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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狮将 ...

  •   白雕嘶鸣,振翅高飞。
      苍冰看着那个微笑的男人从背后的箭囊中抽出了一支狼牙箭,搭在弓弦上,对准了自己!他振臂拉满了弓,眼底旋开的温暖笑涡中,他五指一松,狼牙利箭刺破空气,丝丝锐鸣,直奔苍冰的面孔!
      苍冰紧抓树枝,漠然看着那支箭眨眼间飞到面前,她左手如钩,弹出食指与中指,二指并立,将那支箭牢牢夹在指间。青黑色的铁箭头上,一只咆哮的狮头纹雕映入苍冰的眼底。
      男人笑,第二支箭离弦再至,苍冰掷出手中的箭,将男人射出的利箭在空中击落。她一掌拍在树干上,衣衫翩跹,朝着矗立在屋顶上的男人扑去。
      不等她靠近,男人身旁的四个美貌女子人手一张□□,素手弹弦,四枚黑色的弹珠朝着苍冰飞来。四名女子训练有素,第一枚弹丸刚刚离弦,第二枚弹丸已然压在弦上,连珠弹发。苍冰袍袖舒卷,将弹珠兜在袖中,反手甩出,八枚弹珠在空中碰击,砰然轰响,激起尘烟弥荡。
      苍冰这才知晓,那些弹丸中都填埋着火药硝石。她落在数丈开外默然看着他,他的近身女侍卫身手如此了得,他该是怎样厉害的角色?
      男人则一直对着苍冰笑,笑颜坦荡张扬跋扈,似乎偷袭下杀手的人根本不是自己,直让她恍惚迷惑,在他的脸上寻找另一个男人的痕迹。
      一个女人贴近男人耳畔说着什么,男人扫了一眼乱成一锅粥的御街,皇城禁军的身影潮水般涌来。他二指含在口中,唇齿间发出一声响亮的唿哨,哨音未落,人群忽然纷纷散开,惊呼叫喊乱成一片。苍冰惊异地看着五匹快马从人群中奔驰而来,马是好马,倒也不足为奇,只是五匹马的马尾上各自绑着燃烧的油布,那马便疯了一般毫不避人,见人就踏。让苍冰更为诧异的是,马上的骑者仍然俱是貌美的女人。她们操纵马匹娴熟灵活,转眼间便到屋下。
      男人第一个跃下屋檐,稳稳落在马背上。紧随他身后,屋顶上的四个女人也纷纷跃上马背,坐在同伴身后。男人一声喝令,他身前的女人一带缰绳,刚要纵马离去,苍冰已经如顽石一样伫立在马首前方三步之外,冷眼看着马上的他。
      男人脸色一变,随即搂紧了身前的女人,笑:“姑娘舍不得我走,还是……想和我一起走?”
      苍冰侧目看着他,淡淡道:“她们可以走,你,走不了。”
      她的视线扫过一张张女人的脸,那些女子眼目深陷,高鼻厚唇,显然不是华雅女子。然而那个男人秀雅风流,却是如假包换的华雅人。一个华雅的男人被一群胡西女子拥簇保护,她低首想了许久也不得要领。
      苍冰凝眸思索的神情落入男人的眼中,他眼神如刀,在苍冰的脸上刮来刮去,“你心思透明简单,痴情难换,着实可爱,怪不得你的爱郎守着你,几乎忘记了一切……可惜,他终究还是要醒过来。”
      男人的话点滴隐约着什么,她望着他,他眼睛里溢满笑意,怎么都望不透。那抹神气的背后,圣子轩的笑容在苍冰的心田里开出一朵白荷,摇曳荡漾出徐徐清波。
      苍冰全然忘记了就是眼前的男人一箭射中了释,她盯着马上的男人,“你是谁?你和轩……你们为何那样……像!”
      “像么?”男人摸着自己的下巴,“我不觉得我们两个容貌哪里像,如果你觉得像,是不是……姑娘看上我了?”
