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遇见 雨天，我捡 ...
-
清河第一次看见苍冰，是在九月的一个雨天。当他穿过那片紫薇林时，他看见那个白衣的孩子怀抱着自己的那只白猫。
大雨倾盆，淋湿她黑色的发丝，紧贴着白瓷一样光滑皎洁的脸庞。水滴沿着那清秀美好的轮廓滑落，那对烟灰色的瞳，穿越纷飞的水幕，将视线投在男人的身上。
男人约莫二十四、五的年纪，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凝视着她，一身琉璃白的衣袍精致异常，天青色绣丝织就的百合花绣纹在白色的衣襟上蔓延绽放，绚烂而张扬。疾风荡卷衣角，翩然飞出一个乌金纹绣，那是一个字，泉。暴雨如瀑，水帘密集，男人的白袍却干爽洁净，飞坠的水滴未来的及靠近他，便已被男人身体散发的强劲气息弹开，在他的身体周围幻化出一层迷蒙的雾气。
雨水瓢泼，苍冰被浇的湿透，怀中的那只猫低低叫着。她低下头，手掌轻轻掩在猫咪已经被淋湿的身体上。她尚显稚嫩的身体，根本无法遮挡那铺天盖地的大雨。
那一刻，清河忽然觉得，那个孩子，好像那只猫啊。
他望着苍冰，开口：“那是，我的猫。”
白泉社内，清河丢给苍冰一条手巾，“擦擦雨水吧。”
苍冰低垂着目光，静静立着没有动，那条手巾掉到了地上。水滴缓缓地从她的衣角沁出，一滴接一滴，坠落地面，很快润湿一片，形成一个圆。滴答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听来很是明显。
“啊！你把我的地板弄脏了呢。”清河看着那摊水说道。
苍冰面无表情，依旧低垂着目光。
清河轻击了一下手掌，立刻，侍从怀石小跑着进来。清河下巴朝着那摊水迹一扬，怀石立刻跪下，要用自己的衣袖擦拭。
“不用，他来擦。”清河的眼睛盯着苍冰。
苍冰缓缓抬起头，烟灰色的瞳仁迎着男人挑衅的目光，怀石小心翼翼退到一边，对着苍冰使着眼色。苍冰看着那个男人，慢慢蹲下身体，拿起了地面上的那方手巾，轻轻擦拭着水迹。那只白猫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溜到了苍冰的脚旁，咪咪呜呜叫个不停。苍冰望着它，忽然发现，猫咪竟然和自己一样，有着烟灰色的眼睛。
清河依旧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苍冰，那身简单的衣饰，已经将她的身份表露无遗。这个孩子，是一个侍生。
清河对怀石吩咐：“拿我的衣服给他换上。”
怀石一愣：“首座？”
清河细长的眼眸瞟了一眼怀石，怀石立刻闭了嘴。不一时，他取了清河的一件外袍走到苍冰的面前，那件衣裳依旧繁复而华丽。
怀石冷淡说道：“还不快感谢首座大人！大人把他的衣服赏给你，换上吧。”
苍冰望着那个男人，男人的眼底则溢满戏弄的笑意。
戏耍一只会说话的猫，原来是这样有趣。可是这只猫，还一直没有开口呢。
看着苍冰依旧平静的脸孔，清河吩咐怀石：“放下出去吧。”
怀石连忙放下衣衫，退出了房间。
悠然的男人站了起来，走到苍冰面前，垂下目光俯视着她，“你应该知道，侍生不修炼的时候，只能待在外城，内城是严禁擅入的。私自闯入内城？你的胆子……不小呢！”
清河微微弯下腰，脸孔慢慢贴近苍冰，“那么，你知不知道，违反了山上规矩的侍生会受到怎样的惩罚？他会被剥光衣服，吊在碧水深潭里，三日三夜，直到力竭冻死！”
清河的眼睛紧紧逼视着苍冰，他看到一直沉默的身体微微有了变化，苍冰的左手慢慢移到了身后，握住了插在她身后那支碧色莹莹的长笛鬼牙。
那只长笛，清河从第一眼看到苍冰时就留意了。那支笛是如此之长，和苍冰单薄的身体相比，显得那么不协调。男人的视线越过苍冰的肩膀，落在那支笛上。他发现，一股奇特的寒意，从那支笛中绵延不绝地渗出，将自己眼前的这个孩子紧紧裹住。
苍冰的手紧紧握住鬼牙，盯着男人的双瞳。
门外，大雨如泼。门内，一触即发。
两个人相持许久，清河忽然仰面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开心极了，望着苍冰说道：“你还真好被吓唬。”
