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故聊我以微风》舒故笙

4、四、光的背面

　　他成了我同桌。
　　他对我说：“我想起来了，你叫林未晞。”他要是在自我介绍结束之前对我说这句话，我大概会相信他。
　　他还没来得多说几句话，就被班主任叫了出去。我从后门向往外看去，走廊上站了三四个老师，连年纪主任也在场。
　　班里闹哄哄的，许多人都对他的到来感到好奇。“穆子俊怎么回来我们班？”是啊，一个总考年级第一的人，为什么回来我们班？
　　“听说他分班考交白卷了。”
　　“这么牛。怀高还真是不留情，真把他分到我们班了。”
　　“哪里。外面不是那么多老师找他谈话吗？八成会把他调回去。再不济也会是创新班。留在我们班我也觉得很魔幻。”
　　大家议论纷纷。坐在我前面的小胖子却摇了摇头，一脸心事重重地说：“他不会走的。”
　　“小胖子”叫阮思常，和穆子俊很熟。且是和我一起在画室饱受排线折磨的战友。
　　“为什么？”我问他。
　　他低头拆开了一包薯片，回答：“俊哥故意交白卷的。他心里苦。竞赛班作业太多了，他游戏都没时间打。”
　　我还在思考他的话，他把薯片放到我眼前：“吃吗？芥末味的。有点像塑料。特上头。”
　　我谢绝了他的好意。

　　第一节晚自修结束的铃声响起，因为老师还走廊上的缘故，班里安静如初，只有稀稀疏疏的几个人站起来去后面倒水。
　　他是从后门走进来的，红艳艳的校牌带子在他的右手上打转。
　　阮思常问他：“俊哥，你要回去吗？”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话里听不出什么异样的情绪：“来都来。干嘛和自己过不去啊！”
　　语气平常地像是校门口的寒暄。
　　他忽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光明正大地看了一眼，对阮思常说：“走，离上课还早着。去小店逛一圈。”
　　我觉得他分外陌生。他好像不是那个活在我们的艳羡中的穆子俊。像是一个雕塑，凑近了，离开了鲜花和烟火，才发现他不知何时把自己摔得粉碎。
　　我忘了是哪个老师说过的话：“有些人啊，凭着一点天赋就自恃甚高。年少成名把自己迷花了眼，最后连普通人都不如。”
　　我好像一直活在这样的困惑里，每个无法摆脱的标签究竟是人言可畏，还是无法面对那个不那么优秀的自己。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他一边开汽水，一边对我说：“林未晞，我真的认识你，上小学的时候知道你了。初中的时候，老师天天在我耳边念叨······”
　　他忽然顿了一下，喝了一口汽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想说，我没骗你。”
　　我的笔停住了，跌入到一段不真切的记忆里。我看着他，不知道回答他还是告诉自己：“都过去了。再好看的履历都和未来无关的。现在这样也很好。”
　　我对他说：“穆子俊，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到这个班。你应该知道，有些东西放弃了，就捡不回来的。既然已经站的很高了，何必一时置气，就甘栖于灌木呢？”
　　他也看着我：“林未晞，你好像真的读书读傻了。说的话一点也不像这个年纪的人，就跟老太太一样。”
　　他仰头汽水喝尽，低头看着手里的瓶子，晃了晃：“我，大概是青春迟来的叛逆吧。好鸟都爱惜自己的羽毛，但我或许只能做个凡人。”
　　我没在说话，起身走出教室。走廊上许多人都在打闹。是橘黄色的灯光，在夜幕里有些暗沉，远处是城市耀如白昼的灯火，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林未晞。”
　　我转过身，有人喊我。
　　“你现在在哪个班啊？”是分班前的同学。
　　“十一班。”我回答。
　　“十一······”她轻声念了一遍，忽然兴奋了起来，“诶，那穆子俊是不是在你们班？”
　　我点头。
　　“真的呀！我在九班。记得找我玩。”上课铃声响起，她匆匆说完。
　　我加快了向厕所走的步子。我看见婉婉从另一条走廊慢悠悠地晃过来，她手上还拿着一册书。
　　“哇。我怀疑你是想偶遇我。”她朝我挥挥手说。
　　“再见。”我说，我探究地看着她“你拿书来厕所干什么？”
　　“没思路。上个厕所，顺便想想怎么做。”婉婉回答，“你呢？您老人家怎么又上课出来上厕所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厕所里响起了冲水的声音，一扇门打开，我从镜子看到了我新班主任的身影。
　　“老师好。”我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你好。”班主任又仔仔细细看了我一眼，补充说：“早点回班。上课尽量不要出来上厕所。”
　　“知道了老师。”我很是尴尬。婉婉却躲在一旁幸灾乐祸。
　　待老师走后，我对她说：“我祝你的书早日掉进厕所里。”
　　婉婉皱着眉头看我，她把书放到了厕所外面的柜子上，挑了个位置，关上门，挑衅道：“我又不是你。谁说我一定会拿着书上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