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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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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成急促的叫了一声:「等等等等!操家伙!都别下去,那雪里盘的是什么东西?」
我将视线往最底下移去,这坡道距离底部还差个五六米,现在那底部有些杂乱,一看就知道是和我们一起滑落下去的雪块和乱石,在其中一处的雪堆中有着什么黑色的东西,一截一截的每段都突出相当细长的末梢,乍看之下有点像是树枝,但是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东西是爪型的,是很多个爪子!
雪堆掩盖的并不平均,在其他处又露出了那玩意儿,观看整个面貌不难猜测这里头趴着什么像蛇一样细长型的东西,不,在它每一截身上都有细足,这比较像蜈蚣,但尾端又像龙爪。它腰围大概有水桶那般粗细,部分区块有点雾雾的、像是灰色的几个色阶,但是仔细一看才发现那都是鳞片上的反光。
我仔细的瞧着露出来的每个部分,但是都没有找着它的头或者尾巴,应该都被掩盖在雪下了,但是看雪的覆盖量也不是太深,我们几个人滚下来这样大的动静竟然都没有把那玩意给吵醒,不知道是不是死掉了。
虽然下面人的声音已经尽量压低了,但是对于如此寂静的地方还是略显吵闹,那叶成不停劝阻着让大伙都别动,但是潘子已经松了自己腰间的绳正慢慢往下滑。
眼见如此,叶成更急了,他紧张的叫着潘子的名,被胖子给砸了一雪球在脑袋上,又被他呛了一声这才静下音。
边看着他们几人的动作我边将视线放远,看这块凹陷成洞的地形,应该是个小山谷,可惜的是,是个封死的,我没看到有任何可以延伸出去的小道。
本来是想解了绳下去观察情况的,但是在我有动作之前已经传来绝对不妙的声音,几乎就是我们脚底下的斜坡,只是一个瞬间,雪层一下就崩塌了,原来我们摔落的地方那雪层都还是松的,大动作了一下马上就起了连锁反应。
但是这个浮空只是一瞬间的事,我往下滑了不到一公尺的距离又踩到石块上了,虽然雪层不是实的却也足够人行走,我拖着顺子慢慢往下滑行,当我们到了底的时候上面的积雪还在不停下落,我又往前几步才将顺子拖到没有积雪降落的空地上。
这个坑洞为我们把刚才的大风都给挡住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寒冷刺骨,最前面的潘子和张起灵已经慢慢靠近那条黑色的玩意儿,其他人都在周围的空地上等着他们,各个都有些神色凝滞,视线紧抓住前面两人的身影,万一出了事随时可增援。
不过猫着腰前进的他们还未完全靠近那东西就已经直起腰身了,看动作的幅度明显是已经放松全身力道了。潘子首先转头看了张起灵一眼,两人像是都明白了什么,随即潘子一耸肩做了个让我们靠近的手势。
他们几个人忙靠上前去,而我则回收起他们解下的绳索收回背包里,确认顺子不会给落雪压着才离开他往大伙那儿去。等我凑近的时候其中几人已经开始在扫落那东西身上的积雪了,现在近距离的一看才发现那玩意其实是岩石质地,并非真是生物的鳞片。
这是一条石龙,在它的底下还有一块底石,看整个大体就像是一条龙盘起自己的身躯伏石而憩。底石和石龙是同一种质地,全都是黑色的石块,虽然颜色一模一样,但是作者的雕磨手法非常之巧,一眼就能把这两者给区别出来。
随着它身上的落雪被扫掉的越多,它的整体也就更清晰,一旁的陈皮阿四一看到那显现出来的龙头脸色马上变化了,身子有些摇晃的他招呼华和尚扶着他往前走,到了足够近的距离的时候,他就径直伸手摸了起来。
