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交易（下） 我们，做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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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露峰顶的迦伦塔下一片灯火通明，火光中，十二番首座看着迦伦塔的塔门大开着，那负责守塔的十个演武堂教司全部倒在地上。
千弯腰摸摸其中一人的脉搏，“活着。”
莲贴近一个教司的面孔轻轻嗅了嗅，他对香味一向敏感，“没有迷香，看样子是被击晕的。”
辉夜看着苍冰，低声道：“泉，事关白泉社，我和你一起进塔。”
苍冰看着身后，那层层密密站立的白衣男人，是全部的白泉社杀手，他们眼底流动着隐忍的眷恋不舍，她知道，那是他们对另一个人的思念。
塔门在苍冰和辉夜的身后徐徐关上，这是她在这座山上第四次进入这座塔，她没有想到，自己活着的时候可以再次进入这里。
迦伦塔，存放南院府密卷的地方，唯有南院卿和十二番首座可以进入，那些被南院府杀手剿灭屠戮的每一条生命，都会在这里占上一笔。每个首座第一次进入迦伦塔，都是在杀死前任首座的情况下，将前任首座的兵器送入迦伦塔底，让那柄浸染血腥、倾注逝者魂灵的凶器在这座山上永久安眠。
苍冰低首看了一眼手中的鬼牙，下次你再进入这个地方的时候，就是在另一个人的手中了……
站在迦伦塔底，苍冰的目光穿过一排排的桃花木剑架和刀置，那些往昔闪着冷厉寒光的兵器，如今都被一层灰尘蒙蔽，只是属于白泉社的那排木架，一个空的刀置分外醒目，那柄血河刀，果然踪迹全无！
缪兰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却无崖，那个身影在踯躅岩畔从自己的身旁一闪而过，宛如午夜的风不着痕迹瞬息吹过。
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人抽空，他颓然倒在裘椅内。身后响起门扇转动的声音，他冷冷开口：“出去，我想一个人。”他想当然以为是奉剑。
然而一个男人的笑声低低在精舍中响起：“我明天就要走了，怎么，不和我道别吗？”
这个声音……
缪兰从裘椅内一跃而起，瞬间呆然。他看着柏清河的脸孔在自己的视线中清晰起来，男人的脸孔贴近缪兰，他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还在笑，“如何，我……像他吗？”
他呆呆看着柏清河的脸变成一张人皮面具，被面前的男人徐徐揭下，露出了圣子轩的笑颜。
圣子轩笑容灿烂，看着缪兰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张开了口欲高声呼喊，笑道：“喊人吗？十二番首座现在都在朝露峰顶，至于精舍的侍从么，我让他们都……睡了。”
他眯起眼睛看着缪兰，原来那个平素高傲的男人，脸上也会有惊恐的表情。
圣子轩将那柄血河刀放在桌上，悠然道：“他们在确认这柄刀是不是丢失，死人的东西，我不会要，当作临别礼物送给你，你想毁了它还是送回迦伦塔，一切随你。你不是一向很恨柏清河吗？那个男人作为南院府送行杀手，杀了你的父亲、兄弟和幼妹，而且，还得到了苍冰的心……”
缪兰咬牙切齿，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圣子轩笑颜绚烂，“想骂我？随你。”他拿起茶壶斟满两杯茶水，拿起一杯递向缪兰，“喝点水，骂起来有力气。”
“你想做什么？”缪兰盯着圣子轩笑意荡漾的眼睛，“不，你想要什么！”
他此刻觉得，自己是一次认识这个叫做圣子轩的男人。
圣子轩唇角弯起，缓缓吐出一句话：“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缪兰盯着圣子轩的双唇，听见他说：“我可以帮你……杀了博雅！”
圣子轩走到缪兰的面前，贴近他的脸孔，清晰地在缪兰的眼底捕捉到一丝惊慌，他笑：“你不是一直很想杀了那个男人吗？虽然动手的是柏清河，可是下令血洗缪府的人却是博雅，何况，他一直用毒药来控制你。你以为他现在不知道你背着他偷偷驱毒吗？”
缪兰感觉到一丝寒栗沿着自己的背脊慢慢爬满全身，眼前的圣子轩，笑容还是一如往常般温暖而灿烂，只是缪兰却感到一张无形的巨网朝着自己网来。
“你……想要苍冰吧？”
既然是交易，我这里你唯一想要的，一定是她！
