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烙印（下） 放逐与舍弃 ...
-
八岳山隐藏在密林中的典察使们一天之内算是开了两次眼，清晨先是十二番首座一起呼啸着冲下山，午后则是一列车马大肆宣扬浩浩荡荡上山，所有马匹的额首上都镶嵌有精美的马冠，那上面唯有一字，圣！
竺葵浅草堂内，缪兰暗暗咬着牙看着面前的圣黎末，脸上却是淡然的笑容，“昨日少傅的盛情款待，让兰真是大开眼界。”
圣黎末眯起眼睛盯着缪兰，大开眼界吗？真正让我大开眼界的，只怕是子爵你吧。他笑笑，不接缪兰的话却是直奔主题，“黎末不喜欢兜圈子，我，问子爵要一个人。”
竺葵浅草堂中的所有人清晰地听见一个他们熟悉的名字从圣黎末薄薄的唇中吐出，那是，圣子轩。
“子轩，是我的儿子！”
尽管每个人的心底多多少少已经猜出那个每日挂着一张笑颜的医师和圣黎末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纠结，只是当他们听到这个答案时，每张脸孔虽然表情各异，却都是同一种感受，难以置信！
辉夜第一个开口：“既然如此，为何少傅大人竟然会对自己的儿子用刑？”
千转着他灵动的瞳仁，幽幽道：“原来，圣医师身份竟然如此高贵啊……”
莲不屑地撇嘴，心道：也只有你这个心狠手辣的老家伙才能生出那个狡猾奸诈的臭小子。想到圣子轩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的模样，那铺天盖地的红色药粉朝着自己飘来，莲觉得自己身体某个地方忽然一痛，他额角暴起了青筋，咬着牙，那小子还真是一个鬼东西。
缪兰扫了一眼坐在左手第三把椅上的苍冰，那张脸在一群人中平静的过于异常，垂了眼睛只是安静饮茶。悲怨的光芒在男人的眼底闪烁着，“圣医师不是八岳山的人，他是白泉大人请上山的，走与不走，”他冷笑一声，“兰可不敢做主。”
圣黎末的目光依次瞟过十二番首座的衣角，寻觅着那个“泉”字，当他欣喜地顺着那个乌金纹绣向上看去，正遇到苍冰凉淡的目光。圣黎末心底“咯噔”一响：竟然是他！
苍冰抬目，目光徐徐扫过那每一张脸，停在了缪兰的脸孔上，她望着那个男人，开口：“少傅大人来接公子回家吗？请随我来。”
你希望我说的，不就是这句话吗？
圣子轩望着面前的苍冰，她竟然对着自己弯下了腰欠身施礼，那对灰色的眸里面闪烁的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不抬起头看着我？他听见她用一个极为陌生的称呼对自己说道：“少傅公子。”
“轩儿就住在这么简陋的地方吗？这怎么能住人！”圣黎末立在苍冰的房间中鄙夷地四下扫视。
梅索礼貌地开口：“少傅大人，这是我们首座的房间。”
圣黎末看了一眼一旁的苍冰，闭上了嘴。
雨墨白了圣黎末一眼，“圣医师睡的还是卧榻呢，首座都没他住的舒服！”第二个白眼丢给了苍冰，“明明是圣医师么，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什么少傅公子！”
“什么也不用带，轩儿，家里都有。”圣黎末一对眼睛舍不得从圣子轩的脸上移开。
“请问，”圣子轩冷淡的目光逼回了圣黎末正欲靠近的身体，“你是谁？”
圣黎末嘴唇抖瑟，对着圣子轩伸出双手，却什么也抓不到。
下山的路，圣子轩已然非常熟悉。
只是，真的要离开了吗？
“首座说，如果圣医师不嫌弃，就用他的坐骑吧。”当梅索将那匹乌骓的缰绳递给他的时候，圣子轩满眼寻找的都是她的身影，只是，她不在。
男人怒了！
既然可以说出让我走的话，为什么却没有勇气看着我离开！
