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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紫银 他想要的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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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冰看着故事中的男人似走过漫漫时光,从苏弃的故事里走了出来。
他牵着一匹雪白的胡马,葱翠的外袍完全是华雅衣饰的款式,为空寂的山峦添上一抹新绿,那个清新雅致的医师就这样又回到了她的面前。
阿日斯兰眼珠灵转,视线轻飘飘滑过苏弃的脸庞,扫了一眼苍冰手中尚未碰过的雉腿,最终将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笑道:“你们偷吃好吃的,却不叫我。”
他从她手中拿过雉腿,两根手指不留痕迹地拂过她手腕的脉搏,喷香的美食放在鼻端深深嗅着,他轩眉一挑,“真的好香。”
他的举动又如何瞒得过医师出身的苏弃,苏弃一声冷笑,“你怕我毒死她?放心,我如果真要动手,你绝不会看出来!你的医术全传自于我,而我会的,你却未必会。”他站起身,掸去衣摆上的尘土,望着苍冰笑,“上次在骊城见你,我对你下了迷药,他没有告诉你吗?我扇中装有机括,拂过你的面庞时我按动了机括。他恨我要死,说我再靠近你便要我好看!”
苍冰这才明白,自己当时为何会忽然昏晕过去。
阿日斯兰望着苏弃,“你恼恨我便好,只是不要殃及她。”
“恼恨?”苏弃唇角抽搐,依旧冷笑,“我恼你什么?你抢了我的身份去骗圣黎末,我明明知道,却将那枚他送我的玉玦给了你,我的医术对你倾囊相授。但凡我有的,你统统抢了去。如今我连我自己也不是了,我有过一句怨言吗?”
阿日斯兰垂着眼睑,低声道:“我知道,你不会。”
“错!我会!我没有说,只因为都记在心里。”苏弃笑,他笑得时候,和阿日斯兰格外神似,“有一天,我会抢走你珍惜的东西。你看,我们这一点真的好像。”他手指卡入口中,发出响亮的唿哨,白雕展翅飞来,栖息在他的肩头。挽着那张本属于阿日斯兰的雕弓,他头也不回地离去。
阿日斯兰不以为然地对着那个背影微笑,他只是没有想到,那个男人真的做到了……
待到苏弃的身影消失在山路上,阿日斯兰转过脸来,望着苍冰笑,似乎并不在意苏弃对她说了什么,“你不吃我可吃了。”他大口咬着,很快就将那只雉腿解决掉。
蹲在溪边洗手,看着她的倒影清晰地出现在自己身后,他心中一暖,手指轻轻触摸着那张浮在水面上的容颜。
“苍冰,我累了……”他阖上双眼,身体向后倒去,落在她的衣摆中。
她猝不及防,弯腰看着偎着自己双腿的男人。他安详的脸孔好像睡去了一般,她半俯着身体凝望着他,垂落的发丝滑过他的脸颊,拨动心弦,丝丝无声,胜却千言。
感觉着犹豫的手指摸索过自己的眼睛,男人柔和低缓的声音响起:“我们早已把自己交给了彼此,你丢下我想一个人逃到哪里?”
同样的问题,她在心底问自己,如果真的可以逃开,如果……
“你不能看着他们杀我,却也不能看着我与他们为敌。你真以为,离开华雅的大营,离开我,就一切都不存在了吗?”他睁开眼睛,直视着她。
“我知道不能,但是只有离开,我才能原谅自己。”
她脸上平静的淡然,让男人却无法宽恕自己。他张开手臂,一把拉过她紧紧抱住,“抱歉……”
苍冰,抱歉,我的罪不该你来背。
她膝头跪在地上,被他环在怀中感受着他紧致的拥抱,如果拥抱的力度可以表达他心中的歉疚,那他当真是愧悔之极了。
他猛然看着她肩头渐渐被一点鲜红晕开,这才醒悟她肩上新伤未愈,自己如此用力,却将她的箭伤绽裂。
“疼了为什么不说?只怕麻沸散的药效早过了。”阿日斯兰一面呵责,一面伸手解开苍冰的衣颈查看。肩头缠裹的白棉早已被鲜血浸润,他拆下棉布,掏出怀中的一方白绢轻轻覆在伤口上。
她望着他侧面清雅的轮廓,这便是叱诧胡西盛名远播的狮将么?卸下戎甲的他如此隽秀逸气,自己该如何把那个显赫的身份和眼前的男人对等起来?她垂下眼睫,淡淡道:“不想说。”
阿日斯兰顿时语塞,手指僵在她肩头,怔了半晌,他低低道:“你对我总要这么倔么?”