胖子低声问:「怎么这龙这么难看,像条虫一样,看上去邪气冲天,比故宫龙璧上的难看多了,该不是刻坏了?」脸是对着吴邪。
他的话几乎都给我们听到了,华和尚马上转头对他道:「不懂别乱说,这条是百足龙,不是蟠龙,东夏国早期的龙雕都是这个样子的。在中国早些时候,中国远古的龙有着迥异的形态,有的龙还有猪鼻子呢,这不奇怪。」
这一点倒是能理解的,除了不同的文化有不同的特色这点外,在生物学上也是有着类似的道理,因为生活环境变化而发生的演化,水龙、飞龙、西方的龙种,虽都被称为龙,可型态都是不一样的,更别提经过人手而演变出来的型态。
百足龙,听名字也就能知道是龙和多足的生物混合出来的,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蟠龙先入为主的关系,所以现在突然看到一条百足的龙让人倍感视觉冲击,盯得太久了就有点心理作用,我感觉到自己身子开始发毛起了些疙瘩。
胖子听了那华和尚的介绍,笑着回他:「刀疤兄,看不出你还挺文学的,那这块石头,应该是东夏国的东西了?」
华和尚转过头不再看他,先是看了看石雕,又抬头看了看山坡的上面,疑惑道:「没错,只不过,这块雕龙的石头是从哪里来的?」
我们几人把手电都打上了,等积雪被我们全部扫空,我们才发觉这块石雕足足也有个五米高三米宽的尺寸,但是因为它的表面打磨相当平滑,和乱石所堆成的地面是一个很大的对比,现在就靠着一面的山坡壁上斜立着,所以我们知道这东西肯定不是原本就雕在这的。
吴邪绕了个圈就找出石板的断裂处,指着那一部位说:「可能是从上面塌下来的,四阿公说的没错,我们要去的地方还在上面。你们看这龙的形体不对称,这是双龙戏珠,这样的石雕应该还有一边,一般是刻在石门上的,两面各一。」
但是当他说完后,陈皮阿四倏地咳嗽了一声,有气无力的道:「放屁,一知半解,大放撅词,什么石门,这块是墓道里的封石。」他的语气有点病泱泱的,但是说出来的话相当的不宛转。
一说完他就抬手指了龙嘴,华和尚动身向前,动作相当利落,一下子就把自己的手伸进张开的龙嘴,他再一扯,当他的手抽出来的时候已经紧抓着一条黑色的、有他手腕粗细的锁炼。
「哎呀完了,龙肠子给你扯出来了。」胖子突然来了一声,但是没有人搭理他。
陈皮阿四看着那锁炼道:「这是封墓的时候用来拉动封石的马链,这一面是朝里的一面。」
吴邪点了下头,视线左顾右盼起来:「啊,果然是,我看错了,可是这封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像是为了测试什么似的,华和尚用力扯了手里的铁链,石板块纹丝不动,陈皮阿四的脸也因为这一动作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摇了摇头,抬头看了看山坡上面。我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去,上头模模糊糊的,看情形是风暴夹带着雪花到处纷飞,可想而知上头多么惨烈,但是我看他们的表情便知道他们担心的不是风雪,而是──这东西似乎是从上面塌下来的。
现在上头有风无计可施,所以我们都待在原地休息,把后续留到风停了之后再做考虑。
华和尚把顺子给拖到我们旁边照顾起来,其他人都在检查自己的行囊,把能用的东西都给翻出来,但是就在这时候,华和尚对我们说了:「麻烦了,这家伙几乎没反应了。」他一手还扶在顺子后背上。
我们凑上去,华和尚伸手摇了摇他的头,他只是迟钝的「嗯」了一声,意识已经模糊起来。
麻烦了,是失温症。
「我们得生点火,不然他熬不了多久。」潘子忙说道:「睡过去就醒不过来了。」
