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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心事 我终于知道 ...

  •   清河每次在竺葵浅草堂遇到莲,莲那对美丽的桃花目便会含着沉沉的阴郁。每当这时,清河的笑容便会愈加明媚灿烂。只是,清河看不到自己身后,千那隐含忧虑的目光。
      日复一日,几乎八岳山上的每一个人都知道,白泉首座日日训教着一个侍从,那是一个击败过莲却被淘汰的侍生。
      “泉,听说你天天在调教你的那个侍从,不会是想让他代替梅索做白泉社的次席吧?当心有一天他反噬了你!”莲阴沉一笑。
      清河对着莲勾了勾唇角,“莲,你在莲馆的位子上是不是很无趣啊?要不要我找个人帮你分担?”
      辉夜沉声说道:“朔月初一,届时,想挑战任何一位都可以。”
      朔月初一,一年一度的八岳山首座之战。
      清河当然明白辉夜的意思,他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落在莲的脸上,戏谑地笑道:“放心,我暂时还舍不得,所以有些人尽可以高枕无忧。莲,你的雀羽有没有找骊城中那个有名的铸剑师修好?朔月初一,可是很快就到了。”
      莲脸色铁青分外难看,千幽幽的目光则落在一脸恬然的清河脸上。
      清河,我不懂,一柄那么危险的剑,为什么,你还要把他磨得更加锋利?

      走出竺葵浅草堂,外面已然是雪白一片,大雪无垠,八岳山迎来了这个冬季的第一场雪。
      远远望着辉夜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雪幕中,千眯起了眼睛,“清河,你有没有发现,最近辉夜下山的次数大增。”
      清河摇头,他对男人从来不留心,他留心的人不留心他。
      千的眼神锐利而深邃,“辉夜一定在做着什么。今日院卿去拜访宰辅,他竟然没有随行前往,还真是奇怪。”千的眉头蹙了起来,转首看着清河,他豁然展眸笑道:“芊芊小舍最近出了一个新花魁,名未央,年方十六,据说清丽不可方物,弹得一手好玄琴,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听一听她的琴曲?”
      清河笑,摇头。
      “风流浪子转性了?还真不像你了呢,难道是……”千贴近清河的脸孔,笑得狡黠,“偷偷去见心上人么?”
      清河眼底只有深深的笑意,从瞳中溢满男人清朗的脸孔,看得千不由一怔。

      立在踯躅岩的崖畔,苍冰对着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伸出手,任那些白色的小小精魂融化在自己的眸中。鬼牙的碧光掠过,雪雾从地面激荡而起,在她的身畔缭绕席卷。
      妈,你看,下雪了呢……
      身后传来数声清脆的击掌声,苍冰转身,看着一个身着褐色衣衫的年轻男人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中。他极其年轻,似乎比谦人还要年少,却已然杀手装束。他对着她笑,表情谦和,腰间密密缠绕着一条藤鞭。
      “还以为自己是第一个来这里赏雪的人,想不到有人捷足先登了。”他悠然踱步到崖边,眺望着银装素裹的峰峦叠嶂,“好美的雪,八岳山好久没有这么美的雪景了。”
      男人衣着单薄,脸色却红润异常,一副根本不惧寒冷的模样。他看着苍冰,笑:“你或许就是传闻中白泉首座的那个侍从吧?”
      苍冰的衣饰是最好的答案。
      “听说白泉首座每日清晨与你比试剑术,真让人神往。我好想亲自和你比一次,可惜,如果让白泉首座知道了,只怕我的日子就不会好过了。”男人扬起了唇角,笑得悠长。
      他解下腰间的长鞭,用力一抖,那支长鞭陡然间变得笔直,贯穿了无尽的力量!
      苍冰看着男人眼底隐藏的笑意,淡淡开口:“你很强。”
      他不输于那个美艳而骄躁的莲,苍冰不解的是,如此强的一个男人,为何却只是一个普通的杀手。这座山上,强的人从来不甘于位居人下。
      仿佛知道苍冰在想着什么,男人侧首对她笑得粲然,“因为,我想活着!做个首座多累啊,时时要提防有人窥视你的位置,不如做个普通的杀手轻松。或许有一天我厌倦了,也会挑个首座当当也说不定。”
      男人的手腕轻轻一旋,长鞭挽起一个完美的圆,扬起一道雪雾。他的眼底滑过一丝狡黠,目光滑过自己衣角的那个“藤”字,“你想不想知道一个秘密?”男人噙着意味深长的笑,贴近苍冰的脸孔,“我的鞭叫做藤,和我们的首座同名呢,不过,你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因为,这是一个秘密,嘘——”
      他把食指比在自己唇上,笑得奇异十分。
      一年之后的朔月初一,这个男人杀了藤馆首座,跻身于八岳山顶级杀手之列,成为南院府最年轻的首座之一。他的名字,叫做藤。