“少傅公子。”
“苍冰，你在赶我走吗？”
“……”
他走近她，却看到她后退一步，仍旧垂了目光，淡淡开口：“你不属于这座山。”停了一下，她低声道：“有的人，即使死了，也逃不出。”
他望着她，你说的那个人，是你自己吗？
“苍冰，你看着我，如果你要我走，看着我的眼睛说。”
他看见她抬起头，那张脸孔上第一次让自己看到了笑容，只是那个笑容凝结出的花，叫做哀伤，“圣医师还记得吗，你的那枚玉玦，真的很普通，只是那上面的字却让我保存了它，‘爱儿子轩’，我捡到它的时候，想，这个男人好有福气，他的爹爹一定十分疼爱他，你大概不曾料到，那一刻的我很是羡慕你。所以，请你……走吧！”
我从来不曾得到过爹爹的疼爱，所以圣医师，珍惜吧。
她缓步朝着屋门走去，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苍冰，这是我最后一次听从你的意愿，今后，不会再有了。”
她没有回头，跨过那道门槛的时候，她问自己：今后么？不会有今后了。
踯躅岩崖畔的山风一向凛冽无比，身上的白色衣袍被肆虐的风碾卷着，猎猎作响，然而苍冰的身体在猛烈的风中却站得笔直，茫然的目光穿过层层阻挡，落在那个小的几乎难以分辨的宗行门上，那是八岳山内外城的分界线，也是他离去的必经之路。
她果然看见了那列车马缓缓穿过，只是那些小如蝼蚁的身影，哪一个是他。横笛唇边，苍冰的眼底徐徐散开自己看不见的涟漪。
圣医师，希望你能幸福，就让我以一曲离歌为你送别。
驻马宗行门下，他听见熟悉的笛音从遥远的天际尽头飘来，男人的身体在马上一晃。他咬了咬牙，拨转马头，朝着上山的路狂奔而去，丢下身后圣黎末的呼喊。
苍冰的身后忽然响起清脆的击掌声，笛声停止了。回首，莲耐人琢磨的笑脸出现在苍冰的视线中。
男人笑道：“泉如果寂寞，我可以陪你。”
他看见苍冰的眼底闪过一道光，她淡淡开口：“那么，莲，你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苍冰手中的鬼牙猛地一击入地，那股力量贴着地面朝莲席卷而去！莲看着一股无形的骤风擦过地面的砂石，卷着尘土朝自己扑面而来！他的手刚要摸出腰侧的佩剑雀羽，一只手臂突然从背后抓住了莲的衣衫，如机括一般，带着莲直直向后滑行！
莲可以感受到，那只抓住自己的手，坚定而有力。
那个人突然一把将莲从自己身前推开，一掌挥出，迎着苍冰击出的那股骤风。两股巨大的力量在空中摩擦相撞，一声巨响，尘沙飞溅！
苍冰看着千那张微笑的脸孔，从飞扬的尘土中显现。
不待喘息，千的身形闪动，穿过飞扬的尘土，朝着苍冰欺身而去。“抱歉，莲，泉是我的了！”
苍冰静静地站立，丝毫不躲闪。千的笑脸越来越近，苍冰看着他的手握住了腰际惊石的剑柄。一道墨色的寒光，从千的腰间划出一道弧线，扑面而来。
清河，我把他送给你！
瞬间，杀气四溢，那柄银色的碎魂，架住了千墨色的惊石。
莲看见，苍冰的眼神变了，冰冷无比。银色的碎魂剑身上，那道鲜艳的血线，宛如流动的鲜血，在碎魂的光芒中仿佛有了生命。拿起碎魂的苍冰，杀气蔓延，宛如变了一个人一般。
苍冰的身侧，碎魂的银光代替了鬼牙的莹光，莲看不清，她一瞬间究竟挥出了几剑。千的面孔还在微笑，苍冰的杀气丝毫不能阻止这个男人。
清河，你保佑我！我一定要杀了他！
莲望着那两个用性命相搏的人，白色的身影高高跃起，划过天幕中的那轮红日，如同一支箭，刺向那个鹅黄色的身影，锐不可当！
踯躅岩上，霎时尘烟激荡，响起了轰天的巨响。
“住手！苍冰你给我住手！”柴木楚嘶厉痛心的喊声远远飘来，梅索背负着柴木楚，龙五豪执着谦人的手腕，四人转眼即到。
