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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相守 彼此守护, ...
漆黑的清凉殿,无灯,上弦月的残光映在地上,幽蓝一片。释望着光晕中的白鹿,一动不动倒卧在黑曜石地面上,白的刺眼。乖巧的活物白日里还在自己和伽若的身旁蹦跳着亲昵讨食,此刻却从未有过的安静,唇边的皮毛沾染着猩红的血色,那一抹红扎入皇子的心底。
贴身的内侍和宫人俱屏息垂首,脸上的惊恐早已随着释的命令藏入麻木的背后。
“谁要是把夜里的事说出去,就和这白鹿一样!”皇子冷森的声音克制着响起。
陪伴释多年的女官贴心知意,第一个咬破了手指,跪在了释的脚前,低声道:“如有泄露,万死不辞。”指尖溢出的血滴,混着誓言坠落在白鹿的身上,似红梅朵朵。
内侍捧了茶小心翼翼靠近释,“殿下压压惊吧。”
压惊?释冷笑,衣袖拂过,将茶盏掷得粉碎!
“给我找个上好的檀木箱子,将鹿的尸体装起来,送给玫母妃!算我这个做皇儿的一点孝心!”
镶嵌着玉石的檀木箱精美而冰冷,释扬起手,一颗颗散发着清香的青色豆丸从他的指间“扑簌簌”落下,碰到白鹿的尸体,弹开。他捏着最后一粒,用尽平生的力气狠狠将它掐为两半!
寂夜难熬,释抚摸着冰凉的鬼牙,一夜无眠。
直至圣子轩踏入清凉殿时,释依旧坐在镂花的阑干前,怔然望着窗外。医师第一次看到这个看似虚弱的皇子露出阴沉的脸色,想:原来他也终有忍不住的一天。
圣子轩循例去给皇侧妃玫请脉,袅袅缭绕的檀香烟雾中,玫神情呆滞,听到圣子轩的声音,急忙阖上那口箱子。饶是如此,男人一瞥之间,一切尽入眼底。
漫步于冗长的甬道上,圣子轩嘲讽地望着擦身而过的宫墙与殿阁。檐下玉磬在风中清脆叮咚,更显冬日清冷。这辉煌富丽的皇城,何时有过温情。
甬道那端,帝君的龙辇迎着他驶来,宫人内侍相伴两侧,威仪凛然不可侵犯。圣子轩停下了脚步,拜倒在路边。车辙声声,逶迤而过,飘起的帘幕后,封野略显憔悴的面容露了出来。凝望着那张侧脸,圣子轩的眼睛里,一汪晦深莫测的潭水忽然澜动,漩涡渐起。
车辇驶过,圣子轩站立起来,拂去膝头上的灰尘。望着远去的人群,他好想笑,虚妄的高贵的血液中生生不息的罪恶,果然代代轮回。就让自己冷眼看一幕戏,在这最华丽的戏台上,鸣锣上演。
时光荏苒,一岁一枯,正元即临。
华雅上至达官显贵,下至黎庶百姓,新岁喜气浓重,似乎忘记了战火已经烧到赤州。西戎的先锋台速与赤州王藩军先锋裴霖交锋于雾山北麓,小将台速骁勇,以一人之力在两军混战中力敌三百,更兼西戎军中不乏善射的骑手,将裴霖逼退十里。
释捧着那道书写在牛皮上的战报,忘记了前来送药的医师早已侍立良久。圣子轩咳嗽一声,温言提醒:“殿下。”
释接过药盏一饮而尽,“子轩,你去过赤州吗?华雅龙脉的起源宝地。”
圣子轩笑着摇头,“如果有机会,我倒是很想去看看那里的风土。”
自从释在八岳山无故昏厥,封野对御医殿的医师很是不满,念及圣黎末的面子,才没有降罪圣子轩。他下令要撤换圣子轩,被释力阻。皇子依旧每日由年轻的医师照拂,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没有圣子轩,自己下一次睡去时,可能会睡的时间更长,很长很长……
圣子轩在皇城中不时会遇到博雅,两个人在相对一视中交换着心领神会的默契。圣子轩悠然的样子,让博雅错觉,那个说“献上西戎第一勇士”的人,就是这个看似事不关己的医师?
