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连》九殷

6、陆

　　时恪打开邮件，首先弹出的是一张证件照，照片上的人眉目锐利，笑容温和。
　　如果苏隐在这儿，一定会认出来，这个人是前西南战区总司令，他的老师。
　　也是他难以释怀的心结。

　　出生在三十八年前，去世在一年半前，曾任中央军校教官，首都军区第三师师长，西南战区总司令……单按履历来说，李司令足以称得上是年轻有为，要不是早早地结了婚，那肯定是个标准的钻石王老五。
　　婚姻状况，已婚；子女状况，一女。挺正常美满的家庭---如果没有李司令妻女名字后面括弧里的已故二字的话。
　　时恪皱眉，他对李司令了解不多，但好歹是他爹的忘年交，李司令去世时他在家里听老爷子哀声叹气好几天，知道李司令妻女也已经不在世，当时以为她们是死在了战场上---毕竟李司令的妻子是个军医---但林狗蛋整理的资料显示，李夫人几年前就已不在一线，带着女儿住在李司令的老家，然后在两年多前失踪，后来就直接确认死亡了。
　　时恪当时不在首都，也不知道李夫人失踪后是否有人发现并上报，但西南战区总司令的夫人和女儿离奇失踪却没有造成什么大的反应，甚至连时恪的父亲似乎都不知道，足见此事蹊跷。
　　要么是李司令准备通敌叛国，早早地把老婆孩子都给转移了；要么……是有人带走了李夫人，并且掩住了中央的耳目。

　　“你去西南，务必要保护好苏司令，绝对不能再出现谈云那种情况……首都藏了大祸害，我现在力不从心，查不出来是谁，也就只能多防着了……”
　　时恪来西南前一晚，他的父亲突然把他召回老家，在他家没有任何电子设备的储物室里，黑灯瞎火的聊了一番。
　　老将军前些年一直在慢慢退出政治中心，摆明了是要安享晚年，可在李司令去世后，又突然“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先前说过“好好休息”之类的，都成了屁话，连时恪都不明白他爹为啥又想创造人生第n春了。
　　原来是情势所迫，不得不将更多的权力抓在手里才安心。
　　这样看来特别连的总部设在西南，绝对少不了他父亲的功劳。于是，自愿请命跑去西南的时恪同志，便被他爹“顺便”挂了个艰巨的任务，保护他未来的暗恋对象。

　　时恪把整封邮件看完后，已经过去半个小时。林同志不愧为特别连第一狗仔，把李司令的生平事无巨细地查了出来---甚至包括他下达的一些军令，以及病历。
　　时恪并非军校出身，但有父亲从小的影响以及在战事最紧张时上前线打了小一年的经历，足以让他看出这些军令里的不对劲。
　　作为一个军人，李谈云实在是不走寻常路，他的身体并不好，却在无数的竞赛中保持着绝对的领先，无论是做教官还是领兵打仗，都有着极其强硬的的风格，跟时恪父亲志同道合，妥妥的主战派。他在西南的前两年一路高歌猛进，几乎把联军打出国界线---行事风格与吕阳坡的苏隐相似---但在第二年的冬季到第四年，李司令好像突然转性，收敛了不少。不仅减少了亲自上前线领兵直入的次数，战斗风格变得迂回，而且不断提拔苏隐这些年轻人，甚至给了苏隐直接调配西南各地驻军的权限。
　　这样突兀的变化，如果不是时恪手上资料齐全，要想找到原因还真得费一番功夫。
　　看到右侧并列的表格，时恪不禁真心实意地佩服了第一狗仔的搜索能力。
　　那是一份病历，按李司令到达西南后的时间轴排列，在那突兀的变化发生的一个月前，李谈云得了一场大病，凶险至极，几乎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拗口的疾病名称后缀着一串解释，推翻了时恪关于李司令得病是人为的猜想。
　　身体素质原本就不如旁人的一方将领，在多年征战中透支得也格外快。但是后辈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不能让他直接撂挑子走人，于是只得暂时捏着鼻子看联军弹腾，拖着自己小病不断的身体留在西南。
　　直至最后连命都留了下来。
　　乍一看是很合理的，随便来个西南的小兵大概会被感动得唏哩哗啦。但在时恪看来，这就很牵强了。
　　本国与联军打了那么多年仗，虽说人力物力不是非常充裕，但找个应急的将领还是绰绰有余的，李司令如果真的觉得身体不能支持，往中央报一下，调来些能担大任的年轻人也不是问题。即使不能直接把李司令替下来好好养病，也至少不用让他再从头培养一个司令……虽然时恪同志还挺感谢李司令对苏隐的提拔。
　　但是很明显，李司令并没有这样做，连他的病历都是林江从渔山部队医院调出来的，也没有上报过。
　　---仿佛处在一个四通八达的孤岛。
　　阴谋论者此时肯定该叫唤，这李谈云是要拥兵自重图谋不轨啊!
　　但有了父亲的提醒以及自己对李司令的调查和来自旁人口中的印象，时恪觉得李司令要谋反的可能性太小，反倒是像在保护什么。
　　“首都已经藏了大祸害”，那么会不会李司令早就已经感觉得到，只是不知道是谁、或者无法对其进行制裁，只得在西南这“天高皇帝远”的地界，建立一个相对能信得过去的系统，以防急变？
　　如果当真如此……苏隐知道吗？李司令有没有把自己的忧虑与意图告诉他？有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告诉这些后辈们，该怎么做？
　　他有没有料到，自己会死在这里？
　　时恪把页面上翻，停在照片处。这时便觉得这笑容中藏了不少东西。
　　时恪沉默良久，而后拿出手机，播了最近接到的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