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佛证 唯子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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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牵了她的手漫步在擦肩而过的人流之中，掌心中的手指纤细而光滑，乖顺地任由自己紧紧相扣，圣子轩转了面孔望着身旁的苍冰，那张脸何以有如此的魔力，让自己流连不舍，不忍移去目光。他悄悄放慢了脚步，和着她的步伐，眼底霎时涌起莫名的涟漪，内心忽然溢满了从无有过的踏实和满足。
如果什么也不曾发生过，是不是可以一直这样牵着她的手走下去？
眼角的余光扫过两旁的路人，苍冰微蹙了眉头，轻声开口：“可不可以，放开我的手？”
那些诧异的目光早已让她极为不适，想想自己一身男人装扮，再被一个兴高采烈的大男人握住手信步游街，那些注视已经很是客气。
圣子轩手指紧了一紧，笑道：“为什么？”
“你不觉得，两个男人……很奇怪么？”
“男人？”他笑得古怪，俯下脸孔贴近她，“我早已看过，男人的身体可不是这样。”
苍冰赧然一窘，双颊不由悄然爬上淡淡的红晕。她忽然意识到，浸浴的自己习惯入眠，而那个时刻，也恰恰是圣子轩哄骗未央离开的时候。
男人停下了脚步，望着那个曾经对着自己漠然说从来不曾羞涩过的女子，如今在自己面前显露出她天然的本性，笼上一层暖色的面孔散发着隐隐的光泽。此时的她，褪去了一身的冷意，便如同骤雪过后，冰崖石缝间柔韧而倔强的雪莲，在蔚蓝的天宇下沐浴着阳光悄然绽放。
圣子轩一只手轻轻滑过苍冰被千的惊石剑贯穿的肩头，轻声道：“只是想看看你的伤，伤口还没有大好呢，刚才你不该……绽裂了伤口，只怕会留下疤痕。我只愿，你的身体不再有其他男人留下任何痕迹！”
苍冰怔然，凝望着圣子轩，许久无语。
陌生的街道，身旁的他却熟悉无比。修长的五指一根根嵌过自己指间的缝隙，紧致有力的感觉告诉她，他在。温暖的手掌传递过来的热度，在晚秋清冷的空气中，让她瞬间安宁。
苍冰侧首望着圣子轩，似乎自己从来没有如此认真端详过他。她见过各种各样的男人，在那座修罗场中，什么样的男人都有。身旁的他，俊美不及莲，沉稳不及辉夜，开朗不及龙五豪，执着不及千，傲气不及……清河。只是，他的笑颜温暖无匹，那是谁也比及不了的骄阳般的光华，令他成为独一无二的圣子轩！
嗯，他只要是他，就好。
她便这样一直默默望着他，任由他牵着自己一路缓缓走下去。
僻巷尽头的茶肆，小巧安静，人影寂寥。坐在角落中，圣子轩对着端上茶水和点心的老妇人粲然而笑，桌下，他依旧捉住苍冰的手不放。
“这里的糯米圆子味道很好，香茗也格外回味悠长，我一直想，什么时候你可以陪我一起来，今日终于一了心愿。”他夹起一个滚了芝麻的糯米圆子放在她面前的盘碟中。
这是他的心愿么？苍冰盯着圣子轩盈满笑意的眼睛困惑不解，这个男人的心里到底盛装了何物，如此平常细小的一件事情，却是他的心愿。
她看着他唇角扬了扬，眯起了眼睛，神情童气而狡黠，“我有好多心愿！从今日起便要一件一件实现，先从最简单的开始。”
她便知道，他又一眼看穿了自己。
圣子轩笑得无赖，对着苍冰张开了口，“你喂我吃如何？”
苍冰脸孔一黑，唇角抽了抽。这个家伙！
看着她脸色微凛，他笑着低声：“不肯么？”
圣子轩端起面前的茶盅，仰首饮了一大口茶，探臂伸过桌面，抓住苍冰的衣颈将她揪了起来，苍冰一怔，男人已然一手托起她的下颌，隔着桌子，探身低首吻到她的唇上。那一口茶，便被他强灌入她的喉中。
苍冰推开圣子轩，男人看着她用手背拭去嘴角的湿迹，黑瞳中滑过一丝光，笑，“味道很好吧？”
她急忙转了脸孔，面颊忽红忽白。面前的男人却笑得像只狐狸，看着淡淡的粉红色在她白瓷一般莹润的肌肤上晕染开，可爱无比。
“既然你不肯，只好我自己亲自效劳了。”
茶肆中人本不多，那仅有的几个客人目瞪口呆看着满脸笑意的圣子轩，惊得手中的茶杯不由纷纷落地，碎瓷声声。