但是我们周遭的环境根本没有合适的东西,除了一样──我们的爬犁,可是少了那个,要运载我们的装备就……
看他们的脸色,想来都是想到一处去了,华和尚转头看着陈皮阿四,没有他发话,大概谁都做不了主。陈皮阿四的脸色有点黑,不知道是不是也给冻得身子不俐索,只见他皱了皱眉头说:「暂时别让他死,我还有事情问他。」
随着他的发话,华和尚第一个动身,他将爬犁上的东西全卸掉,然后就把木条子扯出来准备点火。
「先别动!」吴邪一下子叫停他,然后自己站起来向四周搜索着。随着他的动作,我们马上就知道他为何如此了。
胖子猛吸了一大口气,道:「同志们,好像有温泉的味道!」这里的空气夹带着硫磺的味道。
陈皮阿四给叶成和郎风打了眼色,让他们出去找,胖子背起背包也说要去,结果他们三个还未踏出去就全给潘子拦住了,胖子忙问:「干什么?」
潘子用下巴指了指一处说着:「慌什么,别忘了咱们有高手在。」
我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张起灵俯下身子,正用他的那两根长手指逐一摸过底下的石头,摸了几下又忽然皱起眉头的「嗯」了一声,然后转向一边的百足龙封石。
我们跟着他来到那块盘龙封石面前,发现这里有很大的变化,刚才我们搜索的时候还没有什么味道,但是现在的硫磺味已经很明显了。张起灵伸手摸了摸龙头,又看了看后面的石板,将手往龙头上一放、一压,随即又说道:「奇怪,龙头后面是空的。」
我记得他们说起长白山好像是说这是座活火山来的,找不找得到先前说的温泉倒是其次,但是没准能先找到地热,或许就在这封石后面的山壁中,所以此处的味道才会那么重。
胖子是首先起头的那一人,他撩起胳臂招呼我们去搬那块封石,但是他们几个壮汉上前尝试性的扛了两下,一群人抬得都满头大汗、面红耳赤的,那块封石还是纹丝不动。
胖子退了一步气喘吁吁,直骂:「不成啊,老爷子,早说咱们装备不行,你看现在这情况,要有点炸药多好。」
「你不懂就不要添乱,我们老爷子过得桥比你走得路多,不带炸药来是对的,你说我们现在身处谷底,你头顶上白雪皑皑,你随便哪里放个炮眼把上面的雪给震下来,一下我们就给活埋了。 」华和尚喘了一口气反驳他。
相比他们,吴邪此刻就显得淡定多了,他正盯着那块封石的底端,盯着盯着神色出了变化,突然说道:「可能不需要炸药,让我来。」
他往后走回放行李那一处,从包里头拿起一把石工锤,接着走回到封石的一边,仔细的检查下面的几块石头。我看到他拿着一锤子敲了一下某块被封石压着石头,突然间,一连串的石头磨擦声就传出来了,喀啦喀啦不断,眼前的封石朝我们所在的方向滑行过来,几个人纷纷往后退开。
吴邪的方法是奏效的,但是那块巨大的封石只下滑了几寸又停了,应该是因为那块封石的重量实在是太重,所以滑行了几下又给卡着了,尽管幅度不大,对我们几人来说也是件天大的好事,那封石之后已经露出小块的山壁,在那山壁上有一条岩缝。
岩缝大概有个脑袋的宽度,人勉强能通过,那洞口边缘的岩层呈现撕裂状,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一阵阵的硫磺味道正从那条窄缝传递出来,现在少了遮蔽物那味道又浓烈了几分。
胖子调亮自己的手电,伸手进那条缝里看了看,接着转头道:「里面很暖和,不过角度太难受了,照不到什么,而且,里面的石壁上好像有字。」
「写着什么?」吴邪问道。
胖子瞇起眼睛又转回去仔细的往里看了看,道:「看不懂,妈的不知道写些什么。」
说着说着他试图猫腰钻进缝里去,但是胖子身材实在是太丰腴了,这个洞宽显然不适合他,挤了几次还是挤不进去,最后他把最外面的大衣脱了这才勉强钻了进去。
陈皮阿四让叶成、郎风和潘子留在外面,有什么事情方便照应,而我们则跟在胖子后面,一起钻进缝隙里头。