      他在马上对苍冰悠然调笑,身处危境却泰然自若,毫不在意包围过来的皇城禁军。那四匹马团团围在他四周,马上的女人弹丸连发,碰触到人体便即炸开。
      男人盯着苍冰,他看着她被自己女侍卫的马匹环住,马匹奔跃激荡的风却不能带动她的一片衣角。她眼中没有任何人,不管是自己,还是四面叫嚣的皇城禁军,那对灰瞳虽然望着自己的脸,目光却早已穿透自己。他知道她在找什么。
      “想知道我和圣子轩什么关系么?你助我离开这里,我便告诉你。”
      苍冰望了他好久,转身望着逼近的禁军,他们用盾牌挡在身前,步步进逼,男人的侍女弹丸耗尽,拔出了腰刀抵挡劈砍。
      “我的刀借你。”他解下腰侧的弯刀,扔给苍冰。
      弯刀如月,她瞟了一眼,又抛还给他,“我不用胡人的刀。”
      男人淡然一笑,“我不是胡西人,华雅人的刀,你也不肯用吗?”
      他看着她飞身扑向禁军,夺过一支长枪,舞动得如飞旋的车轮,挑飞了一面面盾牌。苍冰一枪戳入人群,长枪左右撩拨,掀翻十几个禁军。随着她一路朝前,密不透风的人墙,赫然裂开了一道缝隙。纵马的五个女人不待男人下令,箭一般穿过那条缝隙。
      苍冰遥看着远去的男人,一掌击在枪尾,那支枪穿过人群,钉在了墙上。她一跃而起,足尖在枪杆一点,枪杆颤动,将她弹上了屋顶。她身姿轻灵,走高跃低,很快追上了奔逃的马匹。
      “告诉我!告诉我你和他为何那样像?他在哪里?”苍冰一面纵身飞跃于高墙屋檐,一面对着策马疾驰的男人喊道。
      男人手臂绕过身前女人的腰身,勒住了坐骑,他对着苍冰一招手,“你那么想知道?靠近一点我就告诉你。”
      苍冰跃到他面前,仰面望着马上的男人,冷冷吐出一个字:“说!”
      男人摇头,笑:“还不够近。”他搂住女侍卫的腰肢,探身歪出马背,俯下身对视着苍冰的眼睛,“他从不要我告诉别人,你离那么远,我说出来,她们都听到了。”
      苍冰踏前一步,“这样可以了吧?”
      他与她的脸孔相距不过一掌的距离,彼此连眼瞳都看得一清二楚。
      “不错,很近了。”男人狡笑着贴近苍冰的耳际,压低了声音道:“我和他啊,我们俩……其实……”他声音愈来愈低,低的简直无法辨别。苍冰凝神分辨着他唇齿间滑出的词语,猛然间,脸颊上却是一热!男人偷吻了她!
      男人偷袭成功,立刻一刀插入马臀,马匹吃痛,撒蹄飞奔。
      遥遥风中,男人大笑的声音飘送而来,“姑娘,圣子轩难道没对你说过,不要轻易相信别人的话吗?”

      清凉殿内,屏息静气跪倒一片内侍宫人。
      封野双手掐着一个御医的脖颈使劲摇晃,怒吼着:“你再说一遍!你敢再说一遍‘尽力而为’,朕立刻赐你死!你们必须将释给朕救醒!”
      博雅冷冷睨着跪在地上的七八个御医,缓缓道:“你们想跪着等死么?”
      他一语点醒那些御医,他们急忙爬起来,围在释的寝榻周围,却没有一个人敢舍命将钉在储君胸口的狼牙箭起出。成,那是医师的本责;失,则赔上性命一条。
      伽若偎着面无表情的玫低低哭着:“都怪圣子轩,我早说过正元节不能让哥吃苦的东西,那样一年都不会吉祥。他偏不听,非要给哥喝什么难喝的汤药,结果朔月的最后一天,哥就遭人暗算。”
      玫扫了一眼床榻中紧闭双目的释,抱紧了伽若。释的侧妃茗嬞和洛姜早没了主见,抱在一起哀泣垂泪。
      “圣子轩呢?他不是一直看护释的身子么?他人在哪里?”封野大声喊道。
      御医中有胆大的回道:“臣等昨日在御医殿就没有见到圣医师,今日宫里也不曾见到他。”
      封野瞪着圣黎末,“少傅!”
