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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不过就是一 ...

  •   进入走廊后,这里已经明显和大殿有了区分,廊道的两边和头顶上方都画满壁画,壁画上结着一层冰,整个墙面和彩画已经给冻得灰蒙蒙的,看起来灰白一片。

      吴邪抬起自己的手电去照,但是一照下去,我们都不由自主的头皮发麻,只见壁画之上,画得几乎都是盘绕在云雾之中的百足龙,盘起的,飞腾的,整面墙都是,乍一看就像爬满了蜈蚣一样,密密麻麻的,很难不让人引起观感不适的那种惊慌。

      这些壁画被分成好几个部分,有的壁画上还画着很多穿着裘皮的士兵,朝天上的百足龙叩拜行礼,而头顶的壁画则画着两条非常巨大的百足龙缠绕在一起,看起来就像两条巨型的蜈蚣盘绕在上面,虎视眈眈的看着下方的我们,只不过两条龙身后的背景不是蓝色的天空,取而代之的是,无止尽的黑洞,什么渐层色调都没有,就只有一个黑的单色。

      这里的每幅壁画的主体都是百足龙,出现在其周围的人物都非常渺小,而且对于中央的那条龙非常的敬重,不管是何种身分全都谦卑之极,很显然的,东夏人对于这种极似蜈蚣的龙非常崇拜,大概比世人对于宗教的信仰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叶成掏出相机把壁画全部都拍了下来,边拍就边问:「你们说这陪葬陵里葬的是什么人,万奴的老婆还是手下,怎么尽画这种壁画?」

      「会不会是信仰问题?」我随口说道。

      「不会,不够合理。」吴邪摇头:「陪葬陵一般来说都是墓主人的子嗣和亲属,或者是宠丞。子嗣和亲属的壁画内容应该多为生活场景,宠丞的话一般就是在朝的场景,比如说文官治水,武官伐兵之类的画面。但是妳看,这里画着如此多的神化龙形,如果在主陵里看到还可以说是正常,在这里就不对劲了。而且……壁画之中看不见陵墓主人的形象。 」

      「再者,如果真是信仰,那么下面虔诚叩首的队伍中应该会有一个领头人,因为是陪葬陵,带头之人必然是万奴王,而这座陵的主人应该在万奴王的左右祀奉,但在壁画上面所有的人都是奴隶或者士兵的打扮,没有任何的领头人。 」

      对,陵墓内多半会有墓主人的一些记事,或者个人事迹之类的,但是在这哩,当真还未发现过什么记录,连葬的究竟是谁都无法确定,难不成都藏在深处了吗?

      胖子问道:「会不会这里的壁画也是双层的?」

      为了应证,吴邪伸手摸了一下壁面,随即摇头:「不是,那道火山缝隙中的壁画,背后肯定有一个故事,不然在这么一个地方有着两层壁画,实在说不过去。」

      他仔细端详着壁画的内容越走越深,最后我们走了大概有二百多米的距离,壁画上还是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而我们已经走到了尽头,后殿的入口出现在正前方。

      这个入口没有门,只在中央摆着一只青铜的鹤脚灯台,有个半人高,造型很是奇特,但是上面也无例外的冻起了一层白色的冰膜,使得颜色看起来偏黑混浊。

      绕过灯台走出走廊,我们来到后殿之内。胖子打起一支冷烟火四处观望,发现后殿的格局和大殿几乎相同,只是小了很多,我们可以直接看到四周的殿墙,墙上仍旧是漫天的百足龙壁画,因为常年低温的关系,全都给冻成灰色,像是一个废墟似的。

      但是整个后殿之内空空如也,和我之前看到的那几处非常不一样,这里没有任何的陪葬品,就连搜索的必要性都没了,整个空间简直一目了然。

      在正中央的位置横放有三张黑色的雷纹盘龙石床,床台上覆盖着雕刻有云边的镂空盖子,不过都已经给冻的开裂了。吴邪说这整个叫停棺台,棺椁抬进来之后暂时就是放在这里,这里有三张,那就说明当时入殓的时候并不是只有一只棺材,陪葬者的妻儿或许同时陪着他下葬了。

