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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游戏 我终于明白 ...

  •   侍生遴选,三月一试。
      第一年,初三个月,淘汰者只能留在八岳山上充当杂役;再三个月,淘汰者,会发去不同的番属,充当侍从;又三个月,淘汰者,可以充作外城典察使;复三个月,淘汰者,可以充作外城巡夜使。
      第二年,初三个月,淘汰者,可以充作内城典察使;再三个月,淘汰者,可以充作内城巡夜使;又三个月,淘汰者,可以进入八岳山演武堂,作为侍生修行的辅武郎;最后三个月,淘汰者,可以充当演武堂的监司或教司。而那些经过两年考验最终通过的侍生,会经过十二番首座的甄选,归属到十二个番部,成为南院府的一名杀手。
      而杀手的修炼,便是在这座修罗场中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历练,活下来。
      这里面例外之人,迄今只有谦人,不会一刀一枪,却莫名成功通过层层考验,坚持到最后的少监司。

      清河将自己隐在校场边的树影中,男人的唇角飘出一丝会心的笑意,他锐利的目光早已将那个淹没在一群少年侍生中的苍冰一眼捕获。
      那个孩子站在一群炫耀张扬着年轻力量的男孩子当中是那么不协调,她的四周已然化作沸腾的熔浆,她却是那片热流中唯一冰凉的岩石,和那些对即将开始的遴选跃跃欲试的少年们不同,她唯有的,只有安静的神情。
      清河觉得自己沉溺在那种宁静里,渐渐坠落……
      他目不转睛盯着那个孩子,看见她垂着眼睛默默看着手中的木盆。那是从不改变的遴选第一关,每个侍生必须将满满一盆清水顶在头顶,如果他们可以躲过总监司的进攻同时保护好头顶的木盆,他就向着杀手的路迈进了一步。遥想当年的自己,也是这么一步步走过来。
      清河的视线中多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一身劲装,双臂肌肉强健,手中一支过人高的精铁长枪。清河不屑地勾起嘴角,挑战她么?柴木楚,你只怕不配了……
      一个又一个少年在柴木楚的铁枪前打翻了头顶的水盆,当那个闪着墨光的枪头虎虎生风刺向年轻的脸孔时,没有谁不想躲开,而头顶的木盆与脸孔相比,孰更重要,那是不言而喻的结果。
      龙五豪扎紧了腰带,对着身旁的苍冰笑得一如既往的灿烂,她看着他挺身拔起,完美地在空中将修长的双腿分成一字,那支铁枪一枪扎空,而少年头顶的木盆也只是微微一摇,滴水未洒。十六岁少年的脸孔立刻被一种欢愉的颜色涂满。
      拿着铁枪的柴木楚站在了苍冰的面前,她从他的眼底看到一丝诧异,他的眼睛在说,这是一个弱小的孩子呢,不过八岳山的男人不需要怜悯别人,哪怕,是一个孩子!
      柴木楚端起了铁枪,清河柔和低沉的声音却远远从校场边清晰地飘来,“我——来!”
      苍冰呆呆看着那个男人笑着看着自己从远方走来,噙着玩味深浓的一抹笑意,在她的眼中,男人薄唇绽放的笑颜却像最锋利的匕首,在日光下发出最闪耀的锐光。
      他站在她面前,俯视着她,只看着她,重复着同一句话:“我来。”
      谦人和柴木楚均是一惊,一个首座竟然在侍生的初次遴选亲自动手,这是八岳山从无有过的先例。
      “白泉首座……”
      清河凝望着面前的苍冰,看着那丝熟悉的惶恐再次滑过她灰色的眼底。那对眼睛,不知道用自己的手指拂过的时候,会有怎样奇妙的感觉。
      男人就那么在众人惊慌失措的眼神中,抽出了腰侧那把赤色艳艳的血河刀,他只看着她的瞳,他发现那对瞳仁越来越透明,可以在里面找到自己的影子。
      在柴木楚的喊声中,清河后退一步,血河刀闪着绯色的流光向着苍冰的脸孔刺去,那道光,即使在白日里依旧炫目异常。
      在一群少年的惊喊中,血河刀尖停在苍冰的眉间,不再挺进一分一毫。男人收放自如,分寸有度。
      她石化一般纹丝不动,只是定定看着眼前的男人。
      不躲吗?他轻轻笑,血河刀上移,慢慢刺入苍冰头顶的木盆,拔刀的瞬间,清澈的水流从缝隙中泻出,顺着她的发丝滑落脸颊,倾落肩头。
      苍冰,被浇湿的狼狈不堪。
      他仰面哈哈大笑,她漠然看着他开心不已。
      “你输了。”他望着她说,一把叼住她的手腕,“所以,你现在属于我了!”他的黑眸深邃无比,凝望着她。
      她还是那样看着他,一动不动。
      谦人眼底滑过一道眸光,闪身张开手臂拦在清河和苍冰之间,目光炯炯,“白泉大人,即使这个孩子没有躲开,他也必须发去府务监做一名杂役,而不是大人的侍从!”
      清河斜睨着这个胆敢挡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这就是那个才十九岁的少监司么?果然与众不同的……不知死活!
      清河只是俯身贴近苍冰的耳际,低声笑,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你,逃不过我的!”
      我这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么?可是她那么像一只猫,那我,又是什么?

