

      我中途睡醒的时候,发现已经到了敦煌,这里是最后一个物资补给地,宁她拿了一套沙漠服给我,我和吴邪就是在这个时候换上的,而且在我们的腰带上都刻有「02200059」这组数字,这套衣服是他们公司准备的。

      吴邪他跑去问了高加索人,结果对方告诉我们,那是他们公司的条形码号,他们老板很着迷这个数字,据说也是从战国帛书上翻译出来的。

      华山的那个墓……但是当时黑瞎子说这组数字已经不重要了,也不知道这到底代表了什么意思。

      按照宁所说的,出了敦煌后,过大柴旦进入到察尔汗湖的区域,由那个地方离开公路,进入柴达木盆地的无人区,然后由定主卓玛带路,将队伍带到她和当年那支探险队分手的地方。

      敦煌的补给时间很短,我在出发前赶紧找了一个吴邪车上的人和我交换,然后自己一溜烟爬了上去。吴邪看到我还奇怪的问:「妳不是和小哥同一车吗?怎么跑来我这了?」

      「你觉得他会给我好脸色看吗?」我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又摇头:「他睡了一路了,等会肯定还睡,闷死了,而且同车的还有那位墨镜小哥,待在那实在很尴尬。」其实黑瞎子也睡了将近一路了,只有偶尔醒了才会一脸玩性的看了眼车内人。

      至于吴邪这一车情况就好多了,还顺便的从吴邪和那高加索人的对话中,探得一些讯息。比方说,宁收到录像带后就追查了快递公司,他们发现录像带的寄出者就是定主卓玛,最后找上了她,现在我们行驶的路线就自然被问出来了。

      接着,那个高加索人又和我们讲了他所知道的,关于塔木陀的事情。他说根据定主卓玛的记忆,这个「塔木陀」似乎是汪藏海的最后一站,至于是什么地方,陈文锦他们也不知道,只是去寻找而已。

      不过在当时,定主卓玛就从他们给她的讯息里,猜测到这个地方是哪里,就是他们这一带传说里的西王母国。按当地人说法,那个地方应该叫做塔耳木斯多,意思是雨中的鬼城,当时定主卓玛发现了这一点之后,就很害怕,于是假装找不到路,和他们分手了。

      「西王母国?」吴邪听了大为吃惊,就说:「那不是神话里的东西吗?」

      「其实不是,西王母国是真实存在的,而且是历史悠久的古国,黄帝时期就有传说了,西王母就是国家的女王,青海湖在羌语里叫做『赤雪甲姆』,甲姆就是王母的意思,我们认为它就是王母的瑶池,而塔耳木斯多,就是王母之国的都城。西王母在西域传说中代表着神圣的力量,在定主卓玛小时候听的传说中,这座城市只有在大雨的时候才会出现,一旦看见就会被夺取眼睛,变成瞎子,所以她非常的害怕。」

      「那你的意思就是说,我们现在要找的,其实就是西王母国的古都?」

      「可以这么说,根据现在的考古数据分析,特别是近几年的,西王母的存在已经被证实。」高加索人说道:「事实上,如果塔木陀是在柴达木盆地里,那它肯定就是西王母国的一部分。这一次说是去寻找塔木陀,其实就是去寻找西王母国的遗存,你要知道的就是,不是我们去寻找西王母国,而是我们找到的东西,自动就会成为西王母国,这就是考古探险。」

      看吧,如果待在张起灵那一车上,我根本无法得知这些,我也不觉得我问了,他就会睁开眼睛跟我解释一切。越野车的行驶速度很快,我们一直向着戈壁深处奔驰,过了两天的时间,我们就进入柴达木的腹地之中。

      这几夜的扎营,我基本上都跟吴邪走一块,要么就干脆进了帐篷不出来。跟着吴邪,除了打探讯息外,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张起灵绝对不会过来,因为自从出发之后他就刻意不靠近吴邪,不过相反的是,黑瞎子对吴邪特别感兴趣,频频跑来找聊,场面……好吧,不惊骇。

      至于窝在帐棚里……是因为男女是分开睡的,只要我进了帐篷,除了宁进来拿东西之外,根本不会有人跑来找我,这样的话,也不至于太快被他们发现,我身体还没康复。出了敦煌后,他们都以为我身子复原了,其实我只是假装而已,而且一路都在车上,破绽也不大。

      但是沙漠夜晚时就不一样了,晚上吹起的寒风我不适合待在外面,因为我发现我的体温一直没有降下来,这种时候只要多吹一点冷风,身子很快就凉了。每晚要是没事的话,我都找了个人少的篝火加热我自己带的药汤,然后悄悄跑回帐篷里休息。

      夜晚入睡容易,但是我很难在第一时间起身,明明没有做任何耗费体力之事,更没有久躺,但是身体就像铅块一样沉重。刚坐起身的时候,肩膀和背脊疼得让我差点表现在脸上,好在和我睡同一顶帐篷的人数并不多。

      当车子离开公路后,就是由定主卓玛带路了,她是她媳妇(那位妇女)和一个孙子陪同的,就和宁坐在同一辆车上,位于车队最前方,而且,尽是些相当难走的路段,不是碎石滩就是河川峡谷的干旱河床,我只能蜷缩自己的身躯装睡,来掩饰这段路所造成的不适。

      当天中午暂时休息的时候,车队的人就开始抱怨了,定主卓玛解释说,要找到她当年看到的山口,必须先找到一个村子,他们当年的旅行,是从那个村子开始的,陈文锦的马匹和骆驼都是在村中买的。现在这个村子可能已经荒废,但是遗址应该还在,找到它才能进行下一步。