      那三张石床的后边的地上,凸出有一块四方形的巨大石板,石板上雕刻着两只人面鸟,和大殿上的一模一样,在两只人面鸟的中央还有个太极八卦图的浮雕存在。这应该是封墓石,地宫的入口应该就压在这块石板底下吧。

      胖子把整个后殿看了一圈后,说:「万奴老儿真他娘吝啬,舍得钱给手下盖房子,舍不得钱买家具,这叫人怎么过啊,肯定好东西全给他一人占了。」因为这个后殿,真的可以说是毫无一物。

      华和尚道:「别胡说,能盖这么大一个陵墓,还会舍不得几个祭品?这他娘的肯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他们又检查了一次,但是四周是真的再没有通道可以通往其他地方了,最后我们就都来到封墓石板的一边,胖子甩开膀子直接上阵用力抬了一抬,石板纹丝不动,他忙招呼其他人上前帮忙。

      为防石台下面有毒沙毒水之类的陷阱,张起灵仔细的检查了封墓石板边上的青砖地面,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之后,郎风才把顺子往一边的停棺台上一放,然后就和华和尚、叶成他们几人上去推动石板。

      他们几个本来就人高马大的,现在合力起来更不用说,就听「嘎崩」的一声,石板便给移开了一小角,他们再继续用力,那整个石板便被缓缓的给推到一边去。

      我们其余的人全都上前、往石台下面一看,却全都忍不住的震惊起来。怎么会,竟然没有入口?

      石台之下并没有任何秘道入口的痕迹(没有封墓门的条石),只有和边上一模一样的青砖,而且因为沉重的石板压在上面长达百年之久,所以在地面上已经留下一个四方形的印子,脚踩上去,明显能感觉到凹凸感,石板底下的青砖已经被压入底下几毫了。

      「怎么回事情?」潘子奇怪道:「这封墓石是假的,摆设?」因为我们现在看到的情况,完全不合常理。

      「不可能,这是最基本的葬式,玩什么都不会玩这个,入口肯定就在这里。」华和尚急忙的道。

      虽然说聪明的设计者,更别提汪藏海,一定都懂得如何逆其道而行,但是他说得对,有些事是既定形式了,是传统,不可能会在这时候出这些岔子的,尤其墓葬又是那么考究形式的一件事,哪怕是皇陵也一样。

      「会不会封在这层青砖下面了?」叶成问。

      胖子道:「管他呢。反正没人,难得倒一回皇陵,拆了砖头看看就知道了。」

      叶成随即附和,我们在场的没有一个有反对声音,便开始动手准备挖掘这层青砖,几个人或多或少的都有些兴奋,这是他们倒斗的一个小毛病吧,不过也不坏,干这事若还精神萎靡的,还是回家洗洗睡吧。

      张起灵蹲下身子,右手手指覆上砖面、指头按着缝隙慢慢摸索,不一会,两根手指便用力往缝隙一击,夹住当中的一块青砖接着用力一拔,硬生生的将那块砖头从地面上拔了起来,叶成和华和尚看见此幕,不由得目瞪口呆起来,嘴巴都合不拢了。

      胖子看了看得意劲就起了,脸上的表情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在说:「如何,我兄弟厉害吧!」

      那之后我们就都上去帮忙了,拿出登山镐沿着缺口伸进去将砖头全部勾出来。这个过程相当轻松,连我都察觉有异了,之前的墓不是机关重重,要么就是防盗夹层 ,可是这里为什么,什么都没有?砖头与砖头间连铁浆都没填充过,这可能吗?

      我抬头看了看吴邪,他一直紧皱着眉头的,那肯定是有问题了,但是……

      我又转头看向张起灵,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只是一直把砖块往外搬,也没说什么,我真搞不懂,我们现在走的路到底是对,或者错,还是说,其实他也不太确定了?因为记忆的缺失吗?

