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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执手 终于,她不 ...

  •   转了几个街角,圣子轩忽然停下了脚步,望着身旁的齐泰,轩眉一挑笑道:“喜欢喝酒吗?”
      齐泰一怔,不明所以,然后老老实实点了点头。和跟随在圣颂贤身旁城府缜密满脸堆笑的温长风相比,齐泰始终恪守本分的模样。
      “我们打个赌好不好,如果我输了请你喝酒,赢了你请我如何?”
      齐泰眼中的疑惑加深,低声道:“长公子?”
      圣子轩笑颜绚烂,眼梢涂染只有自己才懂的喜悦,“喝酒么,香艳方为上上品,酒不醉人人自醉。”
      齐泰一脸诧异看着圣子轩袍袖轻摆悠然而去。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少傅长公子,明明每日里笑容可亲,言语谦礼,为何自己跟着他却觉得那么累?
      别人去书斋但求诗词歌赋,圣子轩交给齐泰的书目上却多是稀奇古怪的名字,齐泰为他觅书遍寻不到,和骊城各个书斋的老板倒是混得脸熟。“滴水翠微”乃是骊城一等一的玉坊,上好成色的玉器雕件却都不入他的眼,苦了齐泰天天陪着他满城溜达,却也不知道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然而最最令齐泰触霉头的还是前一日晚上。天真烂漫的颂淳望见府外的夜幕中有街道上孩童戏耍放飞的风灯,便吵着也要。圣子轩便陪着她,两个人嘻嘻哈哈用棉纸竹枝糊了一个。灯内点了蜡烛,飞倒是飞起来了,结果很快坠在颂淳院内的一间屋顶上,那间屋连着颂慈的院所,烧起来的话,两所居院只怕都会遭殃。火势不大,倒是很快被人扑灭,齐泰却被圣黎末好一顿臭骂,关到柴屋中两日不得饭食。然而最让齐泰哭笑不得的是,圣子轩竟然偷偷拿了酒菜来看他,宿醉在柴屋中。结果么?便是无辜的齐泰再次挨骂,不过,倒是自由了。
      眼前忽然一片葱绿,本是深秋时节,却哪里来的这枝头新绿?齐泰怔怔望着路旁的柳树发傻。空气中香氛旖旎,满目绿柳荡漾,春色无限的听风细雨巷!
      “如何?这个地方好,我喜欢。”圣子轩笑得会心无比。
      十一月十五,她会来么……
      齐泰皱皱眉头,他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平日里只晓得圣颂贤喜好眠花宿柳,只是没想到这个长公子竟然也是同道中人。
      看着齐泰一脸的勉强,圣子轩笑:“齐泰,你说颂慈会来这名动骊城的烟花地吗?”
      齐泰摇头,在那位小姐面前提起花魁便会招来一顿责骂,要她踏足红粉之地?只怕日月齐出、昼夜颠倒!
      圣子轩轻轻一笑,道:“齐泰,你输了,这顿酒你是请定了!”他抬起手臂,遥指着齐泰的身后。
      一身男装的颂慈脸色尴尬地立在川流不息的听风细雨巷街头!
      圣子轩笑着走到她面前,“跟了一路,你不累么?”
      颂慈看着他眼底浮现出熟悉的嘲弄,毫不示弱顶了回去:“谁在跟你?姑娘我乐意走这条路!”
      圣子轩哑然失笑:“姑娘?你见过穿着男人衣衫自称姑娘的人么?”
      “你!”