男人只是顽皮笑笑。旁人的目光，世俗的礼法，道德的约束，他从来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因为那些改变自己。他要做的，便做！
看着如芒在背的苍冰起身欲走，他抓住了她的手腕，“这么快就要走么？可是我肚子还饿。”
望着一脸无辜状的圣子轩，眼底的水泽粼粼闪烁，苍冰纵然满心的不悦与火气，也只能忍了回去。
她明白，面对这个男人，自己只怕是要输了……
在满屋的惊奇与诧异的注视中，苍冰垂头丧气坐在一脸欢喜的圣子轩面前，看着他笑眯眯望着自己，眸中的光芒愈来愈亮，灿若星子。
一天的时光，她陪他听琴，看他豪饮，甚至买了烟火，和他一起看烟花灿灿。一天的时光，便在男人种种奇怪的心愿中，水一样流走。
仰首看着夜幕中的那轮银盘，苍冰赫然发觉，在圣子轩的身旁，自己不曾再想过他人。她忽然惶惑起来，这种从无有过的感觉，对自己而言，真的……可以吗？
圣子轩将苍冰的手贴到自己脸上，清冷的深秋月夜，寒意透过衣袍，可以激起皮肤上一层密密的寒栗。她的手果然冰冷异常。
苍冰抽回了手，低声道：“夜深了，我送你回去，少傅会担心。”
他但笑不语，牵着她只是默默走。脚下的路或许承载了万千人的足迹，而此时，唯有他和她的脚印。直到翠柏掩映中的菩提禅院的寺门出现在面前，圣子轩终于停了下来。
“上香么？”她望着他问，“今晚只怕不能了。”夜深人静，高高石墙内的禅院一片静谧。
他笑，从地上捡起一截细枝，登上台阶，穿过门缝拨弄两下，手掌印在门上轻轻使力，那两扇紧闭的寺门悄然分开了一条缝。
苍冰望着得意的如同一个孩童的圣子轩，这个恣意妄为的男人，他身上到底还有多少是自己不了解的东西？
第一次踏足这座在骊城甚至整个华雅久负盛名的禅院，苍冰的目光穿过黑暗，扫过一间间的禅房殿阁。圣子轩握住她的手，相当熟稔地穿过几条小径，直奔禅院的主殿摩尼殿。摩尼殿内，长明烛火闪着昏黄色的光，檀香暗红色的香头飘着袅袅青烟，圣子轩轻轻掩上殿门，这才低低笑出声来。
苍冰的视线瞬间被高高在上的金身佛像吸引，高大的塑像华严宝相，散发着莫可名状的震慑力量。她的目光落在佛像的脸上，慈悲的面容，隐忍而悲哀的笑容！你，便是人人敬仰救人脱离苦海的神么？
清凉的目光落在腰侧悬垂的鬼牙笛上，碧色的长笛在烛火的映照下，闪过一道莹光。她伸出自己的手久久凝视，似乎想要看清那上面究竟沾染了多少鲜血……
唇角勾出一丝凄然，如我这般，必坠深深地狱！
圣子轩跪在了蒲草团上，回首望着苍冰，她却退后了一步，望着那尊佛像，神情寡淡，压低了声音道：“你拜便好，我……不配了。”
圣子轩看着苍冰的眼底滑过一道茫然失落。
他固执地抓了她跪在自己身旁，“什么配与不配，世人皆有权，无论何时何地，佛自会知晓，如若这般不能容，他又何以成神？”
他贴近她耳畔轻声道：“我拜他又不是赎罪，我只要他做个见证。至于罪么，我已经犯下，而且……还打算继续下去。”他轻轻笑，暖暖的气息拂在她的脸上。
“见证？”
她看着圣子轩眼波流转，黑瞳中跳跃着烛心的火苗，他仰首望着佛像，缓缓道：“我问过佛，如果我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我该如何？佛说，只要依照自己的心意，一切皆有答案，那时，我便能救自己。”他轻轻握住苍冰的手，凝望着她的脸孔，“苍冰，你能信我么？”
她怔然无语，男人的目光包含了太多的东西，她根本分不清那些都是什么。
“我告诉佛说，我一定会让他看见我爱的人的模样……这样，没有我的时候，他也会庇佑我的爱人，就是你啊……”
圣子轩的声音越来越低，颤抖的嘴唇轻轻碰触着苍冰的唇瓣，蓦地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倾注了自己所有的欲念用力吮吸着。似乎只有这样，男人才知道，她属于自己，哪怕，只有瞬息的时光……
破碎的希望，彻底的放纵。视礼法为糟粕的男子，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在世人皆肃然敬仰的佛殿中，以一座泥胎为证，宣泄着他的爱恋与哀伤。
佛说，万法皆故因，万相皆故我。苍冰，就请你，原谅我吧……
昏黄的烛火中，佛的笑容，怜悯而悲哀，那对含着忧愁的眼睛，阅遍了人世间无数的悲欢离合……