圣子轩这几日的确过的惬意舒心,似乎这场交战不论西戎还是华雅,谁输谁赢,天塌地陷,自己都是局外人。
木棉夫人教苍冰梳发髻,流苏髻繁琐美丽,她静静坐在绣凳上,半个时辰后,依旧垂了长发逗弄木棉送来的一缸锦鲤。他丢了书册笑,在她如瀑的乌发上系上一根雪色缎带,缎带的末端坠着如血的红珊瑚琢磨的同心扣。
厨堂中,木棉教苍冰煮菜煨汤,刚刚开口,雪亮的尖刀在她指间舞出一团白光,妇人目瞪口呆看着寒光滑过案上的莱菔,只一瞬便块块整齐排在一起。靠着门框的男人笑弯了腰,“你以为在玩把戏么?”他走到她身后,从背后执住她两手,一面握住刀柄,一面缓缓切下薄薄一片,“炊煮,细致一些方好。”他说着,在她颈中落下一吻,全然不顾及一旁的观者。木棉自取了怀中的绢帕揉着眼睛,幽幽道:“何处飞尘眯人眼……”
他携苍冰去安以熏府上做客,之怡在佳音的怀中欢愉的叫喊着,她在一旁望着那个呀呀自语的女童,目光安详,只是当调皮的之怡挣脱母亲的怀抱朝她伸出手时,她却又本能地后退一步,眼底滑过一丝暗伤。他走上前,紧紧扣住她十指,对她笑:“孩童看什么都一样纯净。”男人抱过之怡玩耍,忽然对她耳语道:“我是之怡的干爹,那你是什么?或者,我们自己生一个更好?”她顿时面红,垂了眼睛不再看他。
圣子轩觉得自己手中捧着一杯清茶,茶香淡淡,回味悠长。
朔月十五,正元佳节。士民之家,添衣冠,肃佩带,祀神祀祖,具柬贺节。整个骊城张灯结彩,车马喧闹。
新岁之晨,百官贺君,封野一扫多日来的病容。恰赤州捷报,崔肇之大军赶赴赤州后,首战大胜,夜里火攻偷袭西戎军营,伤敌五千。封野大喜,宴请群臣。
释每每不堪欢宴场合,加之圣子轩叮嘱他饮食禁忌,他打定主意离席。释站起,手捧金斛,对着帝座上的封野和他身旁的玫说道:“儿臣祝愿父皇和玫母妃福泽绵长,圣体永寿。”
封野笑着端起了杯,释冷眼看着那个取代自己母妃成为皇城里最尊荣的女人,缓缓将柏酒灌入喉中。第二杯,他独独敬了博雅和圣黎末,两个男人恭谨领谢。第三杯,敬群臣。三杯完毕,释笑着借口身体不适退席。
皇城里依旧肃穆庄严,虽是佳节,这座城依旧保持着它永远不变的华丽外表。偶有胆大调皮的宫人偷偷结了彩灯,祈福求愿。释踏上无字殿的石阶,被苍冰拒绝的画轴再度悬挂在清冷的殿堂内,释望着画卷上的女童,手指滑过腰侧的鬼牙笛,冷的冰手。
返回清凉殿,自己的两个侧妃茗嬞和洛姜早已等候多时。茗嬞手巧,结了祈福的五福百果花结呈上,释任由她系在自己腰带上。茗嬞碰到长笛,脱口而出:“好冷!”她认得那是属于一个女人的东西,看着释眷恋的目光落在笛上,她咬紧了嘴唇,方欲说话,圣子轩被伽若扯了袍袖强拉着进入。
“哥,你说他这个人是不是最讨厌!好端端过节,他偏偏还要给你送什么药汤,正元日怎么可以吃苦的东西呢?那样一年都不会吉祥。”
圣子轩一手拎着竹篮,对着释欠了欠身,“殿下福安。”另一只手不得自由。
释笑着呵责妹妹:“伽若,不得对子轩无礼。”
伽若立在释的身旁目不转睛看着他喝完汤药,笑得纯真,那对酷似玫的眼睛圆润乌亮,“哥,喝了圣子轩的药,你是不是好多了?”
释温和的一点头,“托子轩的福气。”
伽若歪着脸望着圣子轩,直呼其名:“圣子轩,你医好了我哥,今天又是正元节,你想要什么赏赐?”
圣子轩对着释笑,“公主殿下要赏我么?恭敬不如从命,臣想讨殿下的香囊求个吉祥。”
踱步到大殿的一隅,释摇头笑,“子轩,难为你了,伽若喜欢胡闹,你也得陪着她玩闹。”
圣子轩遥望着在另一头和茗嬞说话的伽若,“公主殿下和玫皇妃不怎么像。”
释淡淡道:“她喜欢静,伽若天性喜爱热闹。”
远远的,伽若忽然喊道:“哥,你的白鹿呢?”
释脸色立刻暗了下来。
圣子轩看在眼中,躬身告退,“臣要回去了。”
“也是,正元日当阖家团圆。少傅最近常和我说,你不大回家,言外之意隐含我抢了他的儿子。”话未说完,释笑了起来,他难得开怀大笑。
圣子轩缓缓道:“臣要回的,是臣自己的家。”
释大惑不解。
“臣娶妻了。”圣子轩扫了一眼释身上的鬼牙。
“怎没听少傅提起?你是少傅长子,娶妻这等大事,少傅定当隆重无比,怎会无声无息?”
“他不知,臣也未对他说。”圣子轩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释望着圣子轩,“子轩,你妹妹颂慈和静岚子爵私定终身,难不成你也如此?这等事情……”他停住不再说下去。
圣子轩一声冷笑;“不为人齿么?那又如何,我自喜欢我的,做自己想做的事,世人的眼光与我何干?”
释望着医师,许久,发出低声叹息,自己如果也可以这般自由,如果可以的话……
“是你曾经提起过的女子吧?我记得你说过,她不是公臣千金,不知道能让子轩倾心的女子会是如何的一个人?”
“或许有一天,臣会让殿下见到臣的妻。”
释忽然心情大好,朗声道:“子轩,你我相处这么久,我未曾赏你什么。今日我也送你一样礼物吧,算给你的新婚贺仪,你想要什么,但说无妨。”
“殿下是认真的么?”圣子轩直视着释,清秀的面容上露出不相称的一抹蛮气,“如果臣说,臣想要殿下腰上的笛呢?”
释顿时怔然。
僻巷小院,一庭疏落。幽谧中,医师踏过洁净的木廊竹席,悄然伫立,看着廊檐下的苍冰抱着膝头,偎靠着廊柱,静的可以让时光停步。圣子轩想,有时候,她静的让自己以为,自己依旧是独自一人。
圣子轩坐在苍冰身旁,握住她一只手,“抱歉,总要你一人等我。等我……做完该做的事,我天天陪着你。”他轻轻揉捏着她的指尖,“今日街上热闹,去菩提禅院祈福的香客络绎不绝,我们也去好不好?”