      过了大概有五六分钟的时间,我们已经向下挖出一个大坑了,挖出来的青砖层大概有七层便到底了,但是坑底下的,不是所谓的地宫入口,取而代之的,出现的竟然是一块黑色的、似乎类似于布满花纹的龟壳状石头。

      「是不是封条石?」叶成的位置看不是很清楚,他兴奋的直问。

      最下面的华和尚试探性的敲了敲,摇头道:「不是。」接着便动手把黑色石头周围的砖头都给启出来。

      在坑洞之下,那块石头慢慢现出了它完整的样貌,是一只长宽足有80厘米的黑色双头石雕龟,龟壳上的花纹,现在看到整体样子后,才惊觉到雕刻的是一张女人的脸,面容相当慈祥,但是尽管如此,也不能排除它突兀出现的诡异性。

      「这东西……怎么好像是氏人国的雕像?」胖子搔搔脑袋不得解,他凑近一看又说:「诶,好像又和我看到的有些不大像。」

      「那是神农氏国使用的东西,怎可能出现在这?」华和尚道:「氏人国的国徽是人面龟身,但这里的是刻在龟壳上的,应该不会是同一种东西,而且也不该出现在这。」

      「你们说得那些,现在争都没有意义,你们快看,怎么没有墓门?」潘子喘着大气急忙的道。

      「先搬出来再说。看看这乌龟下面是什么。」潘子问的,华和尚也摸不着头绪。

      几个力气大的,手忙脚乱就跳入坑内想将石龟抬起来。但是才蹲下身子,胖子就「嗯」了一声,似乎发现到有什么不对。

      我们凑过去一看,只见胖子挂在腰上的工兵铲,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自己附着在乌龟的背上,胖子用力一掰就掰了下来,但是一放手,那工兵铲又给吸了过去。

      诶,这石头不是这山岩取材的,竟然是磁石吗?

      其余的人也都围过来看,并都啧啧称奇着,胖子更是直接掏出一枚硬币往乌龟背上一扔,就听「当」的一声,硬币已经被吸得牢牢的。胖子看着那完全贴合的硬币,自言自语的道:「嘿,这他娘的逗啊,这么大的磁铁,这墓主人是收废铁的?」

      陈皮阿四本来在上边休息,见我们发现了什么似的,就问是怎么回事情,华和尚很快的把现下的情况向他汇报过去。

      但是还没说完,陈皮阿四的脸色已经变了,他忙叫唤叶成搀扶他过来,待他一走近这只磁龟,便从自己口袋里拿出指北针,一看之下,他脸色几乎发青,狠狠的把那指北针往地上一砸,冷着声线道:「糟糕,我们给骗了!这个陪葬陵是个陷阱,我们中计了!」

      陈皮阿四此时的表情,几乎是这一路上最为难看的脸色了,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懒得搭理我们,一出口也几乎都是冷着声的,像现在这么恼火的神情,见都没见过,可见事情是真的不妙了。

      华和尚顿时紧张起来,忙问道:「老爷子,怎么回事?」

      回应华和尚的话,长者脸色铁青的对我们道:「这里的龙脉给人做了手脚,这条三头龙是假的,龙头的方向是错的。」

      吴邪马上拿出自己的指北针一看,我看见上面的指针,无论吴邪怎样摇动,永远指向那只黑色的石龟,这时候,我也明白过来了,他们在确认龙脉位置的时候,风水学和方位都是非常重要的因素,但是现在有这么一个东西在这,定出来的方向怎么可能是准确的。

      你看着指北针想往北走,结果在东边的位置里有个强力磁石,你又对照着指北针前进,怎么可能会走到北方去,必然会在移动时慢慢的偏向东边。

      我虽然不清楚这磁石的威力有多大,但是陈皮阿四刚才已经说了,龙头方向错了,那么已经可以肯定出这块磁石的影响范围有多么夸张,这三头龙是假的,那么这一整个皇陵,还有我们以为的昆仑胎,全都是故意设计好,用来骗我们的!

      天啊,这是汪藏海设给后代人的局?后辈当真是着了前辈的道了,云顶天宫是他的作品,怎么可能会想让人破坏呢?