然而，缪兰一愣，他看见圣子轩笑着摇头，“我只想要你答应一件事情，至于苍冰么……你已经失去她了，又怎么给我？”
圣子轩从怀中摸出苍冰送的那柄匕首，“苍冰很有意思，别的女人送给自己属意男人的情物，无非刺绣绢帕玉佩之流，她送我的却是一把刀，还真是与众不同的有趣。我知道你很喜欢看见苍冰的伤口鲜血淋漓，”男人手中匕首的锋刃辉映着他眼底魅惑的灼光，“要不要我帮你，在这个伤口上……补上一刀？”
苍冰走出迦伦塔的那一刻，千的墨剑惊石笔直地指着她的眉心。
辉夜一声低喝：“千！”
千笑得十分开心，那丝笑凝固在男人的唇角，冷若寒露，“这是我和泉之间的事情，你说对吗？泉。”
苍冰顺着惊石朝千的脸孔望去，千的双瞳已然烧了起来，他忘不了刚才的一幕，那个一身琉璃白的男人，胸前的百合花被猩红色的血迹浸染。
清河，如果你今夜回来只为了看这个凶手一眼，那么，我现在就把他送给你，让他沦入深深的地狱。
苍冰的灰瞳渐渐不再透明，丝丝缕缕的白雾，从她的眼底漫起，勾起了她掩埋久远的伤痕。男人眼底的笑意，血河的流光……果然欠下的债，是一定要还的。
午夜的八岳山，朝露峰顶的绝壁上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那响声，响彻整个山谷，回声不绝。辉夜等人只能默默立在崖边，看着那两个在绝壁上厮杀的身影，千与苍冰。
望着在山涧峭壁上飞跃腾转的那两个人，辉夜默默向着空中高高举起手中的火把，身后，一个又一个南院府杀手举起了火把，向那两个人表示着他们的敬意。不管他们中死去的人将是谁，他们已经给这座山增添了无尽的魅力，这修罗的坟场，无休无止的轮回。
龙五豪立在崖边，手中的火把，却无法照亮山谷中的那张脸，他颓然跪倒在地。这搏杀无休的命运，何时才是我们的尽头？我想离开，带着苍冰离开。
千的脑海中一幕一幕闪过清河的面容，微笑的，忧愁的，大醉的。
千，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可是，她还不知道。
千一掌拍在崖壁上，惊石闪耀的光芒中，他看见苍冰面无表情的脸孔。
千，你知道吗？我现在很怕死，因为死了，就再也看不到她。
清河，我知道。我知道你快要得到幸福的时候，就是这个人夺走你的一切，今天，我一定要杀了他给你偿还！千的眼睛烧得血红，一剑快似一剑，朝着苍冰刺去。
千，我要了她。我在她的肩头纹了一个百合的刺青，然后……强行要了她，她没有流一滴泪。但是，为什么，我的心那么疼？千，我想要离开，离开这座肮脏的八岳山，我想娶她，守着她。
清河，对不起，我这么没用，眼睁睁看着他的剑穿透你的身体，我却毫无办法。我无法保护你，就让我完成我们的约定，替你血仇！纵然拼了这条命，我也要他一起上路！苍冰，一起坠入地狱吧。
苍冰看着杀红了眼的千扑面而来，眼底忽然滑过一丝解脱。我，如你所愿。
崖顶的人群发出一声惊叫，看着千那柄黑色的惊石穿过苍冰的左肩，将她牢牢钉在了千丈峭壁上！那一刻，千忽然觉得，那块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巨石，瞬间粉碎。
清河，我把他送给你了！
千一手抠着崖壁的石缝，一手紧握惊石的剑柄，对着苍冰嫣然而笑，“泉，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你知不知道，就在你杀死清河的那几天，他已经打算离开八岳山，带着他心爱的女人，远走高飞。你一手毁了他的幸福，用你的命来偿还吧。”
苍冰望着眼前的千，伸出一只手，抓住惊石的剑刃，奋力一拔，一道鲜血喷溅而出。千惊奇的发现，苍冰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解脱的笑容，“千，谢谢你。”声音犹在耳畔，苍冰的身体却像流星一般坠落。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了……
看着那坠落的白色身影，龙五豪纵身跃下悬崖，身体紧紧向着那个身影追去。崖顶的人群看着千抓着峭壁的山藤攀爬上来。梅索和狄摩太带着几个白泉社的杀手也顺着崖壁的山藤滑下。对于千，他们无法有任何的怨言，这里，本就是生生死死循环不息。
许久，龙五豪背着苍冰爬上崖顶，拥在怀中拼命摇晃，呼喊着她的名字，怀中的人半个肩膀已然被血染红一片，双眸紧闭，嘴唇渐渐爬上一层青灰色。
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孔上紧闭的双眼，千淡淡笑了。
清河，你看，终于结束了。
