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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陈年 我不是他的 ...

  •   馨香缭绕,晴空里洒落的阳光刺的她眯起了眼睛,她看着一倾碧色绵延天际,这数不清的青翠生灵是……薄荷!身旁掠过一道清风,一个白衣少年与她擦肩而过,她看着他跑远,忽然停下了脚步,回首望着自己。
      她看不清他的脸孔,一切都那么清晰,唯有他的面容似被一层雾霭遮蔽,自己怎么也看不清。
      她迟疑着开口:“哥?”
      少年不真实的声音响起:“苍冰,你把我忘记了,忘记了……”
      她看着他脸前的雾气渐渐被风吹散,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孔若隐若现。
      她依旧迟疑,轻轻叫他:“哥?”
      少年笑得无比灿烂,声音却透着哀伤,“忘记了……”
      他遥望着她,她看着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忽然愈来愈远,她没有动,他也没有动,只是那一碧万顷的植株霎那间疯了一般滋长蔓延,如潮水一般,铺天盖地,淹没了他。
      “哥——!”

      一声嘶厉的喊声,苍冰从梦魇中惊醒。她直挺挺坐了起来,额头冷汗涔涔,呆呆看着堆在胸前的雪锦被,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淡淡白雾从她身旁的一尊青瓷瓮里飘出,气息沁凉,香氛缭绕,和她梦中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耳畔忽然响起女人的声音,苍冰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狐裘拥裹的软榻中,睡榻的四周围满了女人,胡西的女子!七八个女人叽叽呱呱说着胡语,望着她笑。苍冰诧异地眨眨眼,她根本不明白她们在说些什么。女人中有人跑了出去,剩下的人依旧对着她七嘴八舌,甚至一个女人朝着她的脸孔伸出手,摸着她细腻柔滑的脸颊,口中发出一声殷羡的叹息。
      帐中猛然响起一声男子的厉喝声,同样也是胡语,女人们挤在一起偷偷笑,不过却收敛了很多。
      苍冰看着挑起的帘幕下走进来一个三十上下的男人,她不由愣住,这个男人虽然说着胡语,脸孔却是华雅人的模样。白净温和,瞅着眼熟,自己竟似在哪里见过一般。
      男人距离睡榻远远站住,对着苍冰笑着一颔首,换了华雅的语言说道:“少夫人醒了,胡人女子性格爽直,她们只是对少夫人好奇,没有恶意,请原谅她们的冒失吧。”
      苍冰不啻于被人当头击了一棒,头脑发懵,少夫人?
      男人不管她懂是不懂,依旧说道:“我家小爷交代过了,如果少夫人醒了,他要我问问你,你愿不愿意见他?”
      苍冰第一感觉是,自己还在做梦,可是指甲抠入掌心的痛感是那样真实。
      “我家小爷,就是西戎主帅阿日斯兰。我不是西戎军士,他是我的少主,所以我从不称呼他将军。”
      苍冰转着脸孔扫视着,终于明白自己置身西戎的一处营帐里。她掀开锦被刚要下地,猛然惊觉自己赤着双脚,睡榻前毫不见自己的靴子。
      男人轻轻咳嗽一声,“小爷说了,如果少夫人肯见他的话,他会亲自把少夫人的鞋子送来。”
      苍冰一咬牙,他以为没有鞋自己便不能走么?
      她赤裸的足刚欲踏到地上,一旁的女人们却慌了,伸手去阻值她,围在她面前又是一通胡语,吵得苍冰只觉头痛。
      “小爷还说了,如果少夫人光着脚走路的话,他就要责罚她们,少夫人走几步,她们就会吃多少板子。”
      望着挤在自己面前的胡西女人眼底的期许和慌乱,苍冰垂着双腿坐在睡榻上,指着其中的一个女人的双脚,道:“把你的鞋子给我。”她相信,即使语言不通,自己的手势她们也能明白。
      谁知那个女人立刻变了脸色,向后一跳,又是摇头又是摆手。
      苍冰盯着男人,“告诉她,把她的鞋给我穿,我就不会赤足走路,她们也不会受到责罚。”
      男人看着苍冰,不慌不忙道:“小爷对她们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谁把自己的鞋子给少夫人,他就会斩了谁的双脚。”
      他笑眯眯望着苍冰,“我家小爷告诉我,少夫人不喜欢难为他人,尤其是女人。少夫人何不穿自己的鞋子最好?”
      苍冰紧闭双唇,再无话说。
      “如果少夫人想见我家小爷了,吩咐一声便好,我就在帐外。”
      男人用胡语交代着那些女人,挑起帐幕退了出去。
      苍冰看着自己的四周,一双双紧盯的眼睛,自己何时竟然变成笼中的囚鸟,如果自己逃脱,他不知会怎样惩罚她们。可是即便那样,也比面对他要让自己好过一些。
      失去知觉的女人们倒在她的身后,苍冰望着营帐的帘幕,一手掀开!手臂依旧高高支撑着厚重的帐幕,苍冰却登时怔在,面前黑瞳莹亮,又见熟悉笑颜。她几乎与立在帐幕外的阿日斯兰撞个满怀!