苍冰看着清河倒进一张白松木卧榻上，侧着脸孔笑着看着自己。她安静地望着他，那只左手缓缓放开了鬼牙。只是这一个小小的动作，丝毫没有躲过清河锐利的眼睛。
斜倚着卧榻，清河开口：“你叫什么名字？上山多久了？”
没有回答。苍冰从踏进他的房间，始终一言不发。
清河一愣，不会真的是个哑巴吧？那就不好玩了。
他端详着苍冰，这个孩子太精致了，美得不带一丝烟尘，如此安静，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清河的唇角忽然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诡笑，何况，这只猫……还是一个女孩子！这座山上，擅入的女人必死！以为穿上男人的衣服就是男人了吗？以我柏清河阅女无数的双眼，第一眼就看穿了，你休想瞒过。只是……男人的眼底滑过一丝疑惑，一个女人乔装改扮，闯入这个男人的世界，她为了什么？
苍冰看着男人双瞳中的光芒变幻莫测，那对灰眸凝固般丝毫不动一分。
白猫兀自偎在苍冰的靴旁，咪咪叫着。苍冰低下目光，看着那对和自己一样的灰瞳，面无表情。
清河微笑：“百合，似乎很喜欢你。”
百合，是那只猫的名字。苍冰的目光从猫的身上抬起，缓缓扫了这间屋一圈。屋内，无处不见百合花的踪迹。高高的屋顶，绘满精致的花朵。墙角，一盏美极了的百合造型的熏炉，淡淡散发出一阵百合香的味道。苍冰的视线落在房间深处的一扇门上，那扇门上，悬垂着银色的百合素锦流苏。穿过那道门，她看到一张华丽舒适的床榻，水青色的垂幕上白色的百合花图案喧嚣夺目。
男人似乎看穿了苍冰的思想，缓缓说道：“因为，我叫柏清河。”
他走到苍冰的身旁，蹲下身轻轻抚摸着猫咪的脑袋，那张清朗的脸孔，缓缓滑过一丝温暖的笑容。
九月，多雨的季节。
清河抬起头，望着苍冰，“陪我一起吃晚饭吧。”
苍冰一直低着头默默吃着面前的白饭。清河却没有举筷，他的目光一直停在苍冰的身上。这个孩子，真的太安静了。
侍生的饭菜从来都十分简单，和十二番首座的膳食相比，天上地下。清河挑了几样可口的菜肴，夹到苍冰的碗中，轻轻对着她笑。
他发现，那张一直低垂的脸孔抬了起来，望着自己，眼底忽然滑过一丝哀伤，然后又低了下去。许久，清河听到一个声音响起，“多谢。”
清河由衷地笑了，原来，她会说话。
怀石送来了水果，清河挑了一个柑橘放到苍冰的手中，凑近苍冰的脸孔，小声说道：“内城很危险，以后再随意闯入，可是真的会被剥光衣服的哦。”男人眼底的笑意徐徐飘荡。
苍冰漠然看着他，没有一丝表情。走出白泉社，立在那根十丈高雪云石巨柱下，她仰面注视着巨柱上“白泉社”那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看了好久。
看着那个白色身影消失在白泉社的门前，清河眯起了双眼。
狄摩太靠在门边，对着清河笑，“老大，难得今天脾气这么好？啰啰嗦嗦，好像一个爹爹一样！”
清河捏了捏拳，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眼角扫视着狄摩太，“我，有那么老吗！”
白泉社的次席梅索走了过来，对着清河欠了欠身，“首座，那个孩子似乎是六月刚上山的侍生，听说这次去京都侍子监甄选侍生的人，是刚刚提升的少监司谦人。”
狄摩太大叫：“谦人！他才刚刚十九，就升任演武堂的少监司了吗？”
梅索说道：“柴木楚的爱徒，不要小看了他，虽然不会一招一式，却绝对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不简单吗？”清河的脸上荡漾意味深长的笑意。
绝对不简单的人，是那个孩子！我一定要知道，身为女人的你，为什么要踏上这座只属于男人的八岳山！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遇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