他听见她无意识的说道:“十五了……”
每月十五,是苍冰探望未央的日子。
圣子轩沉默着,缓缓道:“你想去芊芊小舍?”
苍冰摇头。
“……未央,已经不在芊芊小舍!”他望着她眼中的诧异,将那个答案摆在她面前,“她被人赎了身,走了。”
苍冰呆了一呆,似是不能相信,“她会跟别人走么?”
“为何不可以?”他反问她。
只要不再见到你,她哪里都愿意去。
“这样也好……”苍冰低首喃喃,无所适从的突然令她思绪一片空白,“你原来已经知道。”
圣子轩将苍冰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额头,笑:“傻瓜,因为你在乎的人,也就是我‘关心’的人啊……”
佛颂声声,檀香缭绕,菩提禅院的拥挤不比他时,他跪在佛前虔诚无比。上完香,圣子轩问苍冰:“如果不累,我们在外面用饭好么?夜里街上会有灯会,绵延十里,花团锦簇,我好想看看。”
苍冰望着圣子轩,犹豫许久,低声道:“我……想回八岳山。”憋了许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
圣子轩呆然,听见她继续说道:“十多天了,不知道白泉社好不好。”她仰起脸,望着男人黯淡的眼睛,轻声央求:“只一日,可不可以?”
圣子轩托起苍冰的手,“你看,你的手里再没有那支笛,白泉首座在踏入皇城的那夜,便从这世上消失了。”他抚着她满首青丝,眼神决绝,“为什么你还要执着的回去?苍冰,你再也不是八岳山的白泉,你是我的妻!”
他眼中闪烁的东西让她心底的坚持裂开一道缝隙,纷纷纠缠如乱麻,只是面前的男人让那些牵挂乱上加乱。
夜色阑珊里,她看着他笑颜如天宇里悬挂的月轮,光华灿灿,黑色眼瞳里洒满满天星光。她不知道,自己是在看灯,看月,还是看他。
踏月而归的路上,圣子轩牵着苍冰的手,紧紧相扣。
夜凉如水,万籁俱寂,正元月圆,相守之时。
圣子轩就着烛光提笔书写着什么,门扇轻响,他拿过一本药典遮在了纸上,回眸对着走入的苍冰笑。
她浑身带着水气,清凉的味道隐着一丝薄荷的淡香。圣子轩手臂揽住,将苍冰像个娃娃一样放在自己双腿上,抱在怀中端详着她。
“啊——你脸上有东西,就在这里,”圣子轩边说边伸出手指,一笔一划在她脸上描着,“好大的一个字,轩!”
男人破颜而笑,膝上的苍冰正正望着自己的目光端的澄净。他夹了夹她的鼻尖,“记住旁人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懂吗?”边说边掏出她颈上的翡翠叶子,“香快化没了。”他从腰际悬垂的犀角斗中倒出一枚香丸,填入镂空的翠雕里。
“你说的,我相信都是真的。”苍冰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圣子轩手指一颤,那枚绿色的香丸差一点滑出指尖。他凝望她,“苍冰,今后,我对你说的话一定都是真的。只是有的话要等,到该说的时候,我一定会讲,你能信我吗?”
他脸上的郑重,让她不由一怔,下意识点头。
“在看书么?”她望着桌案上的那本药典,随手便去拿,圣子轩一把按住,急忙道:“药典最是枯燥,你一定不想看!”
他动作太快,快得忘记了掩饰。苍冰望着圣子轩,他强作镇定,嘴唇弯出一个笑容,心道:刚决定再不对她说谎,难道现在依旧要靠谎言哄骗么?好生为难。
想了想,圣子轩说:“我在给一位朋友写信,他在赤州,我问候他平安。苍冰,过些时候我或许会去赤州,你同我一起去吧?”
圣子轩满脸期许,让苍冰刚欲开口说的话咽了回去。她其实想告诉他,他离开的日子里,自己更想回八岳山。然而那些话,她迟疑着不敢出口。
她正在思量,垂落的长发拂过他的手臂,凉滑如绸。圣子轩贴近苍冰的脸孔低声说:“刚刚沐浴了吗?怎不叫我?下次我们一起洗,反正那个池子容得下两个人。”
他知道她喜欢浸浴时入眠,置买这所庭院时,便命人在一间屋中修葺了一口汤池,圆滑舒适,池底可以埋炭,煮水甚为方便。虽比不上八岳山的月牙泉汤,却聊胜于无。
如他所料,这种赤裸裸的情话只会让她脸红。苍冰两腮晕开一丝绯霞,滑下圣子轩的膝头。他在她背后促狭地笑,圈着她柔细的腰肢,扯了她的衣袖将她拉了回来,珠白色的寝衣裹住的身体曼妙玲珑,他再不许她穿男人的衣裳。
圣子轩的声音低沉中溢满情欲的味道,“苍冰,我们……夜里点着灯烛好不好?我想看你……”
第一夜,他□□中烧根本来不及点灯。第二夜,红烛高照,满室明亮,他只当他们的新婚之夜,动情时方要解去她的衣裳,却被她一掌挥出熄灭了烛火。他气恼地大叫她的名字,摸黑去抓她,她身体如鱼,滑出他的怀抱。男人一吻印上前去,却是她的鼻尖。她摆明了自己会武技,奈何不了她。他与她在一起的每一夜,她从不愿燃起蜡烛。他却好想看着她,带她一起沉沦。
圣子轩静静地等着苍冰回答,她抬起了眼睛,只是她的话让男人眼中的火焰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我……还是想回八岳山,我想看看白泉社,五豪不知道有没有回来。”
圣子轩恨不得将面前的人一把推倒,压在身下让她讨饶哭泣。她就这么煞风景么?自己喜欢的女人为什么偏偏是她,记住挂念的都是旁人,站在她面前的自己,她难道视而不见?