当我们几个进去后便发现这是一条陡峭的向下的斜缝,里面非常黑看样子极其深,不知道会不会通到这山的内部去。
这条窄缝里面的空间也不大,两个人无法并排,而且缝隙里面也非常难以行走,脚底下踩得全是大块的石头,棱角分明,洞里的硫磺味道浓到有点呛鼻,空间中的温度已经非常高,隔着手套摸了摸都能感觉底下的石头在发烫。
我们陆陆续续的往前走着,没几步的距离,最前面的胖子便用手电照了自己脚下,他问:「你们看,这些是什么字?」
在他照出来的地方,有几块乱石上头都刻着字,但是都不是水平或者垂直的一行排列,全都是有空位就随意的刻划的那种凌乱,上头的文字虽然都像汉字那样一笔一划、一勾一撇,却又不是中文。
华和尚凑上来看了看,用笃定的语气道:「这是女真字。」
「写得什么?」胖子见他似乎知晓,忙又问。
得到的响应是:「等等,我没那么厉害,要看看才知道,我先把它描下来。」
我们在原地等了片刻,等华和尚把这些字都抄到记事本上,我们才又继续往洞的深处走去,但是其实几乎是爬着过这条道的,而且随着时间长了,我们几个人都开始出汗,看这里边足够暖和我们才放宽心的把外衣的扣子都给解掉,让衣服不把自己包裹得那么严实。
就在这片刻里,胖子问道:「老爷子,你说会不会那封石堵着这条缝,不是偶然啊?」
陈皮阿四回他:「开山建陵,就地取材,这里和外面有这么多乱石,应该是修建陵墓时候用来采石的石场,可能这条缝是他们采石的时候发现的,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要用封石压住。」
我们继续往下大概还不到一百米,但是硫磺的味道越来越浓,我得时不时掩住鼻子才能忍受。而越里头的岩石颜色也越来越深,开始在石表面呈现出琉璃一般的光彩,灯光一照就闪烁个不停。
再接着,最前面的人就停下身子了,往前看过去才发现,前面的路变小了,而且周遭的乱石相互重迭,原来已经很窄的缝隙现在更窄了。
我们几人看着洞口商量了一下,最后是让华和尚和陈皮阿四留在原地休息,我们其余四人继续往里更深处查看,但是这条缝实在太狭窄我们必须得把外衣脱了,不然恐怕过不去。
在脱掉外套之后,打头的是我,其实是我自己提的,因为我的身材是他们三人之中最细的那一个,我可以超前他们一些距离看看前面的路,让他们在后面慢慢的跟上。
「跟我隔开一点距离,如果前面有危险我就马上喊话,你们三个赶紧退出去。」
我对他们说完这句话就钻进去了,这点大的空间就算是我也得匍匐爬行才能往前,所幸的是,这之后的空间变化都不大,虽然没有变宽但也没有变窄,就是……时间有点太长了,而且一直都是趴着前进,身子一直碰撞着底下的乱石,没两下子就觉得身上几处给岩石挤压的生疼,衣服也是时不时会被边边角角的石头给勾着。
越往深处温度就越大,汗液流得越多,这种不舒服的黏腻感和闷热感的双重迭加,已经让呼吸开始困难起来,让我不得不大口喘气才能感受到氧气被输送进肺部。
后面有点声响好像是胖子的声音,但是碍于距离的关系,我没听楚他们在说什么,至少从动静上我可以明确的知道他们都还在后面跟着。
「嗯?」
在我后边的是张起灵,我听到他的一个模糊的单音,但是语气上似乎没有危险也就没有多想,我继续往前着,但是突然的,我感觉到我身后竟然空了!
原本还能隐隐感觉到张起灵的手攀附在自己脚后,他没听我的话和我隔开距离,所以我一直都能清楚感觉到他的动静,但是竟然突然的就没了!
什么?
那速度之快令我诧异,几乎是马上的回头过去,可是视线竟然直接对上吴邪的正脸,我和他隔了一段距离,但是,中间的人呢?
我和吴邪的脸上都是极度震惊,但是当我眨了眼睛后再看,他又出现了。张起灵的目光直视着我,表情上一点变化都没有,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怎么回事?我眼花了?