      阿日斯兰的视线越过苍冰的肩头,扫了一眼帐中倒在地上女人,又把目光重新落在苍冰的脸上,眼神似笑非笑,“就知道你会这样。”他低首看着她赤裸的足,叹气:“你宁可这样离开,也不肯见我么?”
      他手臂一舒,拦腰抱起了她走入帐中。感觉到怀中的苍冰刚有抗拒,男人双臂用力收紧,低下眼睛定定看着她。她望着他黝黑的瞳仁,心房被谁掏空,虚虚漂浮。
      阿日斯兰将苍冰放在睡榻上,清脆的一击掌,刚才的那个男人立刻带了几个侍卫,将地上的女人抬了出去。
      帘幕重新落下,凝滞的空气里,唯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似静非静。
      她低垂脸孔,自己该如何称呼面前的男人,西戎将军?阿日斯兰?还是……轩?
      阿日斯兰撩起苍冰滑下的发丝,露出她的面庞。手指所到之处,他感觉得到她在栗抖。他托起她的脸,唤她:“苍冰,让我好好看看你。”他们分别将近一个月,这段时光对他来说又怎不是煎熬。
      他手掌温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看着她倔强地闭上双眼,睫毛微颤,眼角隐约晶莹湿润,男人心底五味杂陈。
      “侍翼说,你睡得不安,他在帐外听到你的喊声,我以为焚薄荷香可以令你安神。你肩上的箭头我剜了出来,怕你痛,我喂你喝了梦魂汤,你睡了我才敢用刀,施了麻沸散,只怕药效过了,你还是会疼。”
      她一语不发。
      “痛的时候要告诉我,不要自己忍着。”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气恼的话也要告诉我,不要闷在心里。我如果不强带你来,只怕你会远远逃开我。”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当初你打晕我抓我上八岳山,如今我击昏你劫了你来我的身边,我们扯平了好不好?”
      这能算公平吗?她紧紧咬着下唇,望着他的目光里含着压抑的情殇。
      “昨夜的蜜茶好不好喝?我不知道你会喝哪一杯,便在所有的杯中都加了蜜汁,甜么?我只怕还不够甜,怕你把什么都忘了……”
      他凝望着她的脸孔,看着她紧闭的双唇瑟瑟发抖,却始终不肯吐出一个字。
      “你对我说句话好么?”阿日斯兰的声音里夹杂着酸楚,“想骂我也可以,只是别不说话。”
      他低首去吻她,她一动不动仿佛石化一般,了无生气。他企图撬开她的唇齿,却遇到她紧咬的牙关。男人心头更痛,双手钳住她肩臂强用蛮力,舌尖滑过她冰冷的唇,腥甜一片。她唇上齿痕清晰刺目,他才知道,她咬破了嘴唇。
      阿日斯兰紧紧抱住苍冰,喉间迸出一声低闷的呜咽。他知道她倔强,却不想她对自己倔强如斯。自己一手拉开的戏幕,要如何收场,这一场戏演到结局时,台上才不会只剩下自己孤零零一人?
      暖水,白罗袜,以及……她的靴子。
      他走出了营帐。

      苍冰离开西戎军营数里,那个名叫侍翼的男人牵着一匹马,仍旧像尾巴一样顽固地跟在她身后。苍冰停了下来,转身盯着他。
      侍翼还是不慌不忙的样子,说:“少夫人想去哪里散心?紫银城旁的麓山不错,只要再行大半个时辰就到了,只是天色渐暗,不如明日再去可好?”
      他看到她选择与华雅军营相反方向的道路而行,已然料知她不会返回华雅大营。
      “不要再跟着我。”她冷冷开口。
      “你是我家小爷的夫人,我跟随也理所应当。”他腼腆而笑。
      苍冰扫视着侍翼,只觉他眼眉似在哪里见过一般,自己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她继续走,他继续跟,倒也极好的耐心。
      山峦扑面而来,苍冰瞬间恍惚,以为置身八岳山下。她怔怔只是出神,一只响箭“倏”地射在她的脚前,箭头没入泥土,翎尾尚在轻轻颤动。
      笑盈盈的话音响起:“好巧,姑娘,我们又遇见了。”
      苍冰看着山路上走来一个男人,秀气的面容笑得几分不怀好意,却是真正的——圣子轩!