      苍冰站在谦人的流连小筑外,看着身旁的谦人对着自己微笑,“你已经不是侍生了,所以侍生的舍监不能再住。府务监的居住条件不是很好,今后,你就住在我这里好了。”
      她看着谦人,眼睛里流露出的神气,叫做不信任。

      有人告诉她,幸福从不会凭空落在自己面前,所以永远不要期望。说这句话的男人在月光下对着她伸出手,修长的五指牢牢嵌着一支碧色莹莹清冷冰润的长笛,那支笛上,紧紧贴附着一只银雕的白骨之手,一如他的名字——鬼手。
      她看着他按动那枚银雕,从笛中缓缓抽出了一柄寒气四溢的剑,那柄剑在月色中让周围的一切霎那间黯然失色,猩红的血线魅惑瑰丽,从剑柄一直蜿蜒爬伸到剑尖。
      男人说:“我会让你明白,只有这柄剑不会让自己失望。”

      谦人盯着苍冰的眼睛,“为什么不躲?那个男人对你刺出那一刀,你完全可以躲开!”
      你尽管没有移动脚步,可是你的脸上没有一丝惊慌,你的衣衫在那个男人的进袭中纤毫不动!
      苍冰只说了四个字:“我不会躲。”
      他从来没有教过我躲避,他只教给我如何用手中的剑毁灭一切挡在我面前的阻碍。只是……我实在不愿那样做,因为,我不想变成他。
      谦人的手落在苍冰的肩上,手心的热度透过苍冰依旧湿润的衣衫传递到她的身体,“你是我带上八岳山的,所以,我一定会保护你。”
      谦人的笑容,看起来,温暖而诚挚,宛如夏日里山间默默开放的石竹花。
      苍冰,我相信,你一定是我选中的命格无双的杀手!

      八岳山府务监总理一切大小杂事,打扫、清洗、置物、饮食,诸如此类。
      那个中年的监管只扫了一眼苍冰,立时怔住。他扭头问谦人:“少监司,这是被淘汰的侍生?”
      “嗯,不过,是不是被淘汰还很难定论。不要给他太重的工作,如果我知道你敢欺负他,你自己掂量一下吧。”
      总监连忙赔上笑脸,“这个绝对不敢!我只是可惜这个孩子,这般容貌,如果过了这一次遴选,充个侍从,不管送到哪个首座那里,大人们应该都会喜欢的。”
      谦人看着苍冰,笑。那倒不假,还真是一个极美丽的少年。
      “月牙泉汤事情最轻省,不过就是每日管理十二口汤池,不如,就让他去做这个吧?”监管讨好地看着谦人的脸。