圣子轩松开苍冰,干脆地丢下一句话:“不好!”非但今夜,如果可以,他只愿她和那座山那些人再没有任何瓜葛。
苍冰看着圣子轩背对着自己坐在书案前,盯着那本药典发呆。苍冰望着他挺拔的背脊,眸中潋潋的微澜他看不到。她从来没有安慰过人,不知道该如何做如何说,他才会开颜。她仔细地冲泡一杯香茗,学着圣子轩的样子加入一匙蜜汁,轻轻放在他的手边。
圣子轩无语,这个傻瓜,自己想要的难道仅仅是一杯蜜茶么?脑中思绪纷乱,他怔坐良久,明日会如何,明日的明日又会如何,他忽然一点都没有把握。
一转头,圣子轩却又心疼。窗下,她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冬夜渐寒,她卷着一方白绢坐在薄垫之上。还是……改不了她在八岳山上的习惯啊。
圣子轩弯腰抱起苍冰,轻声说:“倦了,记得要躺下来,那样才能安眠。”
她伸出手搂住他的脖颈,趴在他肩头不说话。他吹熄了烛火,静寂里抱紧了她的身体,听见伏在自己胸口的她逐渐发出低缓的呼吸声,他却好梦难圆。或者说,他其实怕,怕自己的梦醒的太快……
正元节后,赤州烽火浩荡,快马战报日日不绝。封野已经完全放手让释处理西戎与华雅的战事。清凉殿的灯烛彻夜通明,巨幅的赤州地图前,释时常与朝中数个经验丰富的将军促膝长谈。他不睡,更多的人不能睡,圣子轩时常在深夜里拖着沉重的脚步从清凉殿返回御医殿。
让博雅不解的是,西戎大军真的止步于赤州。
“子轩,你知道吗?崔老将军终于与阿日斯兰正面交锋,这一仗华雅不伤一兵一卒,逼退了西戎的第一勇士。”
释脸色红润,在圣子轩的悉心调养下,他身体日愈好转。更让他欢喜的是,战报上提到,“二皇子身先士卒,单人匹马追击台速,一箭伤敌。”
圣子轩瞟了一眼满脸喜悦的释,“崔将军与阿日斯兰正面交锋?阿日斯兰亲自动手了吗?”
释一愣,“两军对峙,主帅不一定要披挂上阵吧?”
“臣听闻,那个阿日斯兰只有遇到他认为值得的人,才会亲自与对手一搏。只怕崔将军不知道吧……这叫什么正面交锋?”医师的话语透着几分不屑。
“子轩!”
“臣只是实话实说,华雅没有伤兵,殿下,请问崔将军擒获西戎多少兵俘?”
“这个……似乎没有提到。”
医师的表情更加不屑一顾,慢悠悠道:“崔老将军这一仗,胜的可真容易呢……”
释脸色不快,自己与圣子轩相熟已久,从不对他摆皇子的威严,只是他今天偏偏坏自己的兴致,他不由沉了脸孔。
圣子轩一把叼住释的手腕,凝神片刻,“果然,殿下脉相有力,发发火对你气血通畅有益。”
释神色一缓,“子轩……”
圣子轩一欠身,“殿下,臣累了,臣想回家。此外,”扫一眼释身上的鬼牙笛,“那支笛太寒,真的不适合殿下!”
满庭疏疏落落的枝木,唯有冬梅绽放。新蕊嫣红,娇艳芬芳。花畔的苍冰一袭琉璃白的绵绸长裙,微微泛着珍珠的光泽,圣子轩亲手绘的天青色枝叶灵秀舞动裙幅之上,如春日初魅,呼之欲出,衬托着她的落落神色。
看到苍冰,圣子轩惴惴不安的心终于放下,他真怕自己不在的这几天,她会不告而别。
圣子轩走上前,拂去苍冰肩头的落花。她脸颊冰凉,显然矗立多时。“怎不多穿一些?”他捧住她双手,捂在掌心里暖着,“抱歉,最近着实忙碌,让你孤单好几日。今日我陪你,你想去哪里?”
她不再提八岳山一个字,日复一日也不提。眉间的郁结也一日沉过一日,深深烙疼圣子轩的眼睛。
苍冰似乎不觉,低首喃喃自语:“夕骊峰的梅,应该也开了吧。”
圣子轩愣怔,僵住了身体。苍冰猛然醒悟,看着笑容凝滞在圣子轩的脸上。
苍冰望着圣子轩欲言又止,最终却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他想,原来她真的离不开那座山了。只是自己,也离不开她了,如何是好……
长夜难寐,圣子轩睁着眼睛望着床畔的纱帐,呆呆出神。身旁的人忽然一动,他听见她低低唤他,只是那一声呼唤却让他心痛的厉害,依旧是那三个字——圣医师!