他前倾了身体,慢慢贴近她的脸孔,喃喃:“是我,是我啊……”呢喃的声音消失在他和她相触的唇际。
清澈的溪水中倒映出跪在水边的两个人。炽热的唇小心翼翼地试探,心底的犹豫与不舍,烟火绽放瞬间的彼此拥有。
男人觉得自己跪在薄薄的一层冰上,清晰地听到膝头下冰面碎裂的声音。他紧紧扣住她的手指,宛若溺水的人,抓住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
当我走到最后时,苍冰,请你……救我……
胡马健硕,载了俩人仍然飞奔不疲。苍冰看着山道的尽头再无路,一崖绝壁尽在眼前。阿日斯兰勒住了缰绳,遥指着峭壁之下暮色四合中朦胧若现的巨大的一团青黑色,“你看那是什么?”
苍冰锐利的眸光穿透山涧里升腾的雾气,她眉头猛地锁在一起,回首盯着阿日斯兰的脸。那是——紫银城!他说要带自己去一个地方,竟然就是西戎志在必得的华雅重城。
看着她眼中的凝重,阿日斯兰用手指将她眉间的疑惑一点点抹去。“苍冰,信我好么?”
先后下马,阿日斯兰轻拍马臀,战马识途,可以自行返回营地。他走到崖边眺望着紫银城,对她说:“紫银城依山而成,此处因为是悬崖峭壁,防守最是薄弱。大军当然无法凭空从绝壁降落,但对有的人来说却不是难事。”
他侧着目光看她,笑:“白泉首座可不可以带我下去呢?”
苍冰盯着阿日斯兰的眼睛,他眼睛水泽荡漾,深不见底,看着自己只是笑。她微微一摇头。
男人早已料到等待自己的是否定的回答,他伸臂绕过她腋下,揽她入怀,“那么,就让我带你下去吧。”
他拥住她纵身跃下了绝崖,流星般坠落。看着她眸中滑过的讶异,他脸孔上浮现的笑容是如此清晰,坚定的声音穿透呼啸而过的风传入她的耳中,“信我!”
只要你,信我!
苍冰看着黑色的大地,带着令人窒息的气势迫面而来,紫银城高耸的青色城墙在视野中逐渐放大,愈来愈近。
阿日斯兰的袍袖中忽然飞出一条钢索,钢索末端的五指钢爪弹开,夹着尖锐的啸音刺破空气,嵌入了石壁之中。钢索紧绷,他们疾坠的身势猛然在空中一滞,钢索弯出一条完美的弧线,复又弹起。
阿日斯兰撒手放脱钢索,拥着苍冰朝着紫银城的城头落去。城墙上的护军呆呆看着,穿破暮色的男人从天而降!他猛地将苍冰朝空中掷出,自己扑向城头。苍冰看着那个往昔的医师身法轻灵,长袖舒卷,柔若流云,坚似锐器。当她落在城墙上时,男人已经把十丈之内的护军都击晕在地。
苍冰扫视着满地七零八落的华雅护军,盯着阿日斯兰,“为何故意被我抓到八岳山上?为什么要装作什么也不会?”
他如此好的身手,又怎会轻易被自己一击便中?那些在山上的岁月也好,和他厮守的日子也罢,他只若翩翩佳公子,何来武人一丝半点的迹象。
阿日斯兰狡猾一笑,目光滑开,不与她对视,道:“你又没问过我会不会,我不动武,不代表不会武。再说,你处处护我,任何麻烦都替我打理掉,我何须动手。”
他脸上的坦然自若,笑语中的振振有词,让她脸孔一黑,捏紧了手指。这小小的举动尽落入阿日斯兰的眼中,他唇角弯出一丝甜美笑容,轻轻掰开她的手指,低声道:“打我?只要你舍得。”
苍冰霎时垂头丧气,被他彻彻底底打败了。
不远处,护军喧嚣的声音潮水般涌来。他一把抓住她手腕,“做贼要有做贼的样,脚底抹油溜之大吉方为上上策。”
他拉着她跃下城头,带起一道清风,借着徐徐弥散的夜色,眨眼遁形。
驰过了几条街巷,苍冰猛然停下了脚步,身旁的男人立时也收住了身形。
她扫他一眼,开口:“做什么贼?”
