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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快剑寒飞鸟,微言引长笑 ...

  •   “在下沈寒,无邪门乍逢大难,难免招待不周,还请海涵。”进来一人一袭白衣劲装,乌发高挽,说话时难掩悲声,正是沈寒。
      “岳凌琼。”据说二十岁,看上去还不足的大夫轻描淡写地扫了来人一眼,应了一个礼。
      苏生上去说明原委,沈寒回过身又对着女大夫看,想要从她身上看出凶手姓名似的。她自不怕,迎着眼光看回去,怡然自得。
      廖翯眠一旁看着两女对望。岳凌琼这时候是什么主意他是知道的,用他的话来说,那就是——
      这等姿色是千里也挑不出一来,不看白不看。

      沈寒虽然美人榜不敌谢东风,然而美人榜不拘男女。单论女子,沈寒确实绝色。
      飞鸟剑,寒江雪,皎皎空中孤夜月。说的就是她。
      沈寒美得惊心动魄,爱憎分明。便是她同谢东风站在一起,通常第一眼看到的也是她。沈寒堪称怒放,若要比,也只不过有梅花而已,且是开得最最盛的白梅。

      她师父喝得半醉时说过,她上辈子一定是长得太美的寡妇。从头说起则是她在街上被人一见钟情,那人当街鬼迷心窍,意欲调戏,但她已然订亲洁身自好,守身如玉。终于那人日日想夜夜念,先是相思难忍躲在梁上偷看她梳妆打扮洗澡更衣;再是她出嫁后又跟她跟到夫家梁上,新婚之夜送入洞房帷帐燕尔,花好月圆,她丈夫同她言语亲近,终于惹得那人□□烧身,为了她成了江洋大盗。跳下来杀了她丈夫就在尸首旁当场将她凌虐之后掳走,又放火烧了全家,一个活口不留。谁知她被杀夫仇人□□之后,竟能忍辱偷生,假意奉承,趁她不备逃了出去。本欲报官,那知对方势大,于是毅然投入青楼,不久艳名大噪,挂了头牌,一边接客,一边习武寻仇。最终千方百计找到仇人,鸳鸯帐暖之际一柄淬毒匕首将那人先杀后阉,最后一把火连人带己,烧了个干净。
      谢东风是酒后胡言,然而沈寒确是带了一股鲜烈凄艳,灼灼生气。
      那时候同她师父喝酒的就是廖翯眠。他们刚看过千色榜,他师父把这故事说得有鼻子有眼宛如亲历,其中夹杂若干香艳春宫,说得颇为引人入胜。一边说一边喝,说完就醉得差不多了。廖翯眠昏昏沉沉想说他都要成亲了还要轻薄弟子,往身上加□□罪状,无奈舌头动不了,不多半会儿也醉过去了。
      第二天廖大公子醒过来,他正与无邪门掌门同榻而眠,抵足而卧。可惜掌门已然成了故掌门。
      打住!不能再想了,那场面实在太不堪入目了。
      廖翯眠晃了晃头,提起茶壶斟第二盏茶,继续旁观。

      啊……小寒在瞪凌琼了。凌琼擅长惹人生气那是天赋异秉,又已经修炼到随心所欲的地步了,小寒又是火爆性子,不过有苏生在总会好些。
      “失礼了。不过,如何证明你就是岳大夫?”天可怜见,总算是说话了。可是小寒啊,人是我带来的,证明这话又怎么说……这孩子,该不会是又犯老毛病,找不出凶手没办法泄愤,不知不觉就迁怒周围……等会儿要问问苏生。
      “倒是个好生无礼的后辈,纵然我是假,你又怎么证明我不是岳大夫?”凌琼,你果然是故意的……

      沈寒绝非庸手,飞鸟剑寒锋逼人,剑气侵体,眨眼之间就架在了她颈子上。岳凌琼也不是一般人,她连眼也没眨。
      飞鸟寒江乃是司徒钦命,并非浪名。沈寒的剑是出了名的快准狠辣。

      岳凌琼眼神轻蔑:“一代不如一代,这话果然不假。”沈寒脸色一寒。
      岳凌琼不管:“不过是习了几年剑,就恃武行凶,同那杀人越货的又有什么两样。何况学艺不精,锋芒太露,简直丢人现眼。空长了一双好眸子,奈何既无眼光,又无眼力,真要教人说声奈若何。”她要尖酸刻薄起来,至今没找到过对手。任沈大美人两道鸦翅般的浓眉皱成了卧蚕,皓齿咬住樱唇,脸颊晕红,剑锋颤起来,雪亮亮地晃眼。她事先拿话将她挤兑住了,她又能怎样。
      沈寒转过头对苏生怒目而视,眼中颇有责备意思。岳凌琼看在眼里,又添了一次柴,“别的不说,这份傲气倒是像个高手。可惜本人全无自知之明,不能善自收敛,又不懂进退,任性妄为。偌大一个人,竟仅凭胸中一时意气舞刀弄剑。”
      “你……”沈寒恼羞成怒,粉脸涨红,手一抬就要落下。

