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狩猎 夜色中，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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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侍生第四舍监的门前，苍冰遇到一脸焦急的龙五豪，那是一个自从自己踏进侍子监开始，就对自己倍加关切的少年。不知为何，苍冰觉得在自己的眼中，这个少年就是一个头脑单纯、精力充沛，随时燃烧十倍热情的孩子。
看见苍冰，少年脸上开出了花，一步窜过来，“你去了哪里？”
苍冰没有回答，直接把那个柑橘递到龙五豪的眼前。
“给我的？”
“是。”苍冰淡淡回答。
“你竟然知道我喜欢吃橘子……”龙五豪的眼睛清澈而干净，“我好欢喜！”他双臂一张，把毫无防备的苍冰抱进怀里，“谢谢你！”
少年用力没有轻重，苍冰只觉两只手臂将自己勒的难以喘气，她一掌抵在少年胸上推开了他。
侍生都没有床榻，一律席地而眠。苍冰直接走到属于自己的那方屋角，拉开棉被躺下。
“这么早就要睡么？”龙五豪的被褥紧靠着苍冰，他倒是锲而不舍，跟了过来趴在她身旁犹自一脸兴奋的表情，“我给你留了麦饼，吃点东西再睡吧？幸亏我动作快，不然都会被那帮家伙抢光的。”
“不用。”她低声道。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孔，让龙五豪觉得自己的一腔热情换来的却是没心没肺的应付。
苍冰的目光盯着头顶上方褐色的屋顶，许久没有移动。浮现在她眼前的，是柏清河晦深莫测的笑容。
那个男人，他看出来了吗？
入夜，舍监中响起龙五豪香甜的鼾声。满屋的侍生们再也无法忍受，“龙五豪！”一声大喊，七八个枕头朝着龙五豪的脸孔砸去！更有四五个调皮的少年侍生，拿起自己的棉被，扑到龙五豪的身上，对着龙五豪的头捂了下去。龙五豪气闷，醒了过来，奋力挣扎，把压在自己身上的几个侍生都掀倒，对着一个侍生反扑过去，抡起拳头就打。一时间，第四舍监内枕头乱飞，人影憧憧，助威起哄，热闹不休。
突然，门外响起巡夜使一声严厉的威吓，“安静！”立时，侍生们个个扑回自己的被褥，屏息装睡，霎时安静。龙五豪小心地微睁开一只眼睛，看着舍监的门被一个黑衣的巡夜使推开，扫视一番又重新关上。他长出一口气，这帮臭小子，看我明天修炼的时候怎么修理你们！
他翻了个身，让自己躺的舒服一点，却猛然一惊，身旁属于苍冰的位置，只有空空的棉被。苍冰，人影皆无。
夜色笼罩下的八岳山死一般的寂静，唯有淡黄色的月光泉水一般漫过每一个角落，宗行门将其长长的影子投在寂寞的山道上。风吹云动，那轮月缓缓被一片云彩遮住，宗行门的影子渐渐隐去。待风过云散，那道影子上，忽然多出了一个人影。一个白色的身影站立在宗行门上，漠然的目光投向密林掩盖中高高在上的八岳山内城。
灰瞳扫过手背，暗褐色的咬痕清晰可见，那个美丽的女人一口咬下的时候拼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果然用尽了仅余的力气，释然放手，死在她的怀中，唇边的笑沾染着鲜血，诡异地凝固成一朵奇葩。
苍冰靴尖一点，毫不犹豫跃向八岳山那被黑暗笼罩神秘莫测的地方。
和外城相比，内城的道路盘绕崎岖，错综迷乱。她穿行在树顶崖边，躲避着不时突然闪现的巡夜使。那些巡夜使，个个夜视目力过人，手中只掌一盏昏黄不明的琉璃灯，更兼一身黑衣，在夜色中很难发现。
不识道路的她本能地在无数的山道中凭着感觉选择，何况，那个有着一对魅蓝色眼睛的男人在这座山的什么地方，根本就是个迷。
道路一转，一块丈许高的巨石忽然横在眼前，三个潦草的大字深入巨石七分——辉夜筑！苍冰停了下来，看着那三个大字。那三个字似乎是人用手指在巨石上书写的，那个人的指力看来相当的了得。
苍冰遇到过将双手十指变为最可怕凶器的男人，只有一个。那个男人有着一张和自己肖似的脸孔。