      “是不是要我告诉你,你装男人既不好看也不肖似,你才甘心?哪有男人走路扭捏害羞的?”他转了脸孔偷笑不已。
      颂慈恨得咬牙,如果眼前的男人不是父亲疼惜的长子,她一定要他好看。

      楚离落寞地趴在窗台上,望着熙来攘往的男人们流连在这条暧昧的街道。然后,她便看到楼下的柳树旁,一个男人仰首对自己笑。那是,圣子轩。
      如意夫人脸上依旧脂粉堆积,看见走入的圣子轩笑着迎上,“公子的主意真好,我们每家用绿绸剪了柳叶缀在树上,这听风细雨巷果然大不一样,来的客人们比往日多了许多。”
      齐泰望着圣子轩,这才明白那满街绿柳的春色,竟然是出自他的点子。他轻蹙眉头,附庸风雅的纨绔子弟,也不过玩些风花雪月的把戏。
      “公子还是见未央么?今日不巧,她不能陪公子了。”
      如意夫人诧异地看着圣子轩笑得反而更加开心,“不,我找楚离。”
      如意夫人还在发愣,楚离已然飞奔了下楼,看着那个男人笑着走向自己。
      “圣医师……”她的声音中不知含了多少期盼。
      圣子轩在齐泰漠然的目光中揽了楚离入怀,紧紧握住她的一只手,贴着她的耳廓轻声低语:“帮把我身后这个男人灌醉,戏做得越足越好。”一个小小的纸包塞入她的手中,望着楚离眼底滑过的惊异,他的笑颜魅惑无比。
      齐泰目瞪口呆看着那个刚刚偎在圣子轩身上的女人巧笑嫣然地朝自己走来,女人的手帕轻扬,浓浓的香气便扑在了自己脸上,“这位公子有些面生。”水波荡漾的一对美目,令齐泰瞬间没有回过神来。不等男人明白,楚离轻击手掌,两个花魁便一左一右贴在了齐泰两边,令他动弹不得,却也不敢乱动。圣子轩笑看着那个男人被三个女人带走。

      着了衣裳,沐浴后的苍冰垂首走出了那架八月桂纱屏,发丝犹自滴着水珠,沾湿了瘦削的肩头。她习惯性地坐在绣凳上,每每此时,未央会帮她擦干头发,然后用一柄梳子细心梳理。
      洁白干爽的手巾覆在发上,遮住了苍冰的视线。静寂的屋中,唯有衣衫被牵动的婆娑声,身后的未央竟也如自己一般沉默不语,沁洌的馨香徐徐飘了过来,她知道,那个痴心的女子点燃的,永远是自己喜欢的薄荷香。
      脖颈上忽然滑过几根手指,苍冰不以为意,那些手指细细拂过她的肌肤,渐渐攀上了她的脸颊。苍冰一怔,“未央?”
      一对有力的手臂从身后将她紧紧拥住,薄荷的味道瞬间浓烈,将她完全裹了起来。颈上一热,那是……一个吻!
      熟悉的感觉漫过四肢百骸,丝丝颤栗,从心尖传遍全身,她张了张口,极为吃力地吐出那个熟悉的称呼:“圣……医师……”
      身后的男人没有任何回答,箍在身上的手臂却是愈来愈紧,恨不能将她揉碎了融入自己。
      猛然想起了什么,苍冰挣扎着身上的束缚,“未央呢?”
      他俯在她肩头低语:“她很好……”
      喃喃低语声中,细细碎碎的吻,已然贴着她的脖颈落下。男人炽热的气息轻轻扑在面上,她感到一只指节修长的手牢牢钳住自己的下颌托起,那对熟悉的眼睛赫然闯入自己的视野,黑瞳的深处似乎跳跃着小小的魅灵,流光闪耀,荧惑无比。
      手指眷恋地轻抚过她的面颊,他低声问:“你……有没有想我……”声音低柔而舒缓,在她的耳畔轻轻漾开。
      她怔怔望着他,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又坠入一个不真实的幻梦。看着那对眼睛愈来愈近,直到近得不能再近,他滚烫的唇已然覆在她的唇上。
      她果然很难醒来了……
      然而,为何心底深处最柔软的地方,莫名疼得厉害?那颗柔弱无力鲜红的东西被一根细细的弦吊在空中无可依托,悬坠拉扯的绝望让她几欲窒息,她听见,心底紧绷的弦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他,已经太遥远了。还是……自己再也不会、不能、不敢……去喜欢一个人?
      苍冰,还是醒了。
      她轻轻开口:“少傅公子。”
      她知道,只需这一声,一声足够……尽管那个冰冷而不适的称呼,碾疼的是自己。
      圣子轩霎时安静了下来,紧拥着她的手臂不禁滑落,凝望着她,“你叫我什么?”