      我实在没有想到,汪藏海为了保护云顶天宫,竟然如此安排了几乎同样排场的陷阱,不,这样说还不对,陷阱!这陷阱的规模就能如此了,那主墓到底……

      听完吴邪的解释后,胖子还无法相信全部。没错,这真的是非常让人难以置信的一件事。胖子直说:「不可能啊,那时候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磁铁?」

      吴邪摇了摇头,感慨道:「这只石龟,肯定是用磁性陨石雕刻而成的。这东西的价值非比寻常,可是汪藏海却用它来压墓,看来为了保护云顶天宫,老汪是下了死力气了。」

      「我操,不可能。」胖子还是不肯相信,说:「这里修得这么正规……」

      但是说到一半他自己就停住了,因为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座灵宫建筑制式的确正规,但是里面一点灵宫的必需品都没有,不管是壁画还是这后殿,其实我们早就注意到破绽了,只是谁也没想到整座灵宫都会是一个圈套。

      陈皮阿四的脸色几乎由青色渐深,随着我们更加笃定这事,他更加沉默,双眼恶狠狠的盯着那石龟,就像是要把那只乌龟拖出来撕裂成数块似的。

      情况太糟,我们几人就在当下做了合计,这一算下去状况比我们预想的都差。就我们现在的粮食肯定不够再转向去三圣山,出了这座假的皇陵后,我们得先回山村进行补给,而这一趟的来回,就真的是完全白费了,因为我们不仅没做到探查,连方位都没确着,而且回山村之后估计得花时间休养这连日的疲劳,更别提顺子这一导游的事还得重新来过,这时间我们损失不起。

      我咬了咬牙,我知道吴邪、潘子那么积极是因为这是三叔的交代,要是因为现在这种情况,我们赶不及在阿宁他们之前先找到入口,那真的是万分的可恨。

      为什么,我们会真的走到陷阱去?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我抬头去看张起灵,他皱着眉也是面色不佳的,这我就更不能理解了。你朝三圣山的那一拜,难道是假的吗,既然他们都能在此刻发现问题,难道你在更早之前就没发现到吗?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说?难道这就是你的计划?

      咬住自己的嘴唇,我马上又尝到铁锈味了,血的味道,浓烈的时候 很像生物烧焦的味道,量少的时候,有一点接近无味的甘甜,我撇开头不再看他了,我现在相当的烦躁。

      所有人,或许都是被耍的那个,气氛一下子降至谷底,胖子看我们这样泄气,开口道:「算了,那我们快回去,不过是走错路了,咱们出去再来,阿宁他们才这么几个人,不可能把东西全运出来,咱们动作快一点,还有洋落好捡!」

      他的这一句话,刺激到吴邪了。吴邪抬头冷笑着看他:「你知道什么,三叔几乎是牺牲了自己的生意来拖慢阿宁他们的进度,但是我们还是慢了一拍,如果回去再回来,不知道要给他们拉下多少,三叔可能就会凶多吉少。你他娘的只知道明器,什么都不关心,别在这里瞎叫!」

      胖子听了也不爽,开口就想回呛,被叶成在危急时刻一把按住了,叶成好声好气的和解:「好了好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虽然他成功制止了可能爆发的冲突,但是气氛也没有因此改善,胖子甩开叶成后骂了一声,接着就走到一边抽烟去。华和尚也知晓现在的情形不能继续下去,摆了摆手,道:「白走一趟,大家都不好受,现在主要是想办法补救,咱们镇定点,想想怎么办吧?」

      胖子急吐了一口,回他:「什么补救,我认为没关系,这么大一磁石杵在这儿,谁到这里来都要倒霉,你们就敢说阿宁那帮人没中招?说不定他们的方位也全错了,现在已经给边防打成蜂窝煤了。我们应该把这里摸一遍,把能带的都带走,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折返,在山下重整装备再来,别浪费时间,既然已经中招了,不面对现实怎么行。」

      我很佩服他,他说的话句句属实,他是在场中,我唯一肯定没被情况打败的其中一人,这么豁达的性格,我真的很羡慕,但是又很忌妒,要是我能和他一样看得这么开,就不会活得这样了。我咬紧牙关用力的握紧拳头。

      而他的话,也不是每个人都听得进去。潘子马上摇头:「说得轻松,要你现在原路回去,你有把握回的去吗?就算你认识路,咱们走了一天了,你皮糙肉厚的不觉得累,我们可吃不消。就算要回去也肯定是明天早上,小三爷的担心是有道理的,这样耽搁时间,三爷做的部署就全白费了。」

      虽然豁达,但是他始终是个暴躁脾气,胖子一听马上就抓狂了:「三爷三爷,去TMD三爷!你们TND连那老瘪三在想什么都不知道,还扯什么鸡/巴蛋,胖爷我为什么非得掺合到你们的家务事里去,老子是来摸明器的,TND不管了,老子自己摸完自己走,你们陪那不阴不阳的老鬼一起去死吧。」