      她下意识转了头不看他,他腹中暗笑,当然知道缘故。
      扫了一眼她身后的侍翼,他一声唿哨,招下飞在半空中的白雕。“正好,我猎了一只雉鸟,想烤了吃,却又觉得不够热闹,遇到姑娘真是机缘凑巧。”他扬起手中拎着的一只野鸟,笑得不容人拒绝。
      苍冰漠然望他一眼,沉默着走过他身边。
      他大笑,“姑娘莫非怕我?”
      她脚步并没有停留,毫不在意他的讥笑。
      “就这样离开吗?”他转了身望着她的背影,缓缓道,“难道你不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他变成了圣子轩,而我则成为他。”
      他看着她停下了脚步,等待自己的答案,然而,男人眼珠一转,伸手指着山路,自说自话:“顺着这个方向有一处溪水,去那里可好?”

      立在溪水旁,苍冰看着男人兴致勃勃地洗剥着雉鸟,架柴引火。松枝噼噼嗦嗦响着,偶尔暴起数点火星。
      “叫我苏弃吧。”静默许久,他突然说道。
      苍冰一愣,望着他的脸不解。
      “让你叫我圣子轩,想你也开不了口。‘圣子轩’这个名字我早已丢弃许多年,圣黎末在我两岁多的时候就遗弃了我,我为什么还要守着他的姓氏,用他给我的名字?家母姓苏,我少年时更名为苏弃,遗弃的弃。”男人转动着手中插着雉鸟的松枝,说得一脸轻松,满不在乎的表情。
      苍冰怔住,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他的话。
      苏弃看了一眼苍冰,继续幽幽下文。“遇到他之前,我一直和母亲居住在湖东的小石城,母亲医术精良,我自小便得她亲传。从我懂事起,我就知道自己是个被自己父亲遗弃的孩子,没有孩童喜欢和我一起玩,他们都嘲笑我是个没爹的野孩子。他去了哪里,母亲从不提起。幼年的我从来不问关于那个男人的任何事情,我知道那是母亲心上的伤疤。当其他的小孩再嘲笑我没有爹爹时,我并没有像他们所期望的那样扑上去拼命,我只是盯着那些面孔,牢牢的盯着,一张脸一张脸的记住。”
      “不到十五岁时,我已经在石城闯出了响当当的名头。那些曾经耻笑我是野种的人来求我看病时,我故意用些药性相克的药物,让他们的病情加重,看着他们忍不住疼痛哀嚎,我感觉真痛快。”他扫了一眼苍冰,“你想骂我对不对?我本来就不是好人,骨子里还是继承了圣黎末的虐性。”
      “十七岁那年我突然厌倦了,当个名医又有什么用,那些被我医好的人,背后还不知如何诋毁我。石城不大,圣氏乃是当地望族。我对母亲说我要走,更名换姓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我自己的生活,抛弃和圣黎末有联系的任何烙印。就在我为自己的远行做准备时,医馆来了一个年轻男人,请我为他的弟弟诊病。我本不想去,但是他礼数周到,诊金异常丰厚。想到自己如若离开后能够给母亲留下一笔钱,我便登上他的车去他的家。谁知,这一走,就是不远千里,跋山涉水!”
      “等我发现自己上当,却已然逃不掉。一路上他更换了十几辆车乘,十几个男人严密看管着我。我被挟持到胡西最富庶的都城——西戎的王都兰图斯城,终于见到了那个所谓的‘身染重病的幼弟’,他是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少年,面色健朗,哪里有什么病!我第一次被人如此不堪地耍弄,血涌满颅腔,挥舞着拳头朝那少年冲去,便要揍他。”
      “他笑着看我,脸上的神情就是在戏弄一只猎物,他身后围满精武的护卫,却一个人也没有动。我冲到他面前,拳头还没有靠近他的脸,便被他抓住衣襟摔到地上。华丽的月理石地板又硬又冷,摔得我骨头几乎碎了。我强忍剧痛恨恨望着那少年,他对着我笑,我却在他笑容的背后看到了深深的厌憎,他黑色眼底灼烧的火焰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他恨我入骨。他说,圣黎末的儿子吗?我怒吼道,不要对我提那个该死的男人。他笑,说,那又如何,无论你想如何否认,你流着他的血!”
