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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12.蔡文姬(2)生命之下 在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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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汉祚衰。天不仁兮降乱离,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时。干戈日寻兮道路危,民卒流亡兮共哀悲。烟尘蔽野兮胡虏盛,志意乖兮节义亏。对殊俗兮非我宜,遭恶辱兮当告谁。笳一会兮琴一拍,心溃死兮无人知。(《胡笳十八拍》)——
董卓死后,他的部将又攻占长安,军阀混战,羌胡番兵乘机掠掳中原一带,在“中土人脆弱、来兵皆胡羌,纵猎围城邑,所向悉破亡。马边悬男头,马后载妇女,长驱入朔漠,回路险且阻。”的状况下,蔡文姬跟许多妇女一样被掳到南匈奴。
她千金之躯,被一群蛮子拖上了马,当作了战争的战利品——那一颗 饱读诗书,敏感多思的心灵,处在风俗迥异的残酷的环境里,会想什么呢?
“不得令屯聚。或有骨肉俱,欲言不敢语。失意几微间,辄言毙降虏!要当以亭刃,我曹不活汝。岂复惜性命,不堪其詈骂。或便加棰杖,毒痛惨并下。旦则号泣行,夜则悲吟坐。欲死不能得,欲生无一可。”
加毒打加詈骂,而且还有身为女人式的可怕的侮辱——她没死。
让人好奇的便是这里。这位贵族才女没有死居然活下来了。
如果蔡文姬死在了路上,也许后世的传文不会再有故事,可是她受尽凌辱折磨,还活着。她活着——这是我不忍揭开的历史,但也是最关键的所在。
显然,她不是封建社会所要求的烈女。在那些烈女传牌位上,一个寡妇被人拉衣袖都能断臂,何况她这个寡妇受尽蛮人的侮辱。——我从前读纪,经常读到我们女地下党被敌人抓住“用尽酷刑”——从前年纪小,不知道“用尽酷刑”的可怕,直到有次碰到一个老革命:“就是凌辱,用针扎□□……”——她布满岁月的脸上透出沧桑的淡然。
一个女人,可以打可以骂可以杀,但是侮辱则是最可怕的底线,那是一个女人本性上的最后的生命尊严,被强行践踏时,有的人死了,有的人活了下来,活下来的,有的人死了,有的人还活着。
生命之上,一无所有,那么,生命之下呢?
这不是息夫人,息夫人在被强娶以后还能维持着一种高贵的沉默,楚王再不好还是国君,何况又是明媒正娶。而敏感多才的文姬是落在一群野蛮士兵手里——如果是无觉无识的女人,或许她能凭借生命的本能活下来;如果是千金之躯的大小姐,可能也就自绝于世——但是文姬显然是个异数,名士之女、自觉自醒、诗书满腹却象路上那些所有不识字的农妇一样,活了下来——可以当没发生吗?
不是的。
在痛苦和凌辱加身时,她哭过,也怨过——“为天有眼兮何不见我独漂流,为神有灵兮何事处我天南海北头。我不负天兮天何配我殊匹,我不负神兮神何殛我越荒州。制兹八拍兮拟排忧,何知曲成兮转悲愁。”
每个人在绝境的时候都会哭天戗地的,可是然后呢?
在生命之下,有种东西超越了尊严甚至超越了生命本身,它叫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