      月牙泉汤,八岳山的温泉汤浴,专供南院卿和十二番首座享用。监管将苍冰指引给一个上了年纪的杂役,交代一番方才离去。那个老年的杂役已经在八岳山上呆了几十年,看见苍冰,布满皱纹的脸庞缓缓展开了一个笑容。苍冰对着老人淡淡笑了笑,老人很安静,偶尔抬起头,看着苍冰,就会眯起眼睛微笑。这样的一个同伴,苍冰只觉得从未有过的舒适自在。

      老人用一口简单的炉灶熬煮好喝的汤给苍冰,她便默默在一边劈柴作为回报。然而她在月牙泉汤安静的日子只过了一天,就被那个不速之客给搅成一锅浑水。
      清河看着她的背影,悄无声息地贴近,探首笑:“这个不好玩。”
      他看着她如同针扎一般跳到一旁,右手中的斧横在身体前,而她的左手本能摸向插在身后的那支笛。
      看着苍冰眼中凌厉的戒备,他笑,这样方才有意思啊。
      她发现,这次这个男人不是一个人,几个男人簇拥着清河,他那身精致的白袍上依旧开满了百合。每一个男人的衣角,都飘着同一个字,泉。
      “这是——白泉首座!”

      清河一向最喜欢月牙泉汤中的星辰汤,那是唯一一个露天的汤池,每逢晴朗的夜晚,可以看见满天的繁星。
      靠在汤池光滑的石壁上,温暖的水流滑过男人的身体。清河招手唤过守在池边的怀石:“让刚才那个孩子进来。”
      怀石应声而出,很快便领着苍冰进来。
      看见那个半浸在温水中的男人,苍冰本能垂下了目光,男人象牙一般的肤色被泉水的热度激起了淡淡的蔷薇色,光滑的皮肤泛着粼粼水光,在黄昏的光线中暧昧无限。手臂悠闲地搭在池边,男人肩膀完美的弧线,犹如一把张弛有度的弓。他看着低垂眼睛的她,只挥了一下手,怀石便乖乖退出。
      趴在池边,清河饶有趣味地上下扫视着苍冰,那身丑陋的侍生服饰穿在她的身上,忽然不再那么刺眼,平添了几分味道。不知道曼纱轻罗裹住那具身体会是什么样的画面,她如果再长大一点,应该会更美吧。
      “过来。”他习惯性地命令道。
      她垂着脸孔沉默不语,固执而倔强。
      他在水中站直了身体,“不过来?那就是要我过去了!”
      他故意用手臂撑住池壁做出要出来的样子,大面积的身体露出水面,皮肤包裹下的精健柔韧的肌骨轻柔滑动,透着男子力度的诱惑,也透着男人毫无羞耻的坦然。
      他看到她终于抬起了脸孔,不同于其他女子,她看着赤裸的他,面庞上毫无叫做羞涩的神情,眼中一点温度也没有。清河在那种注视下,终于明白被看的人其实是自己,自己被她几乎看了个干干净净,毫无便宜可言。
      这算什么事?
      清河探手扯下挂在池边的腰带,反手甩出。那条宽大的腰带宛如长了眼睛,直奔苍冰的脸孔而去。她看着那条腰带扑面而来,华丽的织锦遮住了她的视线,男人的身体紧随着跃出水面。当苍冰看清锦缎上那繁复细琐的花纹时,清河已经将她扑倒在池边。
      身体刚刚做出反抗,手臂已然被男人紧紧嵌在脸孔两侧。清河俯面咬住遮在苍冰脸上的华锦轻轻揭去,露出那张宛如冰雪雕刻的精致脸孔,混着少女初长成未曾脱去的稚嫩,却夹杂着几分奇异的平静。那种表情,清河觉得不应该属于一个女人。
      水珠从男人的发梢悄然滴落她的唇上,晶莹闪烁。清河凝望着苍冰,缓缓低下脸孔朝着那个诱惑靠近,伸出舌尖舔去了那滴水。苍冰只觉唇上掠过一抹奇异的感觉,宛如一条光滑冰凉的蛇,挤入自己的血脉,爬向身体的深处。不给她任何思考的时间,男人直接堵上了她的嘴,唇舌交缠。
      柏清河,对待女人从来直奔主题。
      男人的欲望果然如地火隐藏在身体的深处,随时可以灼烧一片荒野。他感觉到身体下面的她痉挛颤抖。然而,霎那间的剧痛让清河瞬间清醒过来,身体最柔软隐秘的地方,被人毫不客气的一膝顶去!那个膝头瘦骨嶙峋,只覆着薄薄一层皮肉,如同最坚硬的石杵,给男人致命的一击。
      清河歪倒在地,痛的缩起了身体,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苍冰从地上一跃而起,退到了石壁的尽头,那对灰瞳中闪烁着惶恐的同时,却忽地滑过一丝孩子气的狡黠。这是清河第一次在这张脸孔上看到如此复杂有趣的神气,男人知道,自己被猫咬了。
      他看着她纵身越过星辰汤的石墙消失不见,气得咬牙切齿。
      这个……臭丫头——!