      圣黎末一愣,“宫中繁忙,子轩照拂殿下,这一个月几乎没有归家。臣还对殿下说过此事,请殿下放他回府,然而殿下却笑着应付臣。他怎会不在宫中?”
      博雅幽幽道:“圣医师在骊城购置了府邸,少傅不知道么?似乎……还不是一个人住。少傅这个父亲当得好称职,曾经被你抛弃的长子再度回到身旁,心怀歉疚的父亲对失而复得的孩子真是宠溺异常啊……”
      圣黎末最恨的事情就是被博雅奚落,如今被他当着如此多的人毫不客气戳痛自己的伤疤,圣黎末还以冷眼,冷笑道:“崔老将军在紫银城苦守,只怕监令司花若坚要跟着一起吃苦头了!他那么娇滴滴的一个鲜花公子,别变成枯花一朵才好!”
      以牙还牙,他本就拿手。
      博雅与圣黎末互相瞪视,他们彼此的底细,谁又不是知根知底?
      封野怒骂道:“够了!你们两个炫耀你们有儿子,而朕的儿子一个被捉,一个快死了吗?”
      烧灼过的金刀颤抖地滑开释胸前的皮肉,狼牙箭的箭羽捏在手中,御医咬牙猛然拔出。伴随着一声低闷嘶厉的惨呼,释睁开了双眼。
      封野推开挡住自己的几个御医,扑到床边,抓住释的手大叫:“孩子,我是父皇!我在这里!”他爱子心切,情急之下也忘记用“朕”这个字眼。
      伽若叫着“哥”也要凑上前去,却被玫紧紧抓住不放。
      御医们七手八脚忙着止血敷药煎汤,一名药侍托着那支狼牙箭朝殿外走去。
      “慢!”博雅喝止了他,慢慢踱步到药侍的面前拿起了那支箭。青黑色的箭头沾着血腥,映衬的箭头上雕刻的狮头狰狞可怖。
      博雅望着手中的箭,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陛下,他来了。”
      封野只望着释微睁的双眼舍不得移开视线,根本没有留意博雅在说些什么。
      圣黎末走到博雅身边,“你说什么?”
      博雅将箭递到圣黎末眼前,那只狮头落入圣黎末的眼底。
      “阿——日——斯——兰——!”

      一日之内,骊城从满城欢歌变成兵戈萧索。缉捕刺客的悬赏榜文贴满大街小巷,都城卫的身影随处可见,挨家挨户搜寻。苍冰立在街头,看着路人一张张惊恐的脸,听着黎庶百性的担忧,华雅储君被刺,生死未卜,二皇子被西戎擒获,变成要挟的人质。似乎乌云一瞬间遮蔽了照耀华雅的红日,这个从来屹立在金光镀染浮云之上的盛世国度,一旦被劲风吹散脚下的浮云,陡峭的悬崖立时显现了出来。濒临绝壁的危机,在晦日这一天,降临……
      铜锁禁锢的木门前,苍冰默默摸着那道锁。这道门,她一掌就可以击开,又岂是一道锁可以阻挡的住。然而她纵然打开门,空荡荡的庭院里树木婆娑,那张笑颜又在何处?
      她怔立门前,肩上猛然一暖,一件男人的风氅裹在了身上。苍冰眼底湿润,齿间噙着圣子轩的名字转过身来,面前的脸孔带着三分忧怜,闯入了她的视线,却是高高在上的宰辅博雅。
      “他走了对吗?没有任何缘由,忽然不告而别。”博雅望着苍冰,缓缓道:“孩子,你在重复琅琊当年的路。你母亲怀着你时,鬼手突然消失不见,再也没有回来!”