      苍冰望着苏弃的脸孔,“那个少年是……”
      “他就是如今叱诧西戎的大将阿日斯兰,那个骗我的男人,就是他的近身随侍侍翼。”苏弃淡淡说着,他说着让人刻骨铭心的陈年旧事,口气却已是平淡之极。
      苍冰这才想起跟随自己一路的侍翼,她四下转头找寻着,那个男人此时却不知去了哪里。
      苏弃解下腰间的那柄黑色弯刀,说:“他曾经差一点用这柄刀杀了我。他虽然不对我说什么,我的直觉告诉我,一定和我那个‘好爹爹’圣黎末有关。他绑了我,用这柄刀滑开我胸前的衣服,我当时想,他不会剜我的心吧。就在那时,侍翼急匆匆走了进来对他耳语,他脸色大变,丢下我便跑了出去,一连两天都没有再出现,我一个人被锁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又饥又渴,以为自己就会这样慢慢死去时,他又回来了。”
      “他带我去了一幢用白石头砌就的屋子,爬满青翠的藤萝,我见到了一个女人,躺在床榻中睁着空洞无神的双眼,那个女人是个瞎子,气息奄奄。他喊她母亲,她伸出手摸索着他的脸,干涸的眼睛里淌出泪水。我本来很讨厌他,那时却忽然可怜起他。”
      “我开始为他医治他的母亲,他极为聪明,每日看我摆弄草药,竟在一旁暗自留意起来。后来,他便问我一些医术的基本道理,我不理他,他也不着恼,竟然派人从小石城接了我母亲来,顺道把我家中珍藏的医书药材也搬之一空。我又好气又好笑,不过倒也感念他,我和母亲再度团聚。他那时已然领兵,常与虏姜对战,繁忙的空隙里也不忘翻看我的医书,我不教他的东西,他就去向我母亲请教。”
      “他将这柄刀送了给我,让我护身。我说有什么好护的,你如果想要我的命,我就是有十把刀又能如何?谁知他狡猾又可恶,说他改变主意不杀了。我还没有明白过来,他却命人将我的东西搬到他的寝居,强令我和他共居一室。我起初不知道他又想玩什么花招,后来才渐渐发现,他不留声色地在观察我,我的一举一动,乃至小小的习惯他都默默记住。他在偷偷模仿我!少年负气,我想,你学我,难道我不会学你吗?岂料到最后,我们俩都不知道谁像谁更多一些……”苏弃一声叹息,低下了头。
      “几年的时光里,我教他医术,他便教我如何用刀,我一点兴趣没有,他又改了教我射箭,他的弓箭只有我能碰得。他养了一只白雕,时间久了,那只雕倒和我格外熟悉起来。有时我带了雕儿走在兰图斯城喧闹的街头,他的侍卫跟在我身后,便常常被街上的女人误认为是他。”
      苏弃对着翱翔在天宇中的那只白雕发出一声唿哨,“他在骊城时,我们就是用这只雕通信的。”
      “他心思奇巧古怪,干脆训练了十几个女侍卫送给我,每当那些女人簇拥着我外出,阿日斯兰嗜好美女的传闻更加尘嚣其上。他相当有女人缘,虏获女人心手到擒来。兰图斯城有一位冰雪美人,对待男人极为冷淡,倾倒宫廷权贵无数。他只花了三天便夺了那个美人的贞操。”苏弃贴近苍冰,直视着她的眼睛,笑得暧昧,“我很好奇,他花了多久骗到了你的心?”
      “我常常见他对着一张画在纸上的棋谱皱眉,那张画纸上经纬纵横,点墨为子。他有时为了一步棋要思索好几日,每下一子,他便会命人快马送走。我不知道和他对弈的是什么人,但是我看的出来,他对棋局的输赢相当在乎。有一次他喝醉了,告诉我,他只有破了那局棋,才可以踏上华雅的土地。第二日酒醒后,我再问他,他脸色凝重,问我他还说了什么,我说没有。他这才放心,要我忘记他酒后说的一切。我怎么能忘得了!我终于找到了他要杀我的理由!”
      苏弃笑着吐出最后一句话,“啊”的叫了一声,道:“烤好了呢!”他将焦黄的烤雉凑到脸前嗅着,欢喜地说:“好香。”撕下一只腿递给苍冰,男人似乎完全被眼前的美食诱惑,将自己的故事抛到九霄云外。苍冰看着他大快朵颐,决口再不提他们之间的纠葛。
      苏弃手背蹭去嘴角的油迹,看着垂首不语的苍冰,“怎么不吃?嫌我弄得不好吃么?”
      她茫然摇头,自己第一次听到了关于他过去的事情,为何却有无形的巨石压在心头,沉得令自己艰于呼吸。
      苏弃停了下来,凝望着她秀美的眉缠锁在一起,“我曾经对你说过,你痴心错付了。便如我,明明知道他在利用我,他终有一天会杀了我,却甘心情愿被他利用。他后来破了那局棋后,便以‘圣子轩’的身份进入了华雅,而我却要带上他的面具替他伪装,只因为……我已经把他当作自己的兄弟了,你要我怎么恨自己的弟弟……”
      他看着火焰一点点衰弱,却仍旧摇曳不休。天空中,白雕忽然一声尖鸣,朝着两人身后的一株青松扑了过去。树干的阴影里,阿日斯兰的脸孔一点点显现了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陈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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