      “师姐……”沈寒听苏生拔剑叫她,心中一喜道苏生你果然还是帮着我,头一转,动作自然略慢。苏生的剑将她稳稳架住,柔声劝道“师姐,莫伤了和气,不管是不是岳大夫,都不好如此的。”
      “苏生,你……”
      廖翯眠恰好喝完第三盏茶,暗赞了一声好。须知飞鸟二字并非说沈寒出剑快如飞鸟,而是双关。一是说她一旦出手,天地肃杀,飞鸟俱绝;二则借陶潜句子,暗扣她配剑山气乃刀夫人铸下仅有的一柄剑,独一无二。两下里加起来有柳柳州的五绝——飞鸟寒江这四个字的确配得好,不愧是司徒得意之作。
      须知虽是沈寒不备,然她手中那柄山气确是神兵利器,颇有分量,苏生腰中一支薄剑只是凡铁,他立的角度又不便出手。看这一架的造诣,苏生入门虽晚,已然在小寒之上了。这下代掌门恐怕要姓苏。
      “哐当!——”沈寒仗着剑快,削了苏生兵器,未顺势横推开,反而逼回岳凌琼,不早不晚,那段颈子边突然长出一只茶盏来,盏是碎了,她的剑势也消了。

      “够了,小寒。你若因为百花的事气闷不过,找我或苏生斗剑都好。这位是货真价实的岳凌琼岳大夫,我从折梅堂请来的,没有你不信的份。还是说,你当真觉得是我下的手?”
      廖翯眠一扫平日习气,三言两语就慑住了沈寒。她尚未见过廖翯眠如此神情,不觉背上沁出冷汗,恍然想起他常日里嬉笑怒骂,却是武功总榜上牢占第七,绝非善与之辈。

      沈寒是谢东风的大弟子,虽然年纪并不比他小上多少,却是他晚辈。全无邪门数她资历最老,性子最冲。凡是认定的事,绝不管对错,做了再说,神佛都挡不了,能稍稍劝解的也就是苏生那温吞水脾气。今天他见苏生都被削了剑,赶忙出手硬压下来。
      小寒过了份了。跟他动剑不要紧,他是绰绰有余,凌琼却不行。凌琼说她恃武行凶,虽然偏颇,也不无道理。然而小寒的性子,必不肯就此甘心的。

      廖翯眠想得没错,只是事情以他没想到的方式继续了下去。
      沈寒缓过神:“怎么不可能是你,师父与迟姑娘成婚在即。江湖上哪个不知道你之前同迟姑娘要好得很,当她是你红颜知己,将她引见给师父。可师父同迟姑娘一见钟情。安知你不是怀恨在心,又喝了酒,一气之下就杀了师父。你真要动手,师傅绝对是死路一条。”她心知自己无理,然而这一场她毫无面子,绝不愿就此收手。
      “小寒,你……”“师姐……”
      晚了……今天真是……小寒你是撒了气舒服了……你忍不过要胡说,说出来好是好……
      廖翯眠偷偷瞄了一眼岳凌琼,全神贯注的一眼。
      ——表情没什么变化,微微蹙眉,双眸含露,颊上带笑。
      凌琼笑起来从来是要人冷暖自知的。偏偏每次只要有意对他笑,十有八九寒得入骨。
      混帐小寒!……早知道刚才借机震晕她,现在也不至于这样。

      岳凌琼声色不动,轻轻清了一下嗓子,扫一下在场,眼光终停在苏生身上。
      “苏少侠,现在可以办正事了罢?”
      “……是,请这边走。师姐,廖叔,请。”
      “不,不忙。先把事情谈妥再走不迟。”见苏生一脸诧异,她的笑容瞬间漾开,“无邪门托天机先生彻查贵掌门亡故一事,请他至晚在冬至动身或是今日到达,预付定金两百两。飞鸽传书是冬至前一天早晨到的,第二日即是冬至,天机先生既然收下定金,今天应当要到了。如若此案能得昭雪,定金之外再酬五百两,可对?”
      苏生点点头,随即往向廖翯眠,似有所询。
      岳凌琼看在眼里,笑得浅淡温婉,然而眼光掠过廖翯眠时,似乎格外意味深长,“为何冬至前一天晚上,廖公子又到折梅堂约我验尸,他就没有嫌疑么?”她看着沈寒低下头去,又笑了一笑。
      “这个……苏某以为廖叔并非杀人凶手。”
      “凶手云云,要等案情水落石出才算数。无论如何,廖公子貌似与本案牵涉不浅。诸位亦然,还请各位好自为之。约束门徒,延续门派,还要两位少侠尽心尽力。”接着她神色一敛,一双眼亮起来,如同两点寒星,一字一顿:“我验尸的时候,你们若想看,是可以看的,但是,绝、对、不、准、插、手。” 她又朝苏生漾开笑,“苏少侠,请带路。”

      “天机先生还没到!”沈寒面上尚留薄红,看岳凌琼笑得深浅浓淡,目中怒气还未消。
      “那又如何?”岳凌琼眉一扬,无意相让。
      苏生眼看狼烟又起,赶忙抢过话头:“天机先生素不食言,想必便要到了。岳大夫请再等等。当日匆忙托付廖叔,大夫的报酬也未曾讲定,趁此机会一并商议讲清为好。等天机先生到了,彻查一事我们请他主持局面……”
      “不必了!”岳凌琼断然截了苏生的话,堂上均被这口气惊了。
      自沈寒拔剑起,岳凌琼便是满面含笑,冷眼看众人各色反应,如今全然高深满意的样子,轻轻巧巧地掷出一句话——
      “我就是月兔。”笑意加深,眉眼悠然,还不忘转一句。
      “苏少侠,麻烦带路则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快剑寒飞鸟,微言引长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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