他笑盈盈反手亮出一面令牌,“那些护军里面有一个百夫军长,我打昏他时顺手摸了他的腰牌。”
苍冰望着那枚令牌哑口无言。
“我要去拜客,怎能没有见面礼?”他笑,将令牌放入怀中。
紫银城在华雅的地位仅次于骊城,位居华雅北地第一。为防止西戎细作混入,盘查甚为严密。苍冰肩上有血,他们沿着街边尽量躲避着路人,同时也要避开不时在街口巡防的军士,皂衣上大大的一个“赤”字,苍冰知道,那意味着赤州藩王在此处的绝对统治。
身旁的男人声音极低,“赤州王和崔肇之实际意见相左。赤州王不满崔肇之摆出京官的排场,崔肇之不悦赤州王不允自己插手紫银城的防守,只在两军对阵时借助他的军力。”
苍冰的目光在阿日斯兰的脸上缓缓扫了一圈,男人笑,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如果我连这些都不知道,怎做一军主帅?我在骊城时,便通过书信和思勒定下几步诱敌之计。崔肇之虽然是华雅老将,好大喜功的毛病却到老都没改,他初来乍到,正需要几场胜仗给赤州王看看,我就送他几场胜仗。”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苍冰心底莫名一疼,他和自己相守的那段弥贵时光,原来也只不过是表面上的宁静而已。
“对不起,”他猛然惊觉,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对不起……”
她摇头,他时刻在想些什么,要做些什么,自己一无所知。
“苍冰,我有必须要做的事,你等我好么?做完一切,你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
他眼中的浓重期许缠裹着她。她想,只怕到那个时候,她真的不能原谅自己了。
“你随我来。”阿日斯兰不由分说,拉着她的手大步朝着紫银城的北城门走去。西戎的大军正驻扎在北门外的十里外。他们遥遥停下了脚步,男人手臂一伸,指着城墙上下密布的守军,道:“信不信我一个人就可以杀得了这些人?”
她望着他,缓缓一点头。
“我只要杀了这里的护军,夺得哪怕片刻的时间,城门一开,西戎的兵马就可以顺利冲进紫银城。”
她无语,他说的都是实言。大军宛若狂潮,那时,想拦都拦不住了……
“这座城,他们以为固若金汤,对我而言却又如何?我既然能够带你进来,也可以带旁人进来。可是,我没有……”
那是因为,我想要的东西,根本不是这座城!
他抓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淡淡笑,“看着我的脸,你觉得我是胡西人还是华雅人?”
她的指尖轻轻滑过他的脸颊,那张脸分明刻着华雅的痕迹!
“我外祖是西戎巨贾,年轻时便往来于胡西和华雅之间游商,娶了华雅的女子为妻。外祖生性豪放不羁,他说他这一辈子最不悔的事情就是迎娶我的外祖母。我母亲是他们的次女,母亲的性格继承了外祖,每每外祖前往华雅商贾,她便跟随前往,年少时便游历了华雅大半的江山,结果遇到了我父亲。我的身体里,流淌着华雅的血。”
她放下了悬在半空的心,闭了下眼睛,复睁开时,低声道:“我信你。“
他微笑,温暖无匹。信我就好,只是……我必须要华雅流血!
紫银城的城监府此时早已变成崔肇之调兵遣将的驻地。苍冰和阿日斯兰借着夜色的遮掩,隐身于城监府的一株高树上。
她眼中不解疑惑,他却只以一根手指比在唇上,对着她笑着轻嘘一口气。但见他紧贴着树干倒滑而下,对准树下经过的一名偏将扑去。男人一把捏掉偏将的下巴,令他无法呼喊,一手反扣着他的咽喉低声道:“点头或摇头,懂吗?”
那名偏将乍遇突变,一时愣住,错愕的侧脸望着身旁蓦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懂就点头!”阿日斯兰两指如钩,嵌入偏将脖颈的皮肉。
偏将忙不迭连连点头,呆呆望着一个白衣人翩然落在自己面前。苍冰听见阿日斯兰低而清晰的声音响起:“随同崔肇之西征的监令司花若坚在府中吧?”