      苍冰回到白泉社时,清河正捧着一杯热茶暖手,他一向畏寒。
      “抱歉,我忘记生火盆了。”她低声道歉,转身便要出去,被他一把拉入怀中,看着苍冰青白的脸孔,清河脱下身上的白狐裘紧紧裹在她的身上。
      “为什么不多穿一点,脸都冻青了。”他心疼。
      她默默脱下,退后一步,将那件华贵的裘衣递给他,低声道:“首座怕冷。”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每当自己想要进一步靠近她,一道无形的墙便阻住了自己。只有那唯一的一次,自己倚靠着她睡去,她的体温在那个哀伤的夜里让自己眷恋而沉醉。
      清河轻轻道:“今日,我带你去迦伦塔底吧……”
      没有谷荻,没有辉夜,今天的确是一个好机会。从苍冰来到自己身畔的那天起,清河一直哄骗着自己不去想这个承诺。如果她去过那个地方,她还会在自己身边吗?他不愿去想。
      他看到她灰瞳里闪过莹烁的光芒。她其实一直在等,只是她从来不开口。

      迦伦塔环抱在一片紫柏林中,白雪皑皑中,清河和苍冰隐身在一株高大的紫柏后,两人的白衣因为这场大雪,在白日里反而方便了许多。
      清河的声音很低,“塔外有十个教司守卫,每隔一个时辰,塔门会开启,五人入塔巡查。如果我们想要进塔,最差的方法便是杀了他们十个,不过那样很快会惊动整个八岳山,唯有的方法便是等开启塔门的瞬间,一定要快!不过那个风险有点大,你怕吗?”
      与她的目光相触,男人才发现自己问了多么笨的一个问题,如果她会怕,她又怎会一个人独闯迦伦塔。
      苍冰望着近在眼前的迦伦塔,淡淡道:“这座塔还有另一个入口。”
      清河一惊,迦伦塔竟然还有一个入口!为什么,我却从来不知道?
      苍冰的手指向迦伦塔的四层,“入口,就是那幅图。”
      三生图?清河讶异的目光落在苍冰的脸上。
      “很久之前,我曾经在夜间看到一个黑衣人从那里进入迦伦塔。那个人,似乎不是这座山上的人,我看到过他三次。”
      清河更加惊讶,这座塔竟然隐藏了那么多的秘密吗?那么,她要找的,又是什么?
      “那个地方既然是入口,就一定会有危险的机关。”清河说道。
      “有,上次我就是在那里中了箭,不过,”苍冰的眼底忽然滑过一丝童气的狡黠,“现在已经没有了,上次入塔我已经破坏了它,那只铃不会响。”