      “他,绝不会扔下妈!”苍冰永远忘不了鬼手转身离去的寂寥背影,那个给了自己生命的男人,应该是最爱母亲的人。
      博雅双目含着慈爱,十指系着苍冰身上风氅领口的丝带,“苍冰,琅琊也曾说过同样的话,可是那又如何?事实是,鬼手的确当时离开了琅琊。”
      他一拍手,停在路边的车乘驶了过来,驾车的大汉身旁,罗凌念堂冷冷望着苍冰一言不发。
      博雅对着苍冰伸出手,“苍冰,和我来好么?
      苍冰一把扯下博雅的风氅,语气冷淡之极,“抱歉,宰辅,我不管母亲当年如何选择,现在的我,除了等一个人回来,其他事情一概不关心!”
      博雅倒也不生气,“这点你真的好像鬼手!果然是他的女儿。孩子,站在你面前的人不是宰辅,只是你母亲的故友,一个穷极一生倾慕她的男子。我和鬼手数年好友之谊,论道理,你该称呼我一声世伯。世伯开口,只想请你帮一个小忙。你,该不会推却吧?”
      望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掌,苍冰的目光一点点抬起,落在博雅的脸上。他坦然任她注视,笑得犹若温厚慈祥的父亲,只是他眼中一汪平静水面下潜藏的暗流漩涡,却根本不属于一个父亲!
      博雅的车乘直奔皇城。清凉殿内,博雅喝退了所有人等,撩开了床榻前重重的纱幛,那个昨日还牵着苍冰的手在皇城里自由奔跑的皇子,此刻紧闭着双眼躺在床榻的中央。他身上覆盖的蟠龙锦云被华丽璀璨,他的脸孔却苍白夺目。鬼牙笛静静躺在一侧,散着薄薄的冷意。
      博雅低声道:“因为是你的东西,殿下从来不让人碰。”
      苍冰望着自己的鬼牙,碎魂的光辉隐约透过晶莹的笛身,一线银光。
      “他是华雅的储君,华雅的未来。”
      苍冰盯着博雅的眼瞳纤毫不转,射出凉淡的光。不等男人继续,她已然知道他下面要说些什么。
      “苍冰,我要你杀一个人。”
      苍冰转身,冷冷道:“宰辅,白泉,已经不在了!”
      博雅拿起了鬼牙,笑着将那支笛平举到苍冰的眼前,“这样,不就回来了么……”

      “你说……让我装女人?”
      厅堂里一声大喊,莲桃花目圆睁,指着摆在桌上的一套女人的衣物。
      千拿起那套艳丽的裙衫,笑道:“很配你。”
      辉夜冷着脸孔,扫视着屋内的十个男人,“事出紧急,所以没有火漆密函。一个男人,传闻武技出众,善使巨刃,臂力过人。十八岁空拳制服过猛狮,他本人更是被誉为雄狮。喜好美女,除了女人,旁人很难靠近他十步之内。所以,我们中的一个人必须装扮成女人。”
      莲粉面又羞又怒,大吼:“为什么是我?不是一向抽签决定做事的人吗?”他长臂一挥,“还有,为什么我们不在八岳山的竺葵浅草堂商量,非要在……非要在这间花魁馆!”
      他尚男风,对花魁绝无好感。
      千端详着莲,慢悠悠道:“因为你最自负容貌,我们当中,也只有你长得最像女人。要装女人,哪里又比花魁馆方便?那个男人喜欢女人,骊城中美女如云的地方,只有听风细雨巷。不消几天,莲首座美名远播,那个男人自会乖乖上钩。这钓鱼的把戏,趣味就在于不知道鱼儿何时会咬鱼饵。”
      莲瞪着自己的同僚,“你们见过如此高大的女人吗?”