偏将点头。
“和崔肇之在一起?”阿日斯兰猜度着。
偏将又点头。
“多谢!”阿日斯兰对着偏将一笑,手起掌落,斩在他颈后。手一松,看着他软绵绵倒地。
苍冰盯着阿日斯兰,男人眼珠转转,摸着鼻梁道:“拜访客人嘛……我喜欢不请自来。”
他如同月下的影子掠檐过墙,对着紧随在身侧的她笑,“下次我们比比,看谁更快一些好不好?”
她颓丧之极,哭笑不得。自己被他蒙在鼓里好苦,他这么快就忘了么?她不语,衣袂飘飘,眨眼间超过他一个身体。他笑,伸手抓住她,对着左面的小径一扬下巴,“傻瓜,这边啊!”
游廊环抱,他们躲在山石后看着一列侍女手捧饭菜款款而去,阿日斯兰拉着苍冰踏着游廊顶上的青瓦蹑手蹑脚跟随。如此排场,他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俯身屋顶探首下望,屋中数人围坐桌旁。他的唇擦着她的耳廓嗫语:“中间那个白头发老头就是崔肇之,最喜欢端两朝元老的架子。”他说到自己的敌手一点也不客气,“旁边那个中年战将是他的长子,下首坐陪的是紫银城城监,至于那个最美的男人么……”他紧紧盯着那张俊美的面孔,扬起了嘴角,“就是我今夜要拜访的客人!”
苍冰端详着花若坚,想起秋日里那场轰动骊城的人塔赌局,她忆起了他。
侍女们将佳肴献上,宴席中,苍冰看着那个鲜花公子眉头微蹙,望着香气扑鼻的菜肴面有愧色。
花若坚隐忍着,出征前,父亲花泽苒训导过自己,军中切莫再把自己当作侍中令的贵公子,一切皆应和普通兵士一样待遇,同吃同住共甘苦,兵士才会对他们的将领死心塌地效忠。紫银城被困许久,城中的储粮只能再坚持十多天,这满桌的美食,要自己如何入喉?
席间的男人们谈笑风生,苍冰忽然心底升起一丝悲凉,她想起了紫银城外军帐中的释,那个和军士一起吃麦饼的华雅储君……
花若坚忽然站了起来,紫银城城监诧异,“侍中令公子觉得饭菜不合胃口吗?”
花若坚扫了几人一眼,笑:“不错,还不够美味!雪蛤熊掌燕窝一样也没有,叫我如何入口?”
崔肇之不悦地斜睨着花若坚,道:“监令司以为是在家中吗?我们这是两军开战,非常时期,你身为侍中令之子,怎么如此不识大体!”
花若坚对着崔肇之一躬到地,“原来老将军没有忘记我们是在打仗啊……”
看见崔肇之一张脸孔瞬间变得尴尬铁青,屋檐上的阿日斯兰忍不住偷笑。他早闻侍中令花泽苒之子花若坚口舌犀利,与人辩驳从不落下风。今日一见,果然好一张利口。
城监急忙圆场,“呵呵,储君殿下亲征,紫银城解围朝夕可成。花公子忧国忧民,不愧是侍中令爱子,崔老将军为国辛苦一生,这点其实也不为过啊。”
花若坚也不接话,径直朝门外走去。却听到“叮当”一声脆响,一枚令牌击破窗棂飞了进来,正落在他脚前。他捡起来只看了一眼,急忙推门四处张望。然而片刻前还滞留在屋檐上的来客,早已消失于茫茫夜色中。
花若坚折回屋中,开口:“今日傍晚十分,城西的守军报有人闯城,夺了令牌可对?”