苍冰肩头的红色逐渐蔓延，龙五豪一咬牙，在梅索一声“不要”的惊呼中，他一把撕烂那片血衣，七手八脚撕破自己的衣衫擦拭着那个伤口，然而鲜血依旧潺潺外涌。
龙五豪此刻方知何谓心痛如绞。
他仰起脸孔盯着千，千笑：“龙五豪，你想杀了我吗？”
龙五豪咬着牙，字字浸血，道：“我现在杀不了你，所以，你要活得久一点，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杀了你，替苍冰报仇！”
千笑，清河，他和我们好像呢，这也算一个约定吗？
“好，我等你。”
梅索无暇顾及龙五豪，他匆匆脱下外袍想把苍冰裸露的肌肤掩住。眼前飘过圣子轩的笑容，不错，幸好那个男人还没有离开八岳山！梅索欲从龙五豪的怀中接过苍冰，无奈那个伤心过度的男人死命抱住却是不放手。
“龙五！”梅索一声怒喝，一掌击在龙五豪的肩头，“你想要首座死吗？”
千走向龙五豪，笑：“泉么？他必须死。”
他蹲下身体，看着龙五豪怀中的苍冰粲然而笑，对着那个濒临死亡边缘的人幽幽说道：“你说对不对啊，泉？”
千的笑容瞬间凝固，他一眼看到滑落的衣衫下，苍冰那裸露的肩头，百合花绚烂地绽放，摇曳生姿！
那是，清河的刺青！
千彻底呆住了，耳畔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我在她肩头纹了一个百合刺青……”
苍冰是……清河的女人！
千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笑意，有的，只是满满的惊慌失措。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他踉跄着一步步后退，突然从喉间迸出一声嘶哑的叫喊，狂奔而去。
我，杀了清河的爱人！
精舍内的灯烛依然通明一片。
缪兰望着圣子轩，“你以为你说这些，我会答应？”
圣子轩淡定微笑，笑容在烛火中自信无比，“我相信你会答应。或许，你不会答应曾经普普通通的医师圣子轩，但是，你会答应如今的少傅长公子圣子轩。你，没得选择。”他将一个青瓷药瓶放在缪兰面前，凝望着那对魅蓝色的眼睛，“你的毒，我只解了一半。博雅已然知晓我在为你解毒，所以，你和我已经绑在了一起。”
“如果我告诉苍冰，她身边的男人其实是条危险无比的蛇，你认为她会怎样？”
“她身边的男人，哪一个不危险呢……”圣子轩唇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譬如你，譬如死去的柏清河。”
他将一包药粉推到缪兰的面前，那包药粉上写着三个字——七里醉，“你以为，你的话她会信吗？”
缪兰看着那包药粉，咬牙瞪着圣子轩，“是你自己……”
他的话被圣子轩截断，“不错，是我给那匹乌骓喂食了‘七里醉’，试想，谁会去怀疑一个不会骑马的人给自己的坐骑下药呢？”
缪兰看着圣子轩的笑颜绚烂而绵长，“苍冰，已然不属于你了。我们要不要赌一赌，看看在她的心底，谁的分量更重一点？”
缪兰望着悠然自若的圣子轩，这个在进入八岳山第一夜就“逃出”白泉社的男人，“幸运”地没有被八岳山遍布全山的典察使发现，“意外”遇到了自己，又“偶遇”柴木楚，以不凡的医术打动苍冰而被“挽留”在八岳山。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男人一手操控。
“圣医师，请原谅我还是习惯这样称呼你，我很好奇，你上山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接近苍冰？你如何料定苍冰一定会带你上山而不是在将军府杀了你？”
圣子轩笑：“那你又为何明明知道博雅递给你的是毒药，却依然愿意服下？男人，总要赌上自己的性命，才会知道结果。我赌的，就是苍冰心底的弱点。而我上山，却是为了接近你！至于你的弱点吗，便是藏在你心底的……苍冰，不是么？难道你不知道，抓住对手的弱点，你才可以赢。”
圣子轩的唇角漾起一丝朝日般温暖无匹、光华璀璨的笑颜，“承认吧，你其实一直渴望看着苍冰痛，所以，我来帮你，我会将她心底所有的牵绊都抹杀的干干净净。我一定赢，因为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我必须赢！这一搏，我赌的，是自己的命，而这一切，才仅仅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交易（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