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红颜成旧忆，墨骨作新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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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言道：司郎神威，程女玉容，生死不断，文武不挡。
司徒空的千色榜是精品上品，加上了程玉容的墨宝便是绝品。司徒家的进项出了那风靡天下妇孺皆知的一张榜，还有司徒老先生的雕工，程大奶奶的书画。
据说老夫妻有一天闲着没事，就跑出山庄到了小酒馆喝酒，老头儿喝醉了高兴，随便在花雕泥封的碎块上拍拍撩撩，被旁边桌上一个山西大贾认出来，立马捧了一沓银票换了去，颠颠地走了。谁知一旁大奶奶不高兴了，叫住那人，蘸了点儿醋就在他背上写了个“苞”字，山西佬又捧了一模一样一沓银票，可大奶奶还是不高兴，伸手就要擦字，山西人又没银票了，左掏右摸，寻出两个大铜板。程大奶奶收下铜板，立刻眉开眼笑，把这两个铜板放到司徒眼下晃了足足有二十回。
“凌琼你怎么知道是二十回？”
“那时候我跟他们两个同桌，就在旁边看着呢。”
“不就是两个铜板么？”不知情如廖翯眠，只有求助知情如岳凌琼。后者喝口茶，闲闲一句：“是‘我比你多赚两个铜板’，就是说‘我比你值钱’。”岳凌琼同廖翯眠说话，照例是看天看地看茶碗，看近看远看鞋尖，鲜少有看廖翯眠的，“别扑瞪眼。这跟程大奶奶大劈棺小上坟的开碑手功力没关系。”
“……可是……”
“跟司徒的眼光也不介。”
“……”
得，老婆聪明，他蠢；老婆厉害，他钝。有什么办法。老婆说没关系，那自然没关系。虽说本来也无甚关系……
“那么司徒家同苏生有什么关系？”
“当然没关系。”
“……”
岳凌琼不为人知地扶额叹气：“谢东风是什么地方人？”
“唔……”好的。凌琼在想什么他反正是弄不明白，还是跟着她就好。“他说他是洛阳人氏。”
“出事那天晚上，你们是一边喝酒，一边在看司徒千色榜罢。”
“是。”但那又怎么样呢？
“谢东风若未死，苏生除授那天就是他娶迟楚的日子罢。”
“是。”她一点问的意思都没有，为什么他答的时候她还点头呢？迟楚与谢东风见面纯属偶然，他会同迟楚搅在一起也纯属偶然。他问心无愧，然而凌琼这么漫不经心地掠过一问，他还是觉着心虚。
“所以他们之前一同去了洛阳。”
“据说是去见公婆……”他好像有些明白了，却摸不着头脑。
“你说谢东风做了掌门了，成亲怎么不把他父母接来，何况他仇家不少，这么多年二老倒是平安。”岳凌琼拈起一块点心。
“我也常说他是不孝子……”
“一，他父母全然不用他担心；二，他不想让人知道他的真身。当然他没瞒着迟楚。他堂上二老是哪一位，迟楚应该知道。”
“原来他真有爹娘……”廖翯眠喃喃自语，“老人家，不好意思。我常常骂你们儿子，连带着骂了你们也是有的。您二老多多包涵，莫要同我一般见识。”
“我碰巧知道他椿萱大人是谁，没人会和你一般见识的。”
“啊？！”她是在讽刺他么？不管了，他太吃惊了……
“当然是猜的。”
猜的也好。廖大公子的兴头全给调了上来，岳夫人却转口另提别事了：“谢东风同未婚妻一道回洛阳，却一个人先回来。临近婚期，正是如胶似漆，夜夜笙歌的时候，把个如花美眷丢在洛阳。江湖上的事情可说不准，先奸后杀，借机要挟，毁尸灭迹可都是常有的事。纵然叶子镖功夫不弱，他敢让娇滴滴水灵灵的未婚妻独自从洛阳走到东风顶？难道不奇怪么？”
“……啊。”的确奇怪。
“迟楚后来就再没出现过。谢东风死后无邪门掌大局的是苏生，也没大肆找她，只是出了三百两赏格动用了五十名弟子，又把唯一有能力作祟的你放下山，不奇怪么？”
“等等，凌琼。难道是苏生？我知道小寒答应过做他的掌门夫人，可是……”
一惊一静，对比鲜明。
——难道……廖翯眠心中一凛，他们是都串通好了的？
四顾无人，就是他自己开的封，杯子是自己拿的，点心他还没吃，灯油也没什么异样。可是为什么凌琼笑得这么阴惨惨的，他可是吓得毛骨悚然啊……
“唔……”岳凌琼手里的点心准准落入廖翯眠怀中。
“你到底有没有用心想过呀……”岳凌琼叹了口气，拈起第二块点心，“怎么会是苏生呢？”
“哎哎……算了，我们继续……我问你，谢东风的千色榜是怎么来的？”
“呃……顺手……的罢……”生者小死者大，他绝不说死人的坏话。
“这时节，要顺手只有到司徒家顺手。他能闯进司徒家的春秋山庄顺手牵羊全身而退，会死得这么惨？”
“唔……他喝醉……”