城监点头,“不错。”
花若坚望着掌心中的城门令牌,若有所思,道:“那么,他送回来了……”
数年之后,花若坚和那个男人聊起陈年往事,问他为什么偏偏挑选了自己,他幽幽道:“我相信你可以猜得出我的意图,也只有你,可以把它传达给博雅。”
那个名字在他的口中苍凉唏嘘,名字的主人,却已经化为一抔黄土……
阿日斯兰牵着苍冰一路飞奔,她望着他眼眉间凝结的笑意,还是不明白。他闯入紫银城,为的就是这个吗?他看着她眼底的疑问却不解释,夹了夹她的鼻尖道:“饿么?我饿啦。”
繁华的街巷,热闹的酒肆,苍冰凝望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阿日斯兰,男人轻轻嗅着空气中浓郁的酒香,鲜翠的袍襟上开满林白色栀子花的精致刺绣。他偎在酒肆临街的一角,把玩着手中的那只杯。
“越吵闹的地方,对我来说越如无人之境,我喜欢。”男人身体倚着墙壁,视线穿破窗户,不知在看向哪里。他忽然道:“苍冰,吃完饭,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唇角微微漾起一丝明媚的笑容,那蛊惑人心的笑意晕散开来,变得越来越浓烈,在黑瞳中灼烧起来,宛若地火,烈山焚泽。
那个地方才有我想要的东西……
紫银城外的靖水岸边,江面水波映射着月光,白鳞泽泽。
“要下水,可以吗?”他问她,眼底的希翼化作一点莹亮的光芒。她点头,她自幼从鬼手学习武技,男人虽然宠溺她,武训却从不手软,为调教她控制气息吞吐,从瀑布下到深潭里,她没少喝水。
宛若惊鸿掠影,他们的身体在空中滑过一道弧线,淹没于靖水亘古不变的低吟浅唱的音律里。水中漆黑一片,苍冰什么也看不清,她唯一清晰知道的,是他紧抓着自己的一只手,温暖而有力。
就在她觉得胸臆里最后的气一点点消失殆尽时,他捧着她的脸深深吻住她,将自己残留的气息渡给她。无尽的黑暗中,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她感到他引着自己在慢慢浮起,隐约火光透过头顶的水面扑朔闪动。不知为何,苍冰忽然觉得,那稀薄的亮光,好像清晨的阳光一样,让她从未有过的渴望。
破水而出,他们急促的喘息着。阿日斯兰抹去苍冰脸上的水珠,“抱歉,带你涉险。”他脸孔蒙着一层水泽,绚烂的笑容在火光里格外璀璨。
火光!苍冰猛然惊醒,她浮在水中,目光从头顶的圆拱屋顶一点点挪到监视的石壁上。一切均由巨大齐整的巨石堆砌而成,石壁上,每隔三丈便燃着一盏长明油灯,一直通向远方。
“这里是……”
他犹豫片刻,道:“这里是华雅炎氏的宗庙,紫银城之所以在华雅的地位不可撼动,赤州王一向皆封敕皇族直系子嗣,就是因为这里。”
她盯着他,“为何要来这里?”
他笑,眯起了眼睛,说:“好奇!我想看看,炎氏究竟有多少秘密埋葬在这个坟墓一样的地方。”
攀上石岸,他脱去湿淋淋的外袍,道:“炎氏从赤州紫银城发迹,一统华雅之后,就不惜人力修葺了这座宗庙。宗庙一半在地上,一半在地底。仿照江河地理,引了城外的靖水进来。宗庙之门乃整块巨石雕琢而成,需要十名力士同时运力才可以推开。平时重门落锁,唯有炎氏子孙方可入内。我试过,我虽然臂力过人,却也不能撼动分毫。因此只能改由水道进来。”
他忽然惊觉,叫了一声“糟糕”,他只想带她进来,却忘记她肩上有伤,不能浸水。“让我看看!”
苍冰全身湿透,原本宽大的男人衣袍此刻紧贴在身上,身形毕现。她急忙转身背对着阿日斯兰。
男人怎会不明白,轻轻从背后抱住她,“傻瓜,你是我的妻啊。”
待到衣服半干半湿套在身上,已是一个多时辰后了。他们沿着甬道从一个石室穿过另一个石室,直到一间挂满画像的石室,阿日斯兰才停下了脚步。
苍冰讶异,这里的布置摆设和她在皇城中见到的皇族宗谱馆的那间画室如出一格。她不觉脱口:“我见过这个地方。”
阿日斯兰笑,“皇城中吗?我也去过!”他低声补上一句,“还是不一样的。”
苍冰本能地寻找着自己熟悉的那副画像,轻声低语:“哥……”
他立在她身旁,凝神望着画像中的三个人,男人,女人,以及一个男童。
许久,他低低开口:“苍冰,他……是你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