      机关枪似的说完这一大段,他扯起自己的包,打亮手电就往走廊的方向走。但是才走了两步,张起灵就飞快的拦到了他的面前,不让他继续走。

      胖子一看是张起灵,收敛了很多,但是口气,一时半会无法好下来,直问:「干什么,TND别拦着胖爷我发财。」

      张起灵道:「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到了这里,好像情绪都很焦躁,连吴邪都发火了。」

      经他这么一说,胖子脸上出现短暂的凝滞,他马上的转过头去看吴邪。接着众人的脸色都是一变。

      我看了一眼张起灵,心里的烦躁感还是没减弱,我真的不知道我应该相信什么,我试着说服自己,随机应变就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我无法顺利的取得身体的控制权,身上的火气还是很大,老觉得一定会发生些什么事,虽说,现在的确是发生了。

      吴邪抬手用自己的手电照过整个后殿一圈,这整座皇陵的墙壁全都一样,黑漆漆的一片,怎么照就是照不透,无形之中,好像我们被这些黑暗包围一样,从进入开始,就一直压抑着我们,无时无刻,但是这也并非是让我们这么莫名焦躁的主因,感觉并不像。

      「怎么回事?好像刚才真的有点邪门,突然就发火了。」胖子转头对着张起灵问。

      张起灵面向我们,说:「我也不清楚,不过我看这里不仅仅是一块磁铁这么简单。现在一定要冷静,你们刚才争论也没有用,这里既然是陷阱……」他顿了顿:「汪藏海花了这么大的精力设置了这里,既然能放我们进来,我看我们不一定能出去。」

      你──

      不知道为什么,我真的觉得「他 」有问题,我看过他感到困惑的表情,但绝对不是现在这种,所以…他竟然真的……

      吴邪半带疑惑的道:「那现在怎么办?」

      张起灵并不回答他,只是看了一眼陈皮阿四,后者也看了他一眼,道:「既然已经入了套了,我们只能走一步是一步,现在下结论能不能出去还太早,不过不管怎么样,我们必须把这只乌龟毁掉,然后在这里搜索一下,确定再也没有同样的东西,不然我们来几次都是一样的。」

      他们几人的目光在转向那只磁龟的时候,眼神明显愤恨很多,就好像跟此物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之后他们便掏出无烟炉的燃料,浇在那乌龟身上,胖子随即点起一根烟,猛吸了一口往里面一扔,当火星与燃油接触,火马上就烧了起来。无烟炉燃料的热量极其大,一下子我们就感觉到炽热的气浪轰了过来,不过也只有这样做,才能消除磁石的磁性。

      华和尚拿出指北针看着里面的指针转动。此时的乌龟也从原本的黑色给烧得通红,连四周被它压着的砖头也都烧成了红色,我们就趁机靠到砖坑边上取个暖,毕竟这可是在雪山深处。可惜的是这里没有适合焚烧的木头,仅用这种高纯度的燃料,火很快就烧完了,六分钟过去,这底下就只剩下滚烫的石龟和砖头。

      「怎么样?」火已经烧完了,吴邪转头就问华和尚。

      华和尚朝我们示意,表示磁性已经消失了,他又接着拿着那个指北针走了几圈,确定底下再无其他的磁石,才慎重的点头说搞定。

      那之后我们就火速的收拾所有装备,可就在我们准备重新走入走廊的时候,突然间,不知道从后殿的哪个角落里,传来了一连串「喀啦喀啦」的声音。

      声音十分清脆,特别突兀,我想在场的无一例外,必然都入了每个人的耳,我们马上都停住脚步转回头去看,而那个声音也没有停止,竟是一直延续不断。仔细的一听,我们马上就发现到是从焚烧过的那个砖坑里传出来的。

      我们小心翼翼的走回去,探头一看,就见坑底的那只乌龟竟然开裂了,大量的裂缝开始在乌龟壳上蔓延,同时我们也看到一股奇怪的黑气,正从裂缝中不断冒出,速度极快,瞬间就已经膨胀到了半空中,就像布偶内的棉絮从破口被挤压出来一般。