圣子轩闭上了眼睛,呼吸一如平常那样平缓均匀。他感觉到她柔滑的手指拂过自己的眼睛和脸颊,那些轻拂若在往时会让他情动不已,只是今夜,他知道那些只是有心的试探。月光里,他看见她小心翼翼坐起,轻手轻脚越过自己的身体,如一只猫一般落地无声。轻微的衣衫婆娑声,她褪去寝衣,着好白日的裙衫。在他的身边,她再无一件男人的衣袍,他坚决不准。
他看着她拉开屋门,轻轻阖上。然后,一切归于平寂。
男人望着身旁空了一半的床榻,伸手摸去,体温犹在,而她的人与心,给了那座山。
圣子轩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午夜的街道空无一人,苍冰身上的裙在疾风中飘荡,宛若展开的一面旗,猎猎作响。城门落锁,她闪身掠过石阶闯上城墙,在护军的惊诧中飞身跃下城头,扑向漆黑的夜色深处。
白夜昙绽放,在旷野中醒目而耀眼。忘情的她不曾发觉,紧随在自己身后的那一抹阴影。紧闭的双唇,压抑的目光,圣子轩就像一座不知何时会爆发的火山,喷涌出灼热的熔浆,烧尽自己。
他随着她一路疾驰到八岳山下,那座山本就距离骊城约莫半个时辰的路程。看着她穿过密林,他停了下来,仰首望着熟悉而又陌生的山峦。她的身影终于消失,那般不管不顾,他明白,自己输给这座山了。
寂寥转身,独自离去,地上的影子被落寞扯得破碎。
苍冰深谙何处隐藏着典察使,她挑拣着偏僻的山道直奔璧灵峰而去,白泉社高大的雪云石柱上,硕大的百合灯照的四面亮若白昼,即便在遥远的地方也可以看到那一星亮光,让她如飞蛾扑火,忘却了自己。
石柱上苍劲有力的“白泉社”三个大字,让她只觉眼眶里盈热无比。雪云卷浪石门内,白泉社静的睡去了。她轻轻迈出一步,身后忽然低低响起一声呼唤,迟疑而又充满惊喜,“苍冰?”
她徐徐转身,看着缪兰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真的是你!”
他张开手臂一把拥住她,子爵的尊荣和自怜,此刻被他统统抛到脑后。
“爵爷……”苍冰由于惊讶,微微张开的口许久阖不上。
男人忘我的喃喃自语:“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我知道!”
他和她多年的彼此遥望,互相了解的不能再了解。他知道她放不下柏清河的白泉社,那个男人用死亡让她铭记一切。
缪兰的拥抱紧的让苍冰不适,陌生的胸怀,陌生的味道,她一声低呼:“爵爷!”推开了被欣喜侵占的男人。
他打量着她,瞬间错愕。雪白的纺绸勾勒出女子的身姿,裙下露出半寸纤巧的青色绣鞋,长发拂面,皓颈秀颜,她真的做了一个女人!
她曾经为了自己化身为一个青涩少年登上这座山,在这里经历滔天波澜,生死相隔。如今,另一个男人却令她从冰封的湖底浮出,将她变回一个女人。
“圣子轩么?”他盯着她。
何需回答,他早已知道答案。
“想不到,真的有人能。柏清河一死,我以为你会把自己封一辈子。他真的做到了。”
永远被她封闭的百合房间,他是第一个闯入的人,却又是何时闯入她的心田?
缪兰看着苍冰,笑得凄惶,“苍冰,你回不来了……我以为母亲的血誓可以拴住你,原来,母亲和我都不懂,誓言,锁不住的永远是人心。就算我现在放弃一切,你还能回来吗?”
苍冰呆呆看着缪兰,他拉过她的右手,吻着母亲留下的旧伤痕。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会让那些过往画面停在哪一幕?
她垂下眼睛,低低的一声轻唤:“哥……”
缪兰轻轻抚摸着深深爱恋的容颜,缓缓靠近,不真实的声音滑出嘴唇:“苍冰,你骗了自己那么久,你明明知道,我从来都不是……”
他贴近她嘴唇时,她一步逃开。他望着转身逃掉的身影,薄唇勾起一丝悲凉。
血誓,苍冰,那是你一辈子都逃不开的……诅咒!母亲说,你至死都要守在我身边……
白月光穿透窗棂,照着床榻中的男人。苍冰贴着紧闭的门扇站立,望着熟睡的圣子轩。侧着脸孔的男人半弯着身体,手臂垂下床沿,纠结的眉散着淡淡清愁。
轻轻将圣子轩的手臂放入被中,掩好他露出的肩膀。苍冰这才发觉,几日不归的他,脸孔憔悴的厉害。原来自己一心挂念着白泉社,不知不觉间忽略了很多。
脱掉鞋子,一只膝盖攀上床沿,再是另外一条腿。男人占据了几乎大半个床,她唯有躬身撑着床榻,极为小心地越过圣子轩,生怕吵醒他。
圣子轩一个翻身,苍冰措手不及,“砰”的一下趴倒在他的身上,脸孔正对着他的下巴。她伏在他胸口再不敢动,看着圣子轩的眼皮轻轻颤栗,却没有睁开。苍冰轻嘘一口气,手掌撑住床榻,刚要移动身体,眼前亮晶晶的东西,不是圣子轩的眼睛又是什么。他眼瞳一向黝黑明亮,似乎吞没了无尽的暗夜,此刻定定望着她,纤毫不动。
苍冰就那样撑在圣子轩身体上方,怔怔望着那对眼睛。她看着他嘴唇开启,心底莫名慌乱,想:如果他问起自己,自己又该如何解释。
圣子轩却只是掀开锦被,将苍冰裹入怀中,眼皮再度阖上。他似是本能地抱紧了她,滑出如梦似幻的一声呓语:“冷”。苍冰的脸孔贴着圣子轩的胸膛,耳畔男人的心跳声,快的凌乱。
清晨醒来,圣子轩神情如常,宛若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对着苍冰笑。然而,那个笑颜让她心弦一紧,垂下了目光。
这一日圣子轩回来的极早,牵着苍冰的手出门。门外停着一辆车乘,她探询的目光望着他,他只是一笑。
下车抬首,封仙酒斋的匾额映入苍冰的眼帘。她不解他为何来此,尚在迟疑,圣子轩已然牵了她的衣袖径直登上二楼,劈手推开一间屋门。
佳肴美酒俱备,客人恭候多时。“圣医师!怎么那么慢!”爽朗的笑声,大嗓门,白泉社第一,狄摩太!