苍冰，你是我的影子……她记得他这样对自己说。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滑过自己的脸颊，影子么……我，不是你！
月色如水，苍冰的影子清晰地印在巨石上，她的身后猛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谁？”
她一惊，刚要纵身跃开，颈后突然伸出一只男人的手，一把捂在她的嘴上，抱住她滚落山道，向着崖下的树林坠落。
伴随着树枝碎裂的声响，两个人的身体穿破树梢急坠而下，苍冰探臂抓住了一截树枝，身体悬在了半空。她的目光落在那个从地上站起的男人身上，月光照亮了那张脸，她不禁怔然，柏清河！
清河仰起脸望着悬吊在空中的苍冰，笑：“好狡猾，自己抓住树枝，却让我摔跤。”
苍冰不语，翻身一跃，落在树枝上，那枝树枝纹丝不动。清河不由暗暗喝彩，漂亮！他仰首望着半蹲在树上的苍冰，忽然呆了，这个女孩子，真的好像一只伺机而动保护自己的猫呢。
清河轻轻笑，“你真的很不听话，我白天已经警告过你，内城很危险，你却还是闯入，难道真的想受罚吗？”
苍冰沉默着，目光却不离男人一丝一毫。
“你在奇怪我为什么会出现对不对？你一点也不聪明，夜色中，你的白衣很是显眼，我一眼就看到了。”
苍冰的目光落在清河的白袍上。
男人一笑，“你想说，我也是白衣裳对不对？我和你不一样，你被人看到就死定了。而看到我的人，他才死定了。”他低首扫视着自己的衣衫，对苍冰说：“糟糕，我的衣裳因为你都挂破了，这是在京城锦绣坊专门请绣娘订制的，”他看着苍冰笑，“你说，怎么赔我吧？”
树林外忽然响起方才那个低沉的声音：“谁在里面？如果不出来，不要怪我下手过重！”
清河将一根手指比在嘴唇上，对着苍冰轻轻笑着嘘了一下，然后整整衣裳，悠然自若走出了树林。月光下，他看到辉夜沉沉的面容。
“辉夜，是我。”清河微笑。
辉夜一愣：“泉？”他的目光越过清河的身体，投进漆黑的树林中。聆听了许久，树林中一片寂静。“这么晚，你在这里做什么？刚才出现在辉夜筑外的人是你吗？”
“睡不着，白日秋雨密，是夜月色佳。出来赏月而已。”清河一脸从容。
辉夜盯着笑颜灿烂的清河，“赏月？你不在你的白泉社赏月，跑到我的辉夜筑做什么？”
清河看着一丝怀疑浮现在辉夜的眼底，笑：“辉夜，你不知道吗？八岳山上，赏月最佳的地方，就是你的辉夜筑啊。白泉社门前的那几盏灯，煞风景的很，明天我就让人摘了它。”
看着辉夜依旧狐疑的眼神，清河走到他面前，拍着辉夜的肩膀笑，“告诉你也无妨，前几日在骊城街上偶遇一女，惊为天人，今夜不觉想到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无奈只好起来走走消消火气，不知不觉才走到你的地方。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听风细雨巷转转啊？听千说那里又多了几位姿色不错的姑娘。”
辉夜瞟了清河一眼，“我明日要陪院卿大人去见宰辅。”
清河连忙截下辉夜的话尾，道：“那就后天？说定了，我请客，自己兄弟不用客气。”看着辉夜离去，清河笑着对那个背影挥挥手。
惊为天人的女人？清河不由自嘲笑了，这座山上，哪有什么女人可以让我想？
一转身，他却怔了。苍冰不知何时竟无声立在自己身后，清水灰瞳干净的异常。
那一刻，清河恍惚了。
我真的在想一个女人吗……
“你昨晚去了哪里？”校场上，龙五豪小声问身侧的苍冰。
苍冰不看他，也不回答。
“茅厕吗？可是，时间也太久了吧。”龙五豪皱起了眉头，“不是吃坏肚子了吧？一定是的！”龙五豪自问自答，却没有提防谦人悄无声息走到自己身后，一杖击在他的肩头！
“哇，好痛！”龙五豪叫道，回头，看到一脸坏笑的谦人。
谦人执着戒杖巡视一圈，立在高高的竞武台上，对着所有的侍生朗声说道：“三日之后，就是你们来到八岳山三个月的时限。届时，演武堂的总教司柴木楚先生会亲自来对你们进行遴选。通过的人，可以继续接受修炼，没有通过的人，发去府务监做杂役。”
台下的侍生交头接耳一片嗡嗡声。谦人扫视一圈，视线落在一脸泰然的龙五豪身上。谦人微微一笑，他回想起三个月前，在骊城侍子监外闹事的龙五豪，那时已过了侍生甄选的日子，可是这个少年非要闯入，一连打翻十几个侍子监的护卫，闹得鸡飞狗跳。