      他默默望着她,目光中的东西令她无法与他对视。她不知道残忍的人究竟是自己,还是面前这个男人,只是那句话,她终究要回答她。
      垂下了眼睛,紧紧攥起了拳,尖细的指甲抠入手心,这还不够痛吗?可是努力了那么久,她却无论如何再也说不出,那个将他远远带离自己身旁,赋予了他显赫身份的四个字——少傅公子!
      圣子轩齿间溢出一声叹息,轻轻将苍冰已然青白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看着她手心中指甲刺破的印痕,他的眼神疼惜伤惋,“好傻呢……”
      你真的好傻,这样的你,又如何做我的对手呢……
      “苍冰,你总要推开每一个想要靠近你的男人么?”
      他不等她回答,只是再次拥她入怀,口气霸气而坚决:“推开谁都可以,只是,你绝对不能推开我!”
      如果那样,你真的就什么都没有了……因为我,会把你珍惜的一切都拿走!

      紧紧执了苍冰的手,圣子轩贴近邻街的窗前,一手将紧闭的窗扇悄然推开一条缝隙。柳树下,固执守在芊芊小舍外的颂慈的身影映入了眼底,看着那个女子满脸的怒容,焦灼烦躁地在树下来回踱步,他发出一声极低的轻笑。
      掩上了窗,他牵着苍冰便朝房门走去。
      “要去哪里?”
      “今日,你归我好不好?”圣子轩望着苍冰,“我去哪里,你去哪里!”男人的语气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知道她心底在担心着另一个人,尽管只是个女人,他依旧不开心,“未央很好,她只不过去帮我买绿豆沙了。”想到自己竟然用一个拙劣的借口便骗得未央离开,圣子轩忍不住笑起来,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女人果然不是一般的傻!我说惹了你生气,你一怒之下赶我下山,所以只能借她的地方给你道歉。喏,那个傻丫头便相信了,乖乖出去给我买点心吃。”
      苍冰望着笑颜绚烂的圣子轩,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忽然止住了笑容,定定望着她,道:“其实,我真的羡慕未央。至少,她知道何时可以见到你。”
      羡慕她,什么都不知道的幸福……那些被血掩盖的真实一旦揭开,苍冰,那是你自己种下的孽缘种子,它必定要开出滴血的花朵。
      苍冰沉默了许久,淡淡道:“那是我欠她的。”
      我杀了她爱的人,她终究会知道。只是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我该如何面对你,送我石榴的小姐姐……

      俯视着她,男人深情款款,轻轻碰了碰她的唇,他的手与她紧紧十指相扣,“今天你只能想我一人!”
      他拉着她并不下楼,却是顺着楼层的扶手绕到了对面。看着圣子轩的目光扫过一间间紧闭的房门,苍冰疑惑不解。
      “这里便好!”圣子轩抬足一脚将一间紧闭的屋门踹开,牵着苍冰的手径直走了进去。
      屋中的地上一片凌乱,衣袍罗裙随意丢弃,苍冰的目光掠过满地的狼藉,耳畔闻得床榻吱呀声响,她下意识望去,脸颊上顿时晕开一片银红色,便如同绯色的木芙蓉红色的花汁,徐徐沿着白瓷的纹理蔓延。
      那是一对赤裸了身体纵情缠绵的男女。
      花魁馆中,男欢女爱本及其平常的事情,只是这些旖旎风光均隐藏在每一扇紧闭的门后。乍见一片桃色,苍冰纵然平素再淡漠镇定,此时也唯有一脸的尴尬与窘迫。
      欢情中的男女忘却了一切,女子白藕一般的肢体在男人霸道的征服下,宛若风雨中的柔嫩的柳枝,颤巍巍地摇曳着,白皙的肌肤上吻痕清晰,姣好的面容涂满一片红潮,低低的娇喘从殷红的唇际滑出,让整个房间媚色无限。
      圣子轩眼角只是随意扫了一眼那个男人,一手拉住苍冰依旧不放,径直走到了窗前,“我们从这里走。”
      他的声音惊动了床上的男女,花魁女子一声尖叫,向床榻内使劲蜷缩着身体,细细的手指在床上四处摸索,无奈衣物早已被他们忘情地丢在了地上,连一件遮体的小衣也没有。
      圣子轩依旧重复着刚才的话语:“我们从这里走!”