      清河看着她的脸孔蓦的散发出隐隐的光华,在两颊垂落的青丝映衬下,莹滑而美好。他凝神望着她的眼睛,那对灰瞳清澈的可以看见自己的影子,他凝望良久,已然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脸,感受着丝绸般的柔滑。男人情不自禁俯下身体贴近她,看着那张愈来愈近的脸,苍冰这才从呆然中清醒过来,清河的两臂抵住紫柏将她圈在当中,她无处可逃,唯有紧紧贴着紫柏。男人的气息扑在脸上,有着他独特的味道。那一刻,苍冰顿觉心底充斥着压抑的惶惑,几欲令自己窒息。
      然而,耳畔响起清河低低的笑声:“我们……进塔吧?”他说话的热气撩在她的耳廓上,苍冰觉得身体都僵硬了,那种感觉奇妙而诡异,自己……似乎第一次体会。
      白影划过天宇,沾着莹莹碎雪,先后消失在迦伦塔的四层。清河双脚落地的时候,苍冰已然静静地立在一边。看着那副三生图移开了位置,若非亲眼目睹,清河绝对不相信,这幅图的背后竟然隐藏着神秘的入口。他看着苍冰,这个女人,越来越奇妙了。
      清河一手牵着苍冰,一手轻轻推开一层的一间藏卷阁。掩上门,他将她拥进怀中,感觉到怀中的她手掌已然抵在自己肩头,清河手臂一紧,开口:“迦伦塔底入口的机括,就在这扇门的背后。”
      他如此说,怀中的人果然安静了下来。清河暗笑,手臂更加紧了紧,难得她如此温顺。感觉到一道质疑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清河这才甩荡袍袖,衣袖的一角轻轻击在门扇上的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只是那个地方平平无奇,苍冰正觉奇怪,脚底下的地板猛地从中裂开,清河抱着她一起坠落。
      男人的背脊甫一触地,即就势一滚,松开了苍冰,两个人站了起来。清河笑:“这就是迦伦塔的地底层,专用于收藏历任过往十二番首座的兵器。”
      苍冰扫视着这间巨大的石室,石室中整齐排列着十几列的桃木架,架上端放着剑架刀置,横空陈置着刀剑,也有一些奇怪的兵器。那些往昔所向披靡的利器,此时,却蒙着一层时间的尘埃,寂寂沉眠在这无人问津的地方。
      失落,毫不掩饰地滑过苍冰的眸,那丝淡淡的愁绪落入清河的眼底。不知为何,清河忽然觉得心底一轻,心情突然大好起来。他并不知道她要寻觅什么,他只是坚信她一旦找到那样东西必会离开,他宁可她永远找不到。
      清河看着苍冰的身影穿过一道又一道的桃木架,他的手摸到了悬在自己腰侧的那柄长刀血河。
      有一天,我的血河也会静静的在此被人遗忘吧……