苍冰脸孔顿时煞白一片,屋内的三个人,竟然是梅索、雨墨和狄摩太。她急忙转身,抽身便要走。然而圣子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死死不放。男人笑着对屋内的人打招呼:“梅先生,狄摩太,雨墨,好久不见。”
苍冰犹在挣扎,她终于明白圣子轩为何在自己登车时笑得那般古怪。一面咬牙,她一面用眼角的余光瞪视着神色坦荡的男人,今日的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钳住自己的手那般巨力,和他儒雅的医师外表相距千里,自己努力了半天也不能掰开他一根手指。苍冰慌乱异常,她不知道恢复女子身份的自己,该如何面对屋内的三个白泉社男人。圣子轩故意瞅着她,眼底的坏笑坦坦然摆在脸上。
狄摩太满脸诧异,看着门外那个倩影秀美的女人,拼命想要从圣子轩的钳制中抽出自己的手,却始终不肯转过身来。圣子轩只是笑意盈盈,看着她挣扎。
“圣医师,这位就是你说的新婚夫人么?”狄摩太望着苍冰的背影,心说:圣子轩的新夫人着实古怪,见人便给个后背,他的口味还真与众不同。
圣子轩笑:“正是轩的妻。阿冰,转过来见一下我的朋友。”他说着便要拖苍冰进屋,苍冰盯着他,脸上的神情半是生气,半是慌张。圣子轩凑近她,低声笑道:“还瞪我么?再瞪一眼,我便戳穿你!”
苍冰望着圣子轩,他眼中的得意、狡猾、捉弄、顽皮一览无余。灰瞳中的不悦刚刚浮出水面,圣子轩道:“啊,又瞪我!”他作势抓了她的手臂便要用力,再看她时,眼睛里登时只剩哀哀的求救。她仓惶哀求的神情,让他觉得可笑又有趣,只怕这种表情是第一次出现在那张被淡漠包了好久的脸孔上。
梅索轻轻咳了一声,忍住笑道:“圣医师的新夫人,看来比较害羞啊,或许是我们这些武夫粗笨,惊吓了她吧?”
苍冰好想找个东西丢到梅索的头上,那个老男人!嫌自己还不够丢人么?
雨墨笑眯眯道:“圣医师新婚大喜,我还想敬新夫人一杯茶呢。”
只有狄摩太蒙在鼓里,傻乎乎说:“圣医师,你的夫人也太扭捏了!不过,她名字倒和我们老大好像。”他瞪了雨墨一眼,“还有,你怎能敬茶?该敬酒才对!”
雨墨望着苍冰的背影笑,“听圣医师说,他的新夫人从不饮酒,只喜品茶。”
狄摩太一拍大腿,“好巧!我们老大也是这样!”
苍冰握紧了手指,恨不得将屋内多嘴的两个男人一拳打昏。
“说到我们老大,他被关到奉天监快二十天了,如果不是梅先生阻止,我早带了白泉社一帮弟兄拆了那个什么狗屁监,将老大救出来。可是偏偏梅先生说,老大一定会平安无事,我们如果去,只会给老大添乱。我偷偷下山溜去看看那个奉天监有多严密,差一点被他宰了。”
圣子轩望着苍冰,深情款款,“你们的首座,一定会平安。”他松开苍冰走入屋中,“轩代妻敬三位一杯,苍冰蒙三位照拂多年,今后,自会有人照顾她。”
狄摩太眉头一皱,“圣医师,你的话我怎么听不明白?”
雨墨将酒灌入狄摩太口中,“你几时明白过道理?喝酒就是!”
苍冰低首望着自己的鞋尖,屋内的一笑一语,却是此时最诱惑她的东西。
狄摩太道:“圣医师,你夫人还是不肯进来,这么不遵夫训,你得好好说教她。”
圣子轩大笑,与狄摩太碰杯,“狄摩太,还是你说的话最合我心意,教训么?当然会有。”
梅索对雨墨使个眼色,十几杯过后,狄摩太便被雨墨灌醉了七八分。
“圣医师,如果你见到首座,请转告她白泉社一片安好,不必挂心。”梅索望着苍冰,说的意味深长,“八岳山众人皆知,白泉首座被朝阁拘押在奉天监,所以,即便她已经自由,也请她再也不要回来了。白泉社,从此再无首座!”