      接着,那股黑气便和头顶的黑暗连在了一起,不停的蠕动、挤压,看形状,竟然就和我们在外面大殿看到的黑色坐像相似起来。

      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味道……那个味道里面含有一点点的药材香。我盯着不断冒出的黑气,辨别着。

      「这是……长生天!」胖子脸色惨白的大叫道,显然突然出现这情形,让他也感到惊吓。

      「你别吓人。」华和尚忙道:「可能这乌龟是空心的,热胀冷缩,就裂开了,里面什么东西给烧焦糊了。」

      胖子一听更是变色:「空心的?那这黑烟会不会有毒?」

      「应该不会,没这个先──」华和尚的话还没说完,张起灵已经做出了禁声的手势,让所有人都立刻安静。

      他的这一动作几乎让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几个人的头四处张望着,就怕真的出了什么变动,他们得尽早做出准备。可是在这一片极度的安静之中,也不见有什么东西袭来,只有那只石龟的爆裂声还在持续着……不对!

      我突然意识到还有别的声音存在,有什么声音已经和爆裂声参杂在一起了,而且数量正在渐渐的提升起来,不是音量,是数量!

      这种形势,让我突然想到了那一夜的尸蹩,那种从远处不断逼近、数量渐增的声势──

      「此地……」吴邪刚想说话,急忙的就被张起灵制止了,吴邪马上摀住自己的嘴巴,让自己停止出声。

      不!就在我们周围而已!

      我们上方的黑烟越来越浓,那种奇怪的声响也越来越密集,从原本的细声、无法确定方位,到现在四面八方全部都传来这种声音。晚了,真的晚了,来不及了。我紧紧盯着那股快变成形体似的黑烟,开始紧张起来。

      张起灵的脸色越变越难看,他盯着积聚在头顶上的黑气,自言自语道:「烟里面,有东西!」

      华和尚听着周围那些「稀稀疏疏」的声音,又看了看那只石龟,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了:「这烟是虫香玉?乌龟里面有虫香玉!汪藏海想我们死。」

      「虫香玉是什么东西?」吴邪问道,但是没有人回应他。

      张起灵一指边上棺床躺着的顺子,示意郎风背上,然后一指前面的走廊,急促的道:「跑,不要回头!不管什么东西掉到你身上,也不要停,一直到出去,快!」

      我很快的就看到他们几人已经应声跑进了走廊里,我也迈开步伐准备跑起来,但是当我跨出去一步的时候,马上被人跩住了,那个人的力道大得可怕,我完全相信得到自己的手腕可能会被人折了。

      「啊──」我忍不住惊呼出声,马上又遏止住了,现在的处境真的不适合在出现这种尖叫了。努力克制自己的恐惧,我迫切的转回头想看清到底是谁会在这种场合对我动手。

      你……

      在发现到是他的时候,我瞪大了双眼,随即压着声对他叫道:「做什么!还不快跑!是你自己说要跑的!」

      手腕还被人给抓着,但是对方没有想要松手的意思,我看到张起灵露出了,雪崩那时,他抚着我的脸颊时的神情,一模一样,而他也没有回我的打算。我实在受不了他这种什么也不给出的沉默,咬紧牙关,我忍不住又冲着他道:「你想干嘛,就做啊,现在是在闹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叫喊刺激到他了,他抓住我的那只手猛得又用了几分力,疼得我几乎咧嘴嘶气,但是随即我又看到他的其他动作了,他不打算给我任何的反应时间,那种伸手速度着实令我吃惊。

      很快的,我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他的手蒙住了我的双眼,我可以感觉到他的掌心和指节重重的压了一下我的眼皮。

      该死!他的动作之快,那么的突然,又那么的无缘无故,我完全无法招架。在他压完我的眼睛后,我感觉到他伸手粗暴的把我外套上的帽子拉起来,接着他就松手了,他的移动轨迹让我知道他正往这个后殿的某一个方向奔去,但是不是走廊的方向。

      在他松手的那一刻,我就睁开双眼了,但是经过直接压力的眼睛,一时之间模糊成一片,我眨了好几次眼才勉强能视物,这个过程其实只有几秒钟,但是我已经找不到他的身影了。

      凭着感觉,我追到了他奔向的位置,可是不见任何踪影,这个后殿不大,可是他真的不在了。盯着前面黑暗幽深的深渊,我犹豫着,我猜想这里肯定有个机关,而他就顺着那条暗道走了,但是我实在没能放心的伸手去确认。