我一直愣愣的看着他,直到他伸手推了一下我的鞋底我才回神过来。我赶忙转回头继续往前,但是心里一直摸不着头绪。刚才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所以后面的路程除了视线看着前面外,我几乎都把感知放在身后了,但是过了几分钟都没有再次发生那样的事,反倒是出口先到了。我看着整个敞开的洞口毫不费力的就滑了出去。
当我在边上站起身后马上就将灯光打在洞口边上,方便后面的人看路,最先探出来的自然是张起灵,他一起身就从裤袋里拿出数只荧光棒扔到四周,黄色的暖光渐渐亮起,没几下就将这整个地方照亮起来。
这地方的空间很大,大概有半个篮球场的长度,底下就和刚才的缝隙一样全是碎石子。看这撕裂状的边缘线,估计全都是地质活动撕裂出来的,地热能也是相当的丰富。
胖子出来后就扩大手电筒的光圈四处观察,走了几步就说:「怪了,这里竟然还有壁画,看来我们不是第一批来这里的人。」
我朝他那方向靠近,果然在山壁上看到大幅的彩色壁画,但是壁画的保存情况十分差,颜色黯淡不说还有不少剥落的痕迹,斑斑点点的,上面的图案勉强能分辨出类似天女飞天的情形。
我们几人来回走了走,把现在这空间内的边边角角全检查过一次,在碎石之间还发现了几处小的温泉眼,都很浅。再往里面的话,深处的缝隙不时的吹出热风,用手电筒照了照也没能照全,深不见底的,不知道又通到何处去。
我们在原地稍做休息、交换了意见,认为没有必要再继续往深处去,这里已经是躲避暴风雪的好地方了。胖子测试了空气质量,确定没有太大问题后才打起持久照明用的风灯,张起灵则动身又爬回来时候的狭小缝隙去通知外面的人。
过了一段时间,华和尚和叶成先后从洞口处爬进来,顺子也给潘子绑了绳的被拉进来这。
当顺子被潘子安置好后,吴邪马上上前查探他的情况,接着是华和尚,他检查了顺子的心跳和脉搏,然后轻声让吴邪退开点,随即用毛巾浸满温泉水,放在石头上稍微冷却后便给顺子搽身,等全身都给搽的泛红后,才给他灌了点热水进去,水一入口顺子马上剧烈咳嗽起来,眼皮不断跳动。
看了顺子的反应,华和尚点头说道:「行了,死不了了。」
现场环境相比我们刚才又是受冻又是窒闷的,可说是好上了不少,所以气氛也缓和了许多,胖子和叶成都从烟盒掏出根烟,点着就抽了起来,也是在这时候,陈皮阿四给潘子搀扶着进来和我们会合。
今天也是忙活了几乎整天的时间,我们几人的体力也用尽了,所以几乎没有人在闲聊,我找准了一面山壁能让我靠着便阖眼休息了,只是我还未闭上多久的时间又给人叫起来了。
「别急着睡,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叶成这样说道。
我督了一眼现场,发现几个人已经脱起身上的衣裳放在旁边的石头上了,我低头瞅了瞅自己,我现在身上还有三件上衣,已经都湿成一片了,上头的水不只有汗还混杂着融化的雪水,贴在身上的触感相当难受。
把鞋袜退掉后,我脱掉其中两件上衣,接着从包里取出毛巾开始擦拭身体。我想如果周围没有男性的话,我可能会脱的只剩下内衣,不过当然没有这个可能性。
叶成拿出压缩罐头便扔进温泉水里热过,然后依序分给我们大家。吴邪和华和尚刚接过罐头就走到壁画前边吃边看了。我其实很纳闷,刚才不是已经看过了吗?怎么现在又想看了?
好奇心被勾起了,所以就打着赤脚走上前,渐渐的,其他人也凑了上前 。可是当我再次看到壁画的时候疑惑还是不得解。明明这里就不是墓道,为什么要在这里画上壁画──
等等?为什么?
我重新打量了一下四周,这里分明是偶然形成的,为什么要在这缝里画上壁画?
走出去几步仍没有用的发现,这里的壁画无一都是天女飞天祥云环绕,还有极其奢华的宫廷造景,或者礼乐伴奏歌舞升平的景象,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了,和现场一点关联性都没有。
「啧!」
我转过头去看发声源,发现胖子正用自己的大拇指开始抠壁画。
「诶,你干嘛呢,就算这东西没什么价值,但是这好歹是前人的遗物,你总不能真去破坏它啊。」吴邪忙拍了他的肩。
胖子回他:「你胡扯什么,我的指甲就没价值了?一般东西我还不剥呢,你自己过来看,这壁画有两层!」
吴邪咦了一声,马上皱起眉头更仔细的去看被抠过的壁画。
那边的动静都让大伙心生疑惑纷纷围上前去。胖子他让我们看了看他的手指,指甲缝里有被刮了下来的红色朱砂料,再抬头去看他身前的那一块地方,果然,在那个被剥落的缺块里果然还隐藏着不一样的构图,应该是最外层的颜料因为年代久远开始剥落,胖子眼尖的发现了其实里头还有第二层。