“纵然如此，”岳凌琼截下话，“这山上哪一个会把他弄成那副样子？又何必？他的不少伤口分明是死后弄的，满屋子的血不全是人血。东风顶上不养猪，大半夜提着两大桶猪血走山道，被发现了怎么办？死前的伤口还有那么多，凶手那么重的手法，难道却不会杀人么？你就睡在一旁，那么久，那么大动静，就不怕你万一醒过来？为什么不顺便杀了你呢？那么凶残的手法，难道人的良心还很不错么？”
“这个……“
“无邪门规矩松散，然而东风顶地势险要，若有人上山，守山弟子只消长个眼睛就能瞧见。两个弟子当晚可没喝酒。他两人是一夜未睡。我分开两人问得很细，他两个都够机灵，没说假话。若有人上山，还提着猪血，不会逃过两人的眼睛。”
“……也许凶手下了药……”廖翯眠的声音越来越小。岳凌琼整晚以来第二次露出不屑样子。
“你以为有谁下了药，能让我都看不出来？”
“没……”不可能会有的。
观音手理理鬓发，悠悠问：“都到了这儿了。纵使是师兄你，也该知道不对头了罢。”
没人上山，山上没人……“难道没有凶手不成？”
“对了！”折梅堂主嫣然一笑。“根本就没什么凶手。”
“啊……”凌琼的脸上分明写着“孺子可教”四个字。他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为什么呢？话又说回来，所谓祸害人间的妖物果然是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鳖，死不了的。
“所以，我们也不必留着了。趁还有几天才到正日子，我们去一趟济南。”
“凌琼……我……还是不明白……”抬望眼瞅见廖翯眠迷惘神色，岳凌琼怔了一怔，掀起茶碗盖儿又是一笑，玉面泛粉，粉颊生春。
“不要紧的。师兄你……不必明白，不明白也不要紧。这些事……有我明白就够了。”入夜以来，凌琼的眼睛还是第一次在他身上挂了如此之久，是注目凝望，而不是浮光换影，或仅仅是上下勾连。
放下茶碗，岳凌琼仍是一笑，不见勉强：“反正，也没指望你明白。”廖翯眠未作应答，只是痴痴回味岳凌琼这三笑神情。她是一反常态，末了荡开，却是含情脉脉，情深款款，温柔宛转动人处，十分细微，胜似思慕，怕也只有他听了，才心生暖意，旁人怕只道是寻常。
算了，明不明白有什么要紧。凌琼总会告诉他的。早点晚点，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她开心就好了。
“师兄，先跟你说好。这次……我也没有把握，也许……就赶不上喜酒了。”
“啊……”他可以只想看白发盟的结盟大擂。
“师兄，我知道你想看擂台，等回来，我们一起看好么？济南……不能不去，早些动身，要人鬼不察。”
“那……怎么办……”她不是说出入不可能不被守山弟子看到么？
“就说我们去勘察后山下面那个山谷。”岳凌琼斩钉截铁。
“后山……”廖翯眠倒吸一口冷气。她要装着勘察，从后山走？东风顶后山一望不见底，他曾下去过，以他的轻功尚要万分小心，她要怎么下去？
“路上我再跟你仔细说。明天的无邪门的家宴之后就走，别的我来安排。到时候，师兄麻烦你……带我下去……”
“凌琼……”明日家宴……是，无邪门自己会先吃一顿以示事情定下来了，之后正日子上正式成礼。
“时候不早了，我先去睡了。”岳凌琼转身出了荼蘼堂。
“啊……”待她下去，廖翯眠直愣愣地立着，轻念：“凌琼……今天笑得太多了……”冷不防岳凌琼回转身体，扶着门探他，柔柔一笑：“还是再多告诉你一点罢。
迟楚原本是洛阳人，一年前叶子镖扬名。洛阳谢家谢瑞青的的四千金谢思凡是外室所出，娘亲姓楚，自小指给了恒通号老板的二公子，但是四年前临嫁出逃。采莲船上有位秋荑姑娘，四年前中秋出道，恰遇谢东风，当场被包了下来，一年前赎身之后再无消息。据传这两位姑娘都喜欢李义山的诗。
司徒空与程玉容私奔之后，奉子成婚，因二人以胭脂定情，故此子名曰司徒胭脂，文武一流，倜傥风度乃是家传，平生爱读李长吉，常扮女儿身，好猎色。
程玉容有个爱称，专供司徒空用的，叫做‘楚楚’，所谓玉容楚楚。
师兄，别忘了少喝点儿酒，早点儿歇息。那些个诗词歌赋的你便是不读原也没什么要紧。我去了。”
那个……那个……那个谁和谁啊……什么……
凌琼冲他眨眼，是跟他调情么？啊……可是……
司徒胭脂……胭脂……大男人叫胭脂……
娘，你真好……廖翯眠，又风雅又清高。他本以为谢东风这名字已经够受了，偏偏百花还受用得很。也许百花早就知道这世上还有男人要被迫叫胭脂这种名字……顶着这种名字，肯定有一种怎样放浪形骸都不过分的情愫罢……扮女装……他看着百花扮过不知多少次……也不算什么……
不过……百花的女装扮相……真好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红颜成旧忆，墨骨作新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