      我实在不懂,他把我拖在这是为何,也不给我任何的指示,就算……想杀我,直接下手不就成了……

      杀我吗……

      虽然我想过多个可能性,但是他有可能真的,真的打算杀我吗……

      忍不住的又咬住下唇,看样子情况真的是遭的不能再遭了。

      啪──

      有什么东西掉到我的帽子上了,本来应该会直接掉到我头顶上,但是帽子刚才被张起灵拉起来了。我从帽顶抓下那个东西,但是一抓我就感觉到不妙了。完蛋了,我竟然还有闲心杵在这!

      手伸到手电之下,在光线的照射中,我清楚的看到那样东西,一股寒颤马上就起了。天杀的!蚰蜒啊!

      在手里的是一种节肢昆虫,牠的外型和蜈蚣并不相似,但是外观更让人难以接受,至少对于我来说是这样。牠的足长短不一,但是也都长得足以令人发毛,简直比长毛的毛毛虫更甚太多了,长长的触须往前伸直着,乍看之下会以为那也是其中的一对足,现在正不停的抖动着。

      下意识的扔出去后,我马上就一手压着自己的帽子飞快跑入走廊之中。在奔跑的过程里,我很快的明白为什么这里的墙壁全都照不通透了,因为,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这种虫子,成千上万只!比这个数目还多!不知道用这虫子迭了几层了,哪里可能照到原本的壁面。

      路途上我能感觉头顶上不断落下那些东西,一路跑来我也不清楚我到底踩死了多少只,我只知道牠们现在真的全醒了,被刚才那个虫香玉的香味刺激醒了,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我现在是真的害怕,虽然我知道一般的蚰蜒算是益虫,会猎食家中的害虫,可那毕竟是有毒之物,而且,这里的,明显和我所知的品种不太一样,我见过褐色、灰黄,就是没见过这种通体漆黑,活动时身上竟然会闪烁着绿色幽光的蚰蜒啊!

      拼了命的跑着,我指望先追到吴邪他们,起码大伙都还待在一块。身上已经挂了不少只蚰蜒,但是我感觉牠们不会直接咬破衣服后就暂时放置了,只有接近袖口的我才会急着拍掉。果然,喜欢找洞钻,我是这四周唯一的发热源,牠们会源源不绝的追赶我。

      冲过了走廊前的玉门,我已经来到大殿了,我有因为片刻的犹豫而止住脚步,但是随即又开始迈步了。如果真的晕倒了,那就当我运气差吧,总比待在原地等死还要好。

      在大殿跑没几步,我已经能明显感觉到大殿内有多少这种玩意儿,在黑暗中蠕动着,手电筒未达到的地方是一片绿色的璀璨繁星,的确是很漂亮,但是现在只让我全身发毛起来。

      注视着前方,我已经看到手电筒光源了,但是还有段距离,我只是不停的追着那光不断奔跑,而没有出声喊他们,我怕在这种场合下喊了会使他们分心,不管如何,他们一定得跑掉!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的时间,这种状态一直让我的神经紧绷着,天知道到底何时才能跑出这大殿,而我也挺佩服他们几人的,这种紧要关头就是该用这种速度逃命。我看着前面的光源有些微离我远去的迹象,稍微有些庆幸,随即便看到他拐入了转角去。

      什……

      大殿里怎么会有转角?不是只有一条路而已吗?

      我心里不由得咯登了一下,警铃已经大响了,我始了轻功加快速度上前拐进转角,那道手电光源竟然已经不见了,前面的路段没有任何的发光物体。

      我感觉到一股深深的寒意正在侵蚀自己。为什么,我竟然跑了这么远都没有发现呢。不管是这大殿的总长有误,还是突然消失的玉台雕像、那个东西,我竟然什么都没注意到。

      「吴邪!」我不再顾虑什么,直接朝前方大喊。

      这四周只有更浮躁的蚰蜒移动声,再没有其他,彷佛整个偌大的空间只剩下我一个人而已。我惊恐的看着周遭,身子不自主的开始打颤。在我停顿下来的时间里,蚰蜒不断在我身上爬行着,牠们的移动速度很快,马上就咬住我的皮肤了,一阵麻痒和刺痛传递上来,我一把抓住险些钻进大半身子的蚰蜒用力扔开。

      不行,真的会死,这些虫子就跟尸蹩一样会不断的钻进体内。我扒开脸上的几只蚰蜒急忙的往前跑去。不管如何,刚才的人影总不会是我眼花,追上去就知道了。

      我感觉我应该跑出了五米左右,但是前方出现的令我感到恐慌。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死路?