胖子继续用手指刮了刮壁画,我们可以发现到这表面的一层,似乎并没有完成所有的工序,所以胖子随便一刮,就可以简单的将颜色搽掉,不然如果按照完整的步骤,上完颜料后应该还会有一层的保护漆,而不会像现在这样。
陈皮阿四的眉头始终皱得很紧,在几个人的合力之下,很快,一大片大概有脸盆那么大的壁画被剥了下来,在这壁画之后,出现了有五彩颜料画的半辆马车,而马车的主人是一个臃肿的男人。
陈皮阿四看了看这幅壁画,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神情马上就出现变化了,他对我们说道:「这……和天宫有关系,把整面墙都清掉,看看壁画里讲得是什么。」
他已经发话了,几乎是立刻的,所有人都开始动作起来,大伙各自挑了个区块就开始忙活,这些壁画被大片大片的剥落,不一会儿的时间,一幅色彩绚丽,气势磅礡的画卷,逐渐在我们面前展了开来。
上头的颜色非常鲜艳,看起来就像是刚画好似的,没有太久的岁月痕迹,不过我们把风灯都提到这附近来照亮壁画时,这昏黄的灯光照在石壁上,看起来又多了一种古老的感觉,给人一种神话性的错觉。
这壁画用得最多的就是红色,在光线的照射下看起来一闪一闪的,给人一种它正在流动的错觉,像是这块石壁会流血似的,我得搓揉几下眼睛才能确定那只是反光而已,并不真的是一滩血水。
我把焦点都放在壁画上的内容才发现这是幅叙事画,并且其实记载了两件不同的事,但是两件事的衔接非常好,或者是因为画面过于统一,所以看起来相当的完整,并没有造成任何的冲突感。
华和尚看着这壁画眼睛都亮了,自言自语的道:「这应该是东夏万奴皇帝,和蒙古人之间的战争的场景,你看这个人,这个人应该就是万奴王本人,这很可能是传说中东夏灭国的那一场战争。」
他来回走过,一边惊叹一边看着上面图案然后指着壁画的一边,那里有大量披带着犰皮和盔甲的士兵。他说:「这是万奴王的军队。」又接着指了另一边的骑兵:「这是蒙古人的军队,你们看,人数远远多过东夏的军队,这是一场压倒性的战争。」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被他说是蒙古人的弓手正扬着弓,在他们的头顶上是纷飞的箭矢还有投石,这是蒙古军队刚发箭的图。
胖子看了看,突然就咦了一声,奇怪的道:「为什么东夏的军队,那些人的脸都像是娘们?」
华和尚回他道:「不是,这是东夏壁画的一个特征,你看所有的人,都是非常清秀的,我在典故上也查到过一些奇怪的现象,似乎所有和东夏国打交道的人都说,在东夏国,见不到老人,所有的人都很年轻。朝鲜人说,东真的人就连死的时候,也保持着年轻的容貌。」
张起灵就站在他边上,不过我没有转头去看他的表情,不过这倒让我想到了一点,这东夏国该不是张家的前身吧,不对……这张家追朔起来应该更加久远才对……
我揉了揉头觉得有种快当机的感觉,突然有些羡慕起他们能记着朝代年份了,我稍稍督了吴邪和华和尚一眼,两者的神色都相当自然。
在边上的华和尚又指了指壁画的第二部分,说道:「这一块就记载着战斗的情形。你们看,东夏人以一敌三,还是陆续给蒙古人射死,这场战斗最后变成了屠杀。」
这壁画上用了大量的红色表现战争的惨烈,其实就连电影也未必有这样场面,一片血红的附着其上,心里的感受特别强烈。其实我觉得人就算没有晕血症,在看到特定的红色时还是容易产生感觉的,或许跟人会说自己喜欢或讨厌什么颜色有点类似吧。
那是个什么样的场面我不想多加叙述了。我忍不住握紧拳头,得在心里默念好几次的,胜败乃兵家常事,才能稍微放松下来,那年已经战败了,我也死了,我的国家虽未亡国,但是也不会是什么好处境,这我太清楚了。
松下自己手上的力道,我轻轻的甩了几下手,掌心里已经有四个指甲痕迹了,我不在意的抬头去看壁画的第三部分,但是只有一点点,剩下的全都给压在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后面,碍于环境和人力关系我们无法移开,但是估计,也应该是这里内容的延续。
静默了片刻,吴邪突然发话道:「不对啊,东夏这个国家,不是老早就给蒙古人灭了?我看数据说,他们才存在了七十多年,一直在打仗,如果说云顶天宫是他们造的,在当时的情况下,这么小一个国家,如何有能力建造这么大规模陵墓?」
他的话让我开始疑惑起来,七十年的时间国家应该都还在发展主城基础才对,而且他所提到的点综合起来……
是啊,怎么可能有这个能力呢?