      那之后我们又颠簸了一个下午,就在傍晚的时候来到那个叫做「兰错」的小村子,结果惊讶的发现,经过十年左右,这个村子没有被历史的洪流掩埋住,到现在一村子还有三十多人口。

      当时天色已晚,我们就决定在村里扎营,可是在进村的时候便出了一起事故,有一辆车翻进了一道风蚀沟里,人没事,但是车子报废了,此时我们离最近的公路已经有相当远的距离,不可能得到任何的援助。这就代表必须有另一辆车也留下来照应。

      自从这件事情出了以后,宁的担忧就开始表现在脸上,当天晚上她说,她有点顾虑,虽然配备的是一流的越野车,但是四周的条件实在是太恶劣了,如果无法在短期内找到山口,这些车子肯定会一辆一辆地报废在这里,有时候可能是在修车厂里非常小的问题,但是在这里都会让车子瘫痪。

      当我们进入盆地的深处越远,被遗弃的车子和随车的人可能无法及时地得到救援而在沙漠里遇到危险。而且要是车子全报废了,就算他们找到了地方,也很难出来。

      见她这么担心,随队的机械师就对她说,其实也不用这么杞人忧天,柴达木盆地在我们的车速下并不是什么太大的地方,在二十年前柴达木可能还是和塔克拉玛干沙漠一样是人见人畏的死亡之海,现在却是随便花十几个小时就能穿越的半个开发区域,其中有大量的勘探基地、工业基地,所以并不需要这么担心。

      不过这话立即就被定主卓玛的孙子给否决了,他的名字叫做扎西,他说我们太信任机器的力量了。柴达木虽然已经被征服,但是安全的地方只限于公路网辐射得到的地方,大约只占整个盆地的百分之二,其他百分之九十八的区域全是沙漠、沼泽、盐盖,我们这十几辆车五十个不到的人,对于这片几千万年前就在吞噬生命的土地来说是微不足道的。

      就算是沿着设计好的最不危险的旅游线路好了,每年也都有人走失和遇到事故死亡,更不要说我们现在准备深入的无人区。

      他还说,他以前见到的人,都是以穿越盆地为目的的旅行者,这些人在盆地中不会逗留超过两天时间,而我们的目的是在盆地中搜索。那就是说,我们的旅途是没有尽头的,这样在沙漠中绕圈子,是以前牧人最大的忌讳,所以,宁小姐的担心不无道理,凡事还是小心一点好。

      扎西的话让现场沉入一片沉默中,宁想了许久便抬头问他道:「那你有什么建议给我们?」

      对方摇头回她:「你们既然要进入柴达木,那么,人头肯定是要别在裤腰带上的,自古以来就是这样。 」

      扎西说完后现场就没有什么兴致继续说话了,几乎都各自回了自己睡袋休息。因为打算明天一早直接出发,所以宁没有让人支起帐篷,快五十个人了,全部都铺了睡袋在地上,尽量靠近沟火边取暖。

      今天算是睡得早了,可能是因为如此,所以周围有很多窃窃私语的声音,尤其是在青藏高原请来的人,当时出了格尔木后看到的一群穿着风衣的人,其实绝多数都是在当地请的,那种想要冒险的人,尤其众多。

      少了帐篷后抬头就能直接看到夜色,和在那栋疗养院醒来时一样,这里地势高,群星也特别的清楚,星河在夜色中像是一支绚丽的画笔,一抹带出美丽的渐层色调,从藏青过渡到紫藤,星星熠熠生辉点缀其中。

      可惜这样的夜色,我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欣赏,今晚的气温很低又少了帐篷的遮蔽,我在睡袋里直打着颤,怕颤抖的动静会引人关注,我只好不断缩紧自己的身体,降低身体与睡袋的摩擦的动作幅度。

      长途的奔波让所有人的身体都相当疲惫,不久后,这周围就再没有闲聊的声音了。时间过去相当长,可是这一晚冷空气不停刮着我的脸,竟让我无法入睡,之后就正巧听到了旁边的动静。

      扎西他突然走到吴邪的睡袋前,然后轻声跟他说:「别说话,跟我来,我奶奶要见你。」没有动静,我又听到他说了一句:「请务必跟我来,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在他们两个走后,我偷偷的爬起半身去看,然后又打量了周围的睡袋一圈,我们的人都睡在营地的最中间,睡到最外侧的是当地请的人,我扫了一眼就发现现场有两个睡袋是空的,吴邪和张起灵。

      我小心的爬出睡袋去看他们,扎西领着吴邪去定主卓玛的休息地,那里距离我们这边有一两百米,中间还隔有车辆停放的分界线。

      跟上去吗?

      我想了想还是算了,可能还没接近就被发现了吧。多裹了一件厚外套,我就去加热药汤,今晚大家休息得早、聚集得又近,我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热了之后我就远离人群去找地方躲着避风了,主要是因为我怕有人没睡熟,更怕碰上走回来睡觉的吴邪他们。

      这里几栋完整的土坯矮房住着村里的人,已经离开的住户的房子,多半残破,但是足已形成避风角,而且也不算离开队伍范围,我找了一个小角落就躲进去了。

      每夜都喝上一点,我手里的已经是最后的一份,虽然不确定偿付代价的时候喝这个有没有效,但是暖胃的效果还是不错的,就是苦药材太多了,下次要再用这个配方,我还是去买点麦芽糖来提味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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