      清河的眼睛忽然被墙角一堆干枯的葛草吸引,这个地方怎么会有柴草出现?
      他走过去,盯着地面上的薄薄一层葛草,男人犀利的目光很快发现了异常。他躬身从葛草上捡起了一根黑丝,那是一根头发。清河瞬间惊呆了,这里睡过一个人!
      他的视线透过葛草的缝隙落在地面上,拨开凌乱的草枝,清河看清地板上的那个东西,那是一个已然干涸的墨滴。这个人不仅住在这里,看来他还在这里写过一些东西。清河的视线落到隐匿在墙角暗影中的一个不起眼的熏兽铜炉上。揭开熏炉上的那个铜兽,果然,和他料到的一样,熏炉中残留着一些没有燃尽的纸屑。他翻捡着那些纸屑,只言片语,然而,他看到了两个字——湖东。
      湖东?清河一怔,上次自己做事,去的正是湖东!
      清河的脑中波澜滔天,这隐匿在迦伦塔底的人,会是苍冰见到的那个黑衣人吗?男人断然否定了自己。一丝凉意,忽然从清河的足底升起,扩散整个身体。
      那个黑衣人,他在传递书信!他负责定时将这个囚在塔底之人的书信传递给外界!那个人,他是谁?而等待他书信的人,又是谁?
      清河低头看着手中的一角残纸,那片没有燃尽的纸片上残留着淡淡的墨迹,显然是一副画作的残图,那是一枝兰草。那枝兰草,含苞欲放!
      男人眉头深锁,踱回到那堆葛草前,目光在草堆上扫来扫去,似乎想通过这堆草把那个隐身的人现形出来。他的目光终于在墙壁上发现了那个人留下的痕迹,清河踏前一步蹲下身体,手指轻轻拂过墙壁,那是指甲的划痕。清河的手指细细摸索着,宛若一记惊雷在头顶轰鸣,男人僵在墙壁前,手指久久停在那个刻痕上。
      那是两个字,苍冰!
      身后忽然响起她的声音,隐着莫名的哀伤,“我们走吧。”
      清河直起身体,看着她只是不动。
      要……告诉她吗?
      “嗯。”他低声应道。
      就这样……沉默吧……
      朝着那方出口走去,清河听到她几乎不可闻的叹息,“最后的地方也没有,原来真的是一个谎言……”
      清河如芒在背,觉得那句话是在说自己。
      他停住了脚步。
      苍冰诧异地看着清河凝重的神色。
      男人忽然抓了她的手,一语不发走到那面墙前,轻轻按在那个划痕上,什么也没有说。他看见,她的身体开始颤抖,摸着那个划痕的手指,已经抖动的无法控制。
      清河看着泪水从苍冰的瞳中溢出,滑落她白瓷般光滑的脸颊。那些晶莹的水滴,在她的眼角凝聚,然后如丝一般,牵出一道弧线,在她尖尖的下颌一滴滴坠落。
      清河对着那张脸孔伸出手,泪滴溅落男人的掌心,带着她的温度。清河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的声音。
      为什么,看见她哭,我却会痛?
      他的手指一寸寸滑过她的脸孔,他叫她的名字,苍冰。他一遍又一遍叫她的名字。
      他朝着那沾满泪水的眸吻去,原来人的泪水,是酸涩的味道。
      柏清河什么也不再想,他一把将她拽入怀中,低头吻了下去。眼睛,脸颊,嘴唇。雨点般的吻,深深浅浅落在苍冰的脸孔上。
      霎那间,清河的气息铺天盖地笼住了自己。只是这一次,苍冰发现,熟悉的气息反而更能激起心底的惊慌。她呆呆承受着他的霸道,心房宛若悬在半空里无所倚靠。男人的唇原来也如此腻滑,只是……
      只是,为何我如此惶惑不安。
      清河吮吸着她的唇,卷着她的舌,那么用力,倾注了他所有的欲念。怀中的身体颤栗而柔软,那逐渐升高的体温,对男人而言是种诱惑。他十指用力,几欲掐入她的肌肤。此刻,清河恨不得将她的魂吸入自己的体内,手指滑过她的脖颈,苍冰的衣纽在男人灵活的手指下,纷纷散落。
      如果说你还是一个不谙情事的孩子,那么,我要把你变为我的女人!
      钻心的痛瞬间浇灭了男人的情欲,他松开了她,手掌掩在了口边,望着她。
      她咬了他的舌。
      苍冰从草堆上一跃而起,望着清河,慢慢后退着。终于,转身逃一般的消失。
      那一刻,清河恍然醒悟,苍冰要找的人,这座塔底被囚的人,是同一个人。那个人,是一个男人!

      回到白泉社的清河,落寞地看着西窗下的那张棉被,白猫百合安详地趴在上面。柏清河怆然孑立,落日的余晖,新月的清辉,他空等一夜。
      清晨,他看着她端了水安静地出现。水温依旧十分合适,清河看着水中映出自己的脸孔,憔悴不堪。
      他盯着她,俯下身贴近她的耳畔,缓缓开口:“苍冰,你要记住,如果我发现你心中有别的男人,我会杀了他。”
      然后,我会杀了你。
      只要……我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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