不过……如果真的是张家,那我就合理的怀疑他们可能真能办得到了。
我轻呼一口气马上将视线移离开壁画。罢了,过去不重要了,我探查这事也没有任何意义,这也跟我无关。
一转头,我就发现几人都将目光投向陈皮阿四,大家脸上的表情都是疑惑得更多,好像是被吴邪刚才的话给影响了。
陈皮阿四瞅了一眼没怎么搭理人的意思,只是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壁画,突地冷笑一声,然后看了华和尚一眼,说道:「既然他们不信,和尚,你就给他们说说。」
华和尚先答应了一声,然后对我们笑着说:「我知道你们在怀疑什么,我敢说你们都想错了,你们看到的关于东夏的资料,大部分都是根据一些不完整的古书推断出来的,实际上东夏国留下的资料实在太少了,在国外,甚至不承认有这么一个国家存在过,所以你们现在所看到的信息,实际有多少是真实的,很难说。」
胖子反驳:「既然如此,你凭什么说你的数据就是对的。」
他回他:「是这样,因为我们的数据更直接。」华和尚从贴身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块白鹃布,一看就知道布里头包着个东西,他的手一动,布就在我们的面前展开,露出里面的玩意。
那里面放的是一条蛇眉铜鱼。
这应该就是第三条了。我偷偷瞄了眼吴邪,他此刻的表情有点凝重,如果没意外的话,我记得另两条都在他的手上,那这样就全都齐了。
华和尚他视线盯着自己手里的铜鱼继续说:「这种铜鱼,是龙的一种异型,是我们老爷子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我相信,他应该是一个知道东夏国内情的人制作的,奇特的是,他通过一种非常巧妙的手段,隐藏了一段绝密的信息在这条铜鱼的身上,你们看。」
他将铜鱼放到风灯的一边,镏金的鱼鳞片反射出金色的光芒,在壁画上射出很多细细的光斑。华和尚转动鱼身,光斑便开始变化,渐渐的,石壁上的光影全都变成几个像是文字的斑点。
「秘密就在这里,这条鱼的鳞片里,一共藏了四十七个女真字。」他这样说道。
「是……是什么内容?」吴邪问道。我偏头过去看他,便发现他的其中一只手伸进了裤袋里,我赶紧转头没再往他那瞧了。
是真齐了。我在心里说着。
「因为这上面的数据并不完整,我还没全部破译出来。不过我能肯定做这条鱼的人,想把某些事情记录下来,而又不想让别人发现。这里,记载了真实的东夏历史。」华和尚有点得意的说:「其实,早在我看到这个东西前,根据很多的蛛丝马迹,已经推断东夏国这个政权是一直存在着,只不过他们退回了大山的深处,而且在几百年里不知道依靠着什么,这个极度弱小的政权,在一边极端强大的蒙古和一边虎视眈眈的高丽之间留存了下来。我研究过高丽史,直到明朝建立之前,还有采参人在这里的雪山看到过穿着奇服的人活动。我想应该就是东夏国残存的部分居民。」
他又指了指铜鱼:「这里的零星记载,证明了我的想法,东夏国在与蒙古决战后,退到了吉林与朝鲜的边界,一直隐秘的存在了几百年,总共有过十四个皇帝,蒙古和高丽不止一次的想把这个小国灭了,但是却因为一个奇怪的理由,全部失败了。」
「什么理由?」见他又停顿了,潘子忙问道:「和尚你讲话能不能痛快点?」
华和尚耸了耸肩膀:「我不知道,那鱼上的数据不完全,肯定还有其他的东西记载了另外一些部分,不过根据我手上的这几个字,我敢说东夏国能够存在下来,可能有非常离奇的事情发生过。后面就没有了内容,我们一直想找,但是很遗憾,我们老爷子找了很多年,都没有找到其他的部分。」他顿了顿,又说:「你们知道不知道,这几个女真字的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
叶成直接问:「什么?」
华和尚看着我们,认真的说道:「上面说,历代的万奴王,都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