      既然玩游戏,有往有来方为公平。
      清河在苍冰从月牙泉汤返回流连小筑的路上捉住了她。他在那条路上守了三天,终于得手。男人干脆利索地将她的手捆在背后,夹在腋下奔到了碧水深潭边。她一路只是咬着嘴唇,却并不叫喊。
      站在水边,清河抓起苍冰,开口:“要么说实话,要么……就陪我一起戏耍,看你到底可以撑多久。”
      他看着她依旧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这么倔强的女人,他还是首次遇见。
      “很好!”清河抓住苍冰的脚踝,把她倒悬在水面之上,“我只数三下!”
      男人有力的声音在身体上方响起,苍冰在水面上看到自己清晰的倒影,也看到了清河隐含嘲弄味道的眼睛。
      清河的手臂降下一分,看着苍冰的发丝如瀑布般垂落,漂浮在碧水之上被湖水丝丝浸润。
      她依旧选择了沉默。
      一丝阴霾闪过男人的眼底,清河从不喜欢固执的女人,他身边围绕的女人无不顺从于他,哪怕,是为了他身上的荷包而堆砌起千篇一律的假笑。
      “记住,我问你话的时候,绝对不可以沉默!”清河手一松,苍冰的额没入了水面,“求我。”男人说。
      只要你开口求我,我立刻就会将你抱入怀中,只要你开口,说什么都好。可是为什么,你却始终不开口?
      苍冰盯着水面,水中映出男人的眼睛,那丝玩味的嘲笑终于消失了,男人的眼底灼起了被人漠视的怒火。
      苍冰觉得心底忽然一轻,终于,不必怕他了。
      清河咬了咬牙,他看着那张脸孔终于没入水中。
      手中抓住的身体是那么安静,清河急忙将苍冰提出水面,抱入怀中。他匆忙拂去她脸上的水迹,看着那对紧闭的眼睛没有丝毫生气,男人垂下了头颅,身体开始颤抖。他终于知道自己玩过火了。
      然而,苍冰无声地睁开了眼睛,她肩头一扬,撞击在清河的下巴上,男人身体向后倾去的时候,她一脚将他踢入了碧水深潭!
      人生,本来就是尔虞我诈,除了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苍冰记得鬼手这样对自己说过,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悲伤无比,那是被人背叛的旧伤痕。
      清河浮出水面的时候,岸边,已然不见苍冰的身影。

      当清河一身水迹回到白泉社时,雨墨正蹲在梅索的脚旁给那只白猫喂食,看到清河狼狈的模样,少年惊得张大了嘴,“首座?”
      梅索盯着清河,他诧异地看着清河开始大笑,全身都在抖动。那股笑,从清河的眼睛溢出,温暖了周围的空气。
      清河的目光落在白猫身上,那只猫舔着面前的乳酪,乖顺而安静。他走过去摸着白猫的皮毛,毫不在意梅索和雨墨惊异的目光,笑得分外开心。
      男人知道,自己在这座山上的日子,因为一只“猫”,要改变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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