      窗外,一条偏僻的小巷,背离了喧哗热闹,安静之极。
      床上的男人呆呆望着站立在窗旁的圣子轩和苍冰,忽然回过神来,羞恼地一把扯过床畔的帐幔遮住半个身体,同时怒喝:“你们是何人?如何可以闯入他人房中!”
      他口气带着几分傲慢,令苍冰不由扫了他一眼,三十多岁的年纪,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他。
      看到男人暴怒的神情,圣子轩唇角勾起一丝暧昧,笑得古怪十分,他从地上捡起男人的衣裳递了过去,“春宵一刻值千金,请继续。”
      男人劈手夺过,咬牙切齿骂道:“快滚!”
      苍冰眸光一凛,她认出了这个男人,便是几个月前在那场惊扰了骊城的人塔赌约中,立在自己脚下的两人中年长的那位。
      马刺!
      本就脾气急躁的马刺寻欢被扰,正欲跳下床给闯入房中坏了自己好事的两个陌生人一顿拳脚,被苍冰漠然的目光扫过,他咽了咽唾沫,用帐幔将身体裹得更紧了。那清冷的注视,让男人沸腾的血液瞬间冰凉。

      圣子轩望了望窗外,僻静的小巷鲜有路人经过。他万万没有料到,那个骄傲的颂慈竟然固执如斯,一路尾随自己不放。想到芊芊小舍外守株待兔的她,他无论如何也不愿从大门出去了。圣子轩手掌撑住窗台便要越过身体,苍冰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脸上是诧异的神情。
      “芊芊小舍外有极其厌烦的人,我不想撞见。”
      苍冰的手犹豫着,却并没有松开,她迟疑道:“此处三层,你……跳得了么?”
      “有何不可?在山上比这危险的事情都经历过了,摔一跤又算什么。”
      他笑,他不知道,自己的笑容深深烙疼了她。
      她不知道,眼前的男人,为何可以一直笑得那么光华粲然。那么,又是谁的身体承受了自己的力量,飞起在八岳山寂寞的天宇,然后流星一般坠落?自己拼命朝着那坠落的身影奔去,茫然伸出的双手却什么也抓不住。看着他在自己面前重重摔落尘埃,苍白的面孔了无生气,她才知道,纵然流逝的时光造就出一个已然变强的自己,自己却还是……什么也保护不了!
      圣子轩深吸一口气跃出了窗外,翻飞的衣襟翩然在空中,宛若乍然怒放的花朵。只是,他下坠的身势猛然停止!顺着自己的手臂仰面望去,他看见,探身窗外的苍冰,五指牢牢抓住了自己的手!
      僵白的手指,拼尽一切的力量,似乎只要松开手,坠落的人,便会变成自己!
      圣子轩呆呆仰首望着苍冰,忘记了自己悬在空中,漆黑的瞳仁里霎时水雾聚荡。
      “苍冰……”他轻轻叫。
      她恍然不觉,纤细的手指依旧紧若铁钩,钳住他不放。
      “我不会有事的。”他柔声抚慰着她。
      十指终于分开,圣子轩的身体向着地面摔落。
      猛然间,他望见熟悉的白色闪过了窗口,他看着她的黑发在风中飞扬,那张精致美丽的面孔愈来愈清晰,清晰到可以在她烟灰色的眼底看到自己的身影。他在空中对着她徐徐绽开温暖的笑容,看着她对着自己伸出了双臂,拥住了自己,然后,一起,坠落……
      他终于着地。没有丝毫的疼痛。
      他望着身体下的她,那个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的女子,情愿自己跌落的女子。他颤抖着伸出手指摸索着她的脸颊,听见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还好,你没有事。”
      圣子轩听见,心底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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