      身前的是一片沾满绿色光点的黑暗,很明显是爬满蚰蜒的墙面,我咬了咬牙不死心的挥剑上去,剑鞘击中了数只蚰蜒,就算前端淹没进去也能感觉到正在挤压着几层的虫子,虽然有些厚度,但是不会错的,是墙面。

      砸了几下嘴,我愤恨的看着满是蚰蜒墙面,随即就从底下的震动感觉到来自远方的动静,我回过头去看,有个音量减弱的爆破声正从我过来的方向传递过来,我几乎当机立断的闪过无数个可能的信息。在这种时候出现炸/药的爆破,只可能是吴邪他们了。

      我死死的握紧拳头,不由得更加怨恨起来,竟然有人引我走了岔路吗。

      马上的,我开始往回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现在的心太过混乱了,我竟然什么样的情形,什么样的可能性都能思考到。仔细想来,这不是很有可能的吗?张起灵对于陈皮阿四的态度一直很奇怪,而刚才他们两人的那一眼神,天啊,怎么看都知道这两人是有关连的。

      那么,刚才引我走岔路的,会是谁,会是陈皮阿四那一伙的哪一个人呢。我不由自主笑起来,黑瞎子既然都能是张家人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不过就是戴戴面具的事。

      当我逐渐停下脚步的时候,我更加绝望了,因为我已经无路可走了,在这转角之后,一模一样的道路,竟然被我给走到了死路去。我重复了一次动作,敲击墙面,事实证明,真的是实心的。

      这个大殿,或许真的被我猜中了,就是一座迷宫,只是我们都被那黑漆漆的蚰蜒给迷惑了,没有发现其实当中藏有多条道路,而其中的活动机关更不在少数。

      我用尽身上所有的力气,咬紧着牙、双手不断紧握,要不是有手套的阻隔,我不怀疑我会自己掐到手掌流血。

      这真的是极好的一出戏,而我竟然从未怀疑过。他打从一开始就决定好,让我死在这里了。

      我一直不想相信他会对我动手,事实证明,我错了,而且错的非常彻底,反倒是没有任何理由阻止他动手才对,只是这将近一年的时间,我太自以为是了,其实呢,就只是还没到最好的时机而已。

      这不是很对吗,我,变动的因素这么大,明明是个外人却拥有那个血脉,为了保密,他动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想通了这点后,我还是觉得不甘心,张起灵在刚才,明明能痛快的杀我,确要用这种迂回、丑陋不堪的死法来葬送吗……

      我对于你,已经如此不堪了吗……

      用力的闭紧双眼,我觉得自己也是挺厉害的,面对这种情况,我竟然连想要留泪的意思都没有吗。不过,其实也不需要,我又不是需要靠眼泪骗取他人同情的人。

      蚰蜒在面颊上扭动着,前牙咬破皮肤开始往内钻动,这种痛楚,也令人难以招架,但是我觉得心脏上的更难以承受,这让我突然想到一个学术性的说法。据说,心脏痛,不是情绪引起,只是过度紧张导致所有肌肉不断收缩的一种作用力,更有所谓的狭心症,原来,我让自己缺氧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我一直都有点极端,刚才过于烦闷了,现在的我逐渐冷静下来,好像身上逐渐扩散开来的疼都减轻了不少。

      无所谓的耸肩过后,我将右手覆上剑柄,抽出了我的剑,剑锋寒芒一闪便隐没了,现在实在太黑了,剑身发不出本该有的反光,我把手电关了,和剑鞘一齐收进背包里,让自己陷入完全的黑暗之中。我很好奇,不知道刚才的「引路人」是不是还在窥探我,不过有的话,也更好,希望他能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就是一条命,你要,给你便是。

      我转动自己的右手,让自己被完全的黑暗吞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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