苍冰身体一抖,几乎要转过身来。
“她本来就不属于八岳山,能够这样离开,或许是天意吧。”梅索饮完杯中酒,走出了房间,与门外垂首而立的苍冰擦身而过,幽幽道:“圣医师的新夫人好美呢。”
梅索看着苍冰,缓缓而笑。
雨墨搀扶着狄摩太跨出门外,狄摩太耷拉着脑袋,嘴中兀自喃喃有声。雨墨转着眼珠看着微微有些不自然的苍冰,他丢了狄摩太,任由酒醉的男人贴着墙壁滑倒,“妹妹出嫁,我这个做兄长的终于可以放心,妹妹一定要幸福啊。”雨墨的眼睛干净纯澈,他轻轻握了握苍冰的手,“今后,再莫任性了吧。”
苍冰看着雨墨的面容在自己的视线中愈来愈模糊,她的手,在这个守在自己房外无数个夜晚的侍从的手中,终于抑不住颤抖。
人去屋空,圣子轩看着苍冰,“现在,你愿意进来么?”
他拿出一个包袱,放在桌上,“这是我托梅先生和雨墨带来的。”他当着她的面解开,露出几件白色的男人衣袍,以及一双男人的靴子。洁白的衣角上,乌金纹绣的“泉”字烨烨生辉。圣子轩继续说:“这些本就是你的东西,今后,你想扮作什么样,想去哪里,我都不会……再拦着你,只要你记得……回来,便好。”
苍冰拂过那些衣物,手指颤的厉害,她望着圣子轩,嘴唇瑟瑟,却还是什么话也没有说出口。圣子轩转了头,自己这般用心良苦,还是不够么?
“从来都是你等我,现在,换作我等你。这样也算公道。”他强作欢笑,“你知道,那枚钥匙我给了你,没你,那里便不是家。”
他默默离去,欢宴旁,她一人望着那个“泉”字怔立。
圣子轩再无心做任何事情。此刻,博雅也好,释也罢,华雅西戎都被她挤出他的心底。他在院中焦灼等待,终于体会到苦等的酸涩。看着炭盆保温的水缸中悠然自若戏水的锦鲤,男人一颗石子丢了进去,惊的鲤鱼纷纷沉入水底。
他立在门前,从未时一直站到申时,直到双腿僵立。只是那道院门,一直没有被人推开。他想,自己的梦真的醒的好快啊。那个夜晚,她将手交给自己,最是旖旎无情时。便如同,她送给自己一柄匕首,他以为伤的人会是她,不想最终却是自己。
颓然地推开卧房的门,圣子轩立刻被满室的酒气惊住。窗下,苍冰蜷缩着身体倒在地上,睡得香甜。
圣子轩扑过去抱起她,使劲摇了摇,她才睁开迷蒙的睡眼。男人咬着牙,“你……”他只吐出又痛又恨的一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
怀中的她一身酒味,就好似从酒缸中爬出来一般。“苍冰,你怎么喝酒了?”圣子轩大惊。
苍冰对着圣子轩笑,憨态可掬,“甜的……”
圣子轩脸一沉,封仙酒斋的“九酝浆”的确入口绵甜,但是后味强烈,更何况她从不饮酒,醉成这个样子。
“我守在门前,怎不见你?”
苍冰又笑,伸出一根手指戳着圣子轩的脸颊,“你好……笨,我越墙过来的,我怕……你……”她点着他的脸,带着醉意的笑容忽然夹杂了一丝哀伤,“怕你……”
“怕我什么?难不成我会吃了你?”
自己的担心害怕,这个酗酒的臭丫头能知道几分!
苍冰头一歪,倒在圣子轩肩头,她呢喃着滑出几个字:“我怕你……离开我……”
心底柔软的地方忽然被人戳的生疼,满腔的怒火消散殆尽,圣子轩轻声道:“傻瓜,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么……”他抿了抿唇,嗔怪地瞪着她,“你不会喝酒,为什么要喝?”
“因为……因为……”苍冰一连说了几个“因为”,也讲不清楚,她望着圣子轩傻笑,烟灰色的瞳仁因为酒浆的缘故灼的绯红,眼梢绽开桃花,红晕撩人。他不曾见过她如此娇媚诱惑,看得呆然。下腹涌动的热流隐隐搅动,圣子轩禁不住低首朝着苍冰樱红的唇吻去,然而……扑面的酒气让男人蹙眉,苍冰不知道喝了多少,简直像在酒中泡过一样。
圣子轩托着苍冰朝汤室走去,轻轻把她放在卧榻上,拉过薄毯盖好。他这才点燃池底的火炭,去院中的水井汲水,几桶冷水倾入池中,他看着在卧榻上酣眠的苍冰苦笑。他第一次知道,不喝酒的女人一旦酗酒,棘手的麻烦。
圣子轩守在炭火边,脖颈上忽然酥痒,回首,他几乎撞到苍冰的鼻尖,她发丝滑落他衣领中,自己尚不觉晓。
“你在做什么?”她望着池底燃烧的火炭问。
圣子轩唇角抽了抽,醉酒的人都这么傻么?
“乖乖去睡,水热了我会叫你。”他好似哄小孩子。
他看着她点头,笑得眼睛好似弯弯月牙,“好。”苍冰说着,手臂绕上圣子轩的脖颈,她脸颊蹭着他的下巴,依旧笑得醉意熏熏,“我……这就睡……”
圣子轩只觉屋顶在眼前一闪,整个人便仰面坠入水中。男人喝了两口水,撑起身体,“苍冰!你……”
他的话被她的唇堵住。苍冰伏在圣子轩身上,将男人的神智瞬间夺走。他只觉得她吻的那般用力,用力的让他感到痛,似乎要将自己的魂魄吸走。圣子轩睁着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那张近的不能再近的脸。她的吻落满他的脸孔,混着亲吻落下的水滴,滴滴灼热。圣子轩呆呆坐在尚带凉意的浴水中,听见苍冰的声音虚幻的不真实,“对不起……对不起,轩。那些我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圣子轩胸中一热,将湿漉漉的她紧紧拥在怀中。原来她,一直清醒!