      藤眼角一挑,说:“你躺下便好,你不是喜欢男人吗?说不定他相貌正合你心意。”
      屋内一片哄堂大笑,莲脸孔臊的通红,硬邦邦甩出一句话:“我不做!”
      门外,蓦地响起一声漠然语声,“我……做!”
      门扇缓缓被人推开,男人们诧异的目光汇聚在门外突然出现的白衣女子身上。
      辉夜眼底厉光纵横,这间花魁馆早已被自己安排的人清理的干干净净,所有的花魁被看守在一起,又是哪里来的胆大不要命的女人敢在此偷听。不等他起身,藤的长鞭早已卷向门外女子的咽喉!然而,那条鞭刚接近她的脸孔时,女子五指如风,牢牢攥住了鞭梢!
      刀剑出鞘,兵铁交鸣。十一番首座将女子团团围在当中。
      女子立在人圈的中心,仍是冷淡的语调,“我来做。”
      千觉着这声音十分熟悉,他猛然瞥见女子腰间悬挂的碧色长笛,失声叫道:“你是……”
      苍冰低垂的脸孔慢慢抬了起来,发丝滑过双颊,轻拂肩头。灰瞳里看不出心底一丝片毫的温情,博雅的笑声回旋在她的耳畔,“我不会白白要你替我杀人,你杀了他,我可以放龙五豪……自由!”
      男人们上上下下打量着她,藤倒吸一口冷气,“泉——!”
      莲逼视着苍冰,“女人?”
      苍冰扫视男人们一圈,紧闭着嘴唇,眼神冷冽。
      千笑着打个哈哈,“我怎么把你忘了?泉扮女人还真是像。”
      藤瞄着苍冰的身体,眯起了眼睛,“泉装女人,这身材……也真的好像!”他眼珠一转,手朝着苍冰的胸房探去,触手却是平坦结实的男子胸膛。抬目,千笑嘻嘻的脸孔落入藤的眼睛。
      千挡在苍冰身前,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上那只不老实的手掌,笑:“何时藤首座的口味和莲首座一样了?”
      藤晦气地瞪了千一眼。
      千一把拉过苍冰,挡住了多余的视线,低声问她:“这二十多天你去了哪里?不要告诉我你在奉天监,我探了不下五次,一次也没有见到你。逼问了监司,他说你入监的第三天便被带走了,你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没有回答。她眼底的冷漠,倔强的注视,让他一怔,他低低叫:“泉……”

      琼台阑干,望尽满城灯火。鬼牙的苍茫,贯穿了苍冰满腔的悲凉,飘荡在街巷上空,缭绕不散。
      十一番首座埋伏高台之下的竹林内,一等就是三天。三天的时光,听风细雨巷里横空出世一位冰雪美人的传言在博雅的授意下飘过骊城的每一个角落。
      十二个人的力量,便是要那个男人的一条命。
      黄昏,听风细雨巷里忽然多了许多女人,这些女人簇拥着一辆华贵的车乘,刚一踏入烟花地,密布的眼线早已将消息传入了竹林内的琼台。
      隔着几道飘舞的轻纱,辉夜低声对苍冰叮嘱:“他不是好对付的角色,你不要一个人逞强,拖延他即可,我们十一个人以你掷杯为号。那个男人其实是……”
      他还是住了嘴,没有博雅的命令,他不能透露男人的身份。
      纱幛内,苍冰唯有笛音作答。
      转身之际,辉夜忽然问:“你……是女人吧?”
      依旧只有潇潇笛音。
      琼台的石阶上,响起了纷杂的脚步声。苍冰听得出,至少有十个人。
      夕阳的残光穿透纱幕,苍冰看着十几个人影出现在台阶的尽头。为首的男人脸孔模糊,驻足纱帘外。他的声音飘了过来,未语先笑,那种说话的习惯她早已熟悉。
      “姑娘,想见你一面还真难,我送了一椟明珠做缠头,才能登上这琼台。”
      男人厌恶地瞅着一道道轻纱,“难道,姑娘太丑,才这样见人的么?”他下巴一扬,吩咐身侧的几个女侍卫,“给我掀开!”