龙五豪，热血而轻狂，对他的身手，我丝毫不怀疑。然而，那个孩子……谦人的目光聚在苍冰的脸上。
当龙五豪在侍子监外大打出手的时候，谦人却一眼看到了不远处静静而立的那个白衣少年。少年漠然地看着龙五豪出拳或扫腿，只是那样安静地立着。人群唯恐躲避不及，都纷纷闪退，只有那个人立在那里动也不动。
包围龙五豪的护卫逐渐越来越多，在侍子监外撒野，大约活得不耐烦了。谦人看着龙五豪引着那群护卫兜着圈子，逐渐靠近白衣少年。当所有的护卫都躺在龙五豪脚下时，谦人却发现，少年的衣角在呼啸而过的拳风中，却如灌满了铅一般丝毫不动。那对烟灰色的眼睛，穿越弥漫的尘土，将目光落在侍子监那方高高的匾额上。
那个孩子，才是我真正想要给先生看的人！
苍冰轻轻推开舍监的窗，回首扫了一眼满屋熟睡的侍生，手掌撑住窗台便极轻巧地越窗而出，悄无声息落地。看着屋角响着均匀呼声的龙五豪，她缓缓关上了窗。那扇窗关闭的刹那，龙五豪的眼睛睁开了。
清泗山道上，苍冰停了下来，看着自己影子旁蓦的冒出一个高大的身影，那明显是一个男人。漠然转身，她看到一身琉璃白的柏清河，悠然地立在八岳山的夜风中，衣角翩迁飞舞。
清河望着苍冰，这个孩子夜夜私探对她而言是禁区的内城，如此执着的她，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仅仅是好奇那么简单吗？他的心底果断地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她，一定在寻找什么，不管是人还是物，她的目标，就隐藏在内城之中！
看着苍冰站立不动，清河走到她的面前，微微俯身贴近她的脸孔，棱角分明的脸庞上露出一丝诡笑，“要不要，我告诉你碧水深潭的位置？还是，”男人的脸孔瞬间变得寒冷，笑容来得快去的更快，“告诉我，你要找的是什么！”
清河的脸庞逼得如此之近，苍冰可以闻到一丝淡淡的百合馨香从他的发间脖颈飘出。她慢慢后退，固执地沉默着。
男人一步一步紧紧进逼，那张脸孔却让苍冰觉得，一丝嘲弄的冷笑，从他的唇角荡漾，凝结在他深深的眼底。
被看穿了，他，知道了。
苍冰一脚后退着踏出清泗山道的崖边，身体仰面向着漆黑望不到尽头的崖底坠落。看着站立在崖边的柏清河的身影逐渐缩小，她觉得心底一轻。
然而，她的表情很快凝固了。她看见，清河的那张脸越来越近。男人竟然也随着她跃下了悬崖，他急坠的身势飞快，白色的衣袍在疾风中猎猎飘荡，宛如一只巨大的蝙蝠，夜的魅灵。
那对满含嘲弄笑意的双瞳越来越清晰，夜风中，清河的声音飘过苍冰的耳畔，“没有人，可以从我的手中逃脱。”
男人伸出了手，张开五指，在空中一把抓住了苍冰的手腕！
苍冰呆呆望着近在眼前的清河的脸孔，身体朝着一块巨石坠去。
望着那迎面而来的巨石，清河一掌挥出，一股迅疾骤然的力量从男人的掌心吐出，奔雷一般射向那块巨石！巨响过后，石屑飞溅，烟尘弥漫。清河双臂轻轻托着苍冰，落在了碎石的中央。
席卷的风，撩动苍冰黑色的发丝，轻拂过男人的脸颊。清河低首看着怀中的苍冰，目光凝聚在那对烟灰色的瞳上，他轻轻开口：“没有人。”
没有人，在这么短的时间……
苍冰望着那对眼睛，惊恐从她的眼中布满整个身体。
这个一眼可以洞悉我的男人，随时可以抓到我的人！
清河感觉到怀中的身体开始栗抖，他看着她垂下了头，手指下意识紧紧揪住了胸前的衣襟，轻轻颤动。
我在怕他，我害怕这个男人！
苍冰从清河的怀中挣脱，一步跳到另一块山石上。清河看着惶恐凝结在她的眼底，看着她转身，纵身跃过山涧，头也不回逃向那夜的深处。
头顶上方的清泗山道点亮了无数的火把，人声鼎沸，清河击碎山石的巨响引来了大群的巡夜使。只是这些，都不能吸引这个像百合一样傲视一切的男人。清河握紧了拳，目光投向那深深的夜色中。
没有人，可以从我的手中逃脱，包括你！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狩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