每一个亲吻,都那样痛快。苍冰口中的酒味,很快将圣子轩点燃。他忘情地回应着她,唇舌交缠。她牙齿咬开他颈上的盘云扣,露出他胸颈上的肌肤。苍冰抬头望着圣子轩,他们在彼此的瞳仁中找寻着自己。
她咬住他肩头时,清晰的痛让男人不由发出一声低闷的呜咽,“苍冰,你……轻点好么?”
她望着他笑,那抹笑让圣子轩恍惚,她脸上的神气仍旧带着酒意。圣子轩糊涂了,他不知道她到底是醉了还是醒着。她将自己扑倒,几乎将自己完全压在水下,亲吻自己的嘴唇和酒浆一样甘甜,笑得醉意迷蒙。
不知道是浴水逐渐变热的原因,还是眼前妙人的缘故,圣子轩只觉身体火烫燥热,他一把抓住苍冰的手,“我们……只怕真的要一起洗了……”
他挣脱自己身上紧裹的衣衫,手指去扯苍冰身上的莲子扣,他忽然恼恨她衣裳上为何那么多纽扣。圣子轩干脆抓住她胸襟处的绸缎用力一扯,粒粒莲子扣便在男人的蛮力下纷纷迸溅开。湿润的亵衣紧贴着她美好的胸房,他轻轻用嘴唇摩挲轻碾,望她一眼,管她醉着还是醒着,他三两下解开亵衣的系带,扬手丢开。
他笑,如果她清醒着,只怕后悔已经晚了。傍晚时光,红霞晕染窗纸,他狡笑着细细看着她披着一层细密水珠的身体曲线柔滑,白皙中透着浅淡的蔷薇色。他赤裸裸的注视让她下意识往水中缩起身体,却被他一把拉入怀中,他笑着暧昧低语:“冷么?很快就不冷了。”他握住她的腰身,紧贴着自己。身体的隐秘克制的欲望,烧得他比浴水还烫。
圣子轩噙着苍冰的耳垂,他舔一下,便能感觉到怀中的身体颤栗一次。肌肤的碰触跳跃让苍冰心跳的疼,想从圣子轩的怀抱中脱身,四肢却酸酥,“我不冷了,不要……这么近好么?”她趴在他肩头低喘,那丝酸麻的感觉挤入身体,顺着血脉流遍全身。
圣子轩对着苍冰的耳朵轻吹一口气,“只怕,还不够近……”
浴水的滋润让他和她的契合无比自然,他看着她在水中像花朵一样绽放,她脸上的神情迷醉而羞怯,那是他一直渴望看到的表情,让那张精致的脸孔生动魅惑。
他反复念着她的名字,她是他的苍冰,他的妻。
“醒了?”
头疼欲裂,苍冰眯着眼睛,床畔,圣子轩的脸孔在烛火中逐渐明晰起来。看着她挣扎坐起,他连忙在她单薄的背脊后塞入一个垫子,要她靠着床头。
苍冰发呆,半晌诧异地问:“我不是在酒斋里么?”
圣子轩一怔,“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她望着他。
男人表情僵住,“记得……很多,譬如,你回来后我们做了什么?”
苍冰的回答让圣子轩恨不得一把掐住她,“不记得自己有回来,光记得喝酒,你接我回来的么?”
男人一声大吼:“你越墙回来的!下次再喝这么多,看我……怎么教训你!”
“越墙?我好像从来只走门,不记得了。”她望着他摇头,一脸无辜。
圣子轩额角青筋兀起,逼近她的脸孔,那样子真像要把她吃掉,“你给我道歉的事,也不记得了吗?”
她白他一眼,“我为什么要给你道歉?”
圣子轩气结,咬牙切齿,“好,果真不记得是吗?我现在就要你记起我们做了什么!”
他俯首咬住她嘴唇,手指便去解她寝衣的系带。苍冰怔怔承受着圣子轩蛮横的亲吻,口中滑出一声轻微的叫声。
圣子轩不敢再用力咬她,摸着她的脸心疼道:“疼吗?今后不许再给我喝酒!”这丫头醉酒太可气,缠绵恩爱都记不得。
苍冰望着圣子轩,男人眼中的疼惜在灯烛的映衬下沾着几分爱欲,她扬起手,对着床榻旁的缠枝灯座上的蜡烛轻轻挥出一掌。
屋中霎时漆黑一片。
“苍——冰——!”
“嗯?”
“我想看着你……”
“不要!”
“真的不要?”
“嗯!”
圣子轩转了转眼珠,黑暗中但见他眼瞳灼灼明亮,“要不然,苍冰,下次……你再喝醉一次好不好?”
“不……”她在暗夜中低下头,“喝酒,是因为……心里太疼,我再也不想那么疼。”
圣子轩吻着苍冰的脸颊,滑出誓言一般的呓语,“你不会疼,因为我会一直守着你。”
苍冰搂住圣子轩的脖颈,许久轻声说:“对不起,轩。”
他揉乱她的头发,“真是傻瓜呢……”他忽然警醒,扳住她肩膀逼问:“老实说,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圣子轩听见苍冰的低笑声在屋中漾开,顿觉上当。
这个……这个臭丫头!
谢谢棋,改了错字和不通的地方。
本章比较平淡,小冰和轩两个人相守,原本就是能够平淡最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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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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