宛若石像般凝固的两个人，许久，圣子轩才松开苍冰，手指理了理她的发丝，他将案上的签筒递给她，眨眨眼睛，笑：“你也来求只签吧。”
苍冰望着圣子轩，今夜的他，恍若变了一个人一般，隐隐的不安涌上心头，她呆呆只是看着他。
“求个什么好呢？就求你的姻缘好不好？”他将签筒塞入她的手中，十指蒙上她的眼睛，低声笑道：“看不见，你就不能耍赖了，要我看看你的如意郎君在哪里。”
她茫然地轻轻一晃手中的签筒。为何，心里那么痛，痛的连这小小的竹筒也拿不住。“当啷”一声轻响，一枚竹签跳了出来，掉落在青石的地面上。
圣子轩捡了起来，轻轻念道：“风度千里，花开千树，唯子一心，千意有时。”他对着她笑，“好签呢，不管你方才心里许的什么愿望，佛都会帮你实现的。”
“平安……”她低低的声音响起，“我希望，你平安。”
圣子轩的心一抖，瞬间绽开一个笑颜，“傻瓜，你该求自己平安的。”
苍冰望着圣子轩，重复着：“希望你平安。”
如果说，我夺走了清河的平安，那么现在，我只愿，你可以一生平安！
他伸出手，一丝一寸滑过她的脸颊，宛若以指为笔，描绘着她的面容，刻入自己的心底。
只是我自己已然知道，明朝的路，我永无安宁。
圣子轩的手摸向自己的衣颈处，指尖勾住碧色的丝绦一扯，一枚翠色盈盈的翡翠叶子滑入男人的掌心。
那枚叶子状如薄荷，鲜活的绿色，如碧水荡漾欲滴，镂空的纹理呈现出淡淡的叶片脉络，惟妙惟肖，巧夺天工。最妙的是，它在男人的手心里，飘散出甘冽沁凉的香气，那是薄荷的味道。
圣子轩将翡翠挂在苍冰的颈上，笑：“找遍了骊城都寻不到合我心意的，求了一个玉坊的老先生，说送给我最喜欢的人，他才替我雕了这个。镂空的，我给里面填了一丸日常用的香，这叶子便有心了。”
他轻轻替她将那枚沾着自己体温的翡翠塞入衣颈内，抵着她的额低声道：“从此后，你身上可都是我的味道了……”
执了手轻轻退出摩尼殿的那一刻，苍冰回首望着佛像的面庞，然后悄然离开。
如果你真的是万知万能的神，那么，就请你，完成我的心愿吧……
望着苍冰，圣子轩淡淡笑笑，“我看你走。”
“夜很深了，不用我送吗？”
他“噗嗤”笑出声，“我是男人，又不是小孩子，你怕我迷路么？”他盯着她的眼睛，重重道：“我想看着你走！”
苍冰不再坚持，点了点头，深深看了一眼圣子轩，身形一闪，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她已然没有丝毫力气，要自己承受着他的目光慢慢离开。他看着她白色的身影宛若一道清风拂过，自己的衣角尚自被她带起的气流轻轻卷动，她，已瞬间被黑暗吞没。
望着苍冰消失的方向，良久，圣子轩缓缓开口：“出来吧，我知道你在。”
随着他的话音，翠柏的树影中走出一人，苍白的脸颊没有一点血色，魅蓝色的眼珠交织着愤懑与怨憎的光芒，那是，静岚子爵——缪兰！
“从我们绕开听风细雨巷直到现在，你跟得好苦。”圣子轩语气凉淡。
缪兰毫不在意圣子轩的讥刺，他的目光投向无尽的黑暗，似乎想要将那个已然消失的身影捕捉出来。唇角抽搐，他已然什么也说不出。
他以为，两年的时光可以洗去过去的一切，将那个逝去的男人的痕迹抹杀的干干净净，只是他没有料到，她的身旁会出现另一个男人。
苍冰，这是你逼我的，你，不要怪我。
缪兰望着圣子轩，“那晚，你说的话还会兑现么？”
圣子轩笑笑，“终于想通了？”
“我答应你，和你一起杀了博雅！只不过，我要那个女人，体会到我经历的所有痛！”
苍冰，你知道被自己所爱的人在心上插上一刀的滋味么？为何你，偏偏这样对我……
天光大亮的菩提禅院，摩尼殿内信徒无数。
“啊，我的是上上签啊！风度千里，花开千树，唯子一心，千意有时！我佛保佑，大吉大利呢！”
“咦，我的也是上签，风度千里，花开千树，唯子一心，千意有时！”
“怎么我也是？”
“……”
签筒被好奇的人打翻，竹签散落一地，只只签尾，刻着那一行隽秀的文字，蕴含着一个男人的拳拳心意。
风度千里，花开千树，唯子一心，千意有时……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佛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