      鬼牙离开了唇,苍冰淡淡开口:“轻纱蔽眼何妨,公子心台澄明即可。”
      男人笑:“华雅的讲究,果然香艳。”他抬手撩起了第一道纱帘,身后女侍卫提醒道:“公子不可!”
      男人立刻停下了脚步,十四个女侍卫中的六人警惕地走入,环视着纱幛内的苍冰。苍冰的长发遮蔽了一半的面容,低下了目光毫不理睬,鬼牙的笛音悠扬盘旋。
      笛音诱惑的男人不耐,他喝道:“都给我退出来!”
      苍冰默默看着男人的身影穿纱而至,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换五豪自由!杀了他,报射杀哥的族弟的一箭之仇!可是,他一语一笑那么肖似那个人,为何?
      她垂首席地坐在一方竹席上,看着男人的靴停在自己面前。男人悠闲地绕着她走着,好整以暇,“敢问姑娘适才所奏音律的曲名?”
      她平静回答:“无名。”
      他停在了苍冰的背后,俯身挑起她一缕发丝,凑近鼻端轻嗅,“沁凉无匹,我很喜欢,姑娘用的什么香?”
      “这是你用来讨好女人的招数么?”
      “不错,你不喜欢么?”
      她感觉着身后传来他的气息,目光瞟过一旁案几上摆放的酒具。男人显然欢场老手,贴近了身体徐徐呵气,手臂像蛇一样绕过她的腰身,却被她五指紧紧钳住。
      男人在她背后低笑,“姑娘好无情啊,你也是这样对待……你的爱郎么?”他探首到她面前,身体几乎贴着竹席,仰视着苍冰低垂的眼睛,“姑娘,想要我认不出你,你应该换一种香。这个味道在纱帘外我就闻到了,和他用的香真是一模一样啊。我和他只怕这一点不像,我从来不用薄荷香。”
      苍冰漠然俯视着男人,手指倏地钳住了他的脖颈,“你,不是他!”
      她一击得手,不禁一愣,男人似乎没有任何防备。他在她手下挣了挣,却根本不能摆脱她的钳制。尖利的指甲刺入男人皮肤,他不禁发出一声痛呼。十四个女侍卫应声扑了进来。
      鬼牙扫过,琼台一片狼藉。苍冰松开男人,失而复得的鬼牙笛在她的手中舞出一道莹光,她几掌震开挡住男人的女侍卫,鬼牙抵在了男人的胸上,将他压制在琼台的石柱上。
      “你的刀呢?”她冷冷问他。
      他笑得灿烂,“在你面前,刀还不是废物一把。”
      辉夜等人跃上了高台,一声低呼:“泉,不要和他啰嗦,杀了他!”
      男人根本没有把她身后的那些首座放在眼里,他只看着她:“杀了我,圣子轩就休想回来!”
      他伸手入怀,拿出时托了一件东西到她的眼前,苍冰顿时目光凝滞。那样东西,她第一次遇到圣子轩时,他遗落路旁被她拾起。
      白色玉玦,爱儿子轩……
      鬼牙用力,顶的男人胸膛生疼。身后辉夜的声音已然不重要,她盯着面前微笑的男人,“你抓了他是么?他在哪里!”
      “姑娘以为现在这个情形,我会告诉你么?”他扫视着她身后咄咄逼人的十一个男人,“我若身中一刀,圣子轩身上便也会有一刀。我若身受十刀,他身上便会有十刀。我若死在你手里,姑娘,圣子轩便会死在我手里!”
      鬼牙颓然滑落男人的胸膛,她低声道:“你走吧。”
      男人冷哼一声:“姑娘觉得我走得了吗?”
      十一个男人,牢牢固守着琼台的楼阶,他根本无法逃脱。
      苍冰转身,潋潋眸光却是寒冷无比。
      “我,助你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狮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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