柴木楚犹自对着两个缠斗不休的人影大喊着，梅索默默无语，他以为请了这个老人来，至少这个任性的首座会听从柴木楚的话，看来，自己错了。既然如此，又何必放他走……
龙五豪抽出身后的兵器鱼刺便要上前拦阻，谦人一手拦住，“五豪，你实力不够，上去只能送死。”
梅索眼角的余光猛然发觉，一个深紫色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自己身边，那是辉夜。
辉夜冷淡的目光一一从梅索，柴木楚，谦人和龙五豪的身上飘过，他开始默默给双手套上一对青蓝色发着魅惑光芒的指套。看着苍冰手中的碎魂发出的银色光轮和千手中惊石发出的墨色光轮，他宛如脚底安了什么机括，一下便扑到战圈中心，双手竟然向着碎魂和惊石抓去！
“辉夜的兵器就是那对名叫跗骨的指套，是用天蚕丝混了七种金属淬炼、织就而成的，不惧刀剑。”谦人缓缓开口，“辉夜久居十二番之首，所以从来最是自负，他轻易一般不出手，如果出手，则一定是为了……赢！”
辉夜的加入，使得苍冰和千的搏命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梨白，鹅黄，魅紫，三条人影交错翻飞，辉夜忽而迎着苍冰的碎魂，五指如钩劈面抓去，忽而绕到千的背后挥掌落下。每个人都同时多了一个帮手，又同时多了一个对手。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踯躅岩，这精彩的一幕，谁也不想错过。
当圣子轩跃下马时，他看到的是被层层人墙包围的踯躅岩。他正欲挤过人群，身后响起缪兰熟悉的声音，“哦，圣医师呢！”
圣子轩转身，看着缪兰带着淡淡的冷笑走来，“怎么回来了？莫非，想最后看一场好戏？我成全你！”
他一把狠狠抓起圣子轩的手，朝着人群走去，所有的人默默让开一条道路，圣子轩一眼看到人群中心耀眼的银光，那是苍冰！
缪兰扯着圣子轩走到了最前面，薄薄的唇弯起一个冷厉的笑，“圣医师可以看得清吗？”
梅索四个人吃惊地看着这个去而复返的男人，同时脱口而出：“圣医师！”
圣子轩的目光不离苍冰左右，在那一团已经缠绕在一起的人影中，他深邃的黑瞳可以毫不费力地捕捉到那个白色的身影。
苍冰的手中突然暴起一团碧色的莹光，她同时并用鬼牙和碎魂，碧色的弧线和银色的光轮，在她的左右变幻莫测，而那道赤色的血线，不知何时便从千的惊石剑下游动到了辉夜的跗骨爪前。
辉映着苍冰面无表情的脸孔，千的笑容却始终温暖无比。尽管他感觉到苍冰那压迫呼吸的杀气，但是男人根本没有打算退让。凛冽的剑气贴面而过，几乎要削断他的发梢，他依旧微笑。惊石的威力，混着男人一颗复仇的心，猎猎燃烧！
“谁去阻止他们？”
如果我的离开竟让你如此放逐自己，为什么不开口要我留下？
谦人侧目望着圣子轩，“没有人可以挡得住，也不会有人去挡。因为，这里是八岳山。圣医师知道南院府十二番的首座是如何坐上那个位子的吗？只要你可以杀得了其中的任何一个，你就是新的首座！这里，是杀手的世界！”
“呵呵，似乎我来晚了。”笑声中，藤解下腰间的藤鞭，右手一抖，那只长鞭竟然扽得笔直，犹如一杆铁枪！长鞭挽了一个及其完美的圆，藤第四个加入了战圈！他的长鞭占尽灵动的先机，在辉夜、苍冰和千的周围游走着，伺机而动。
谦人低声：“这下真的越来越精彩了！藤的长鞭和他的名字一样，便叫做藤。是用蛇皮、牛皮、千年老藤，在特殊的药酒中浸泡了六个月，然后混合了玄铁丝编成的。”
他身为南院府演武堂少监司，虽不会一刀一枪，手无缚鸡之力，却博览兵器谱册，熟悉各家所长，品鉴之术无人可敌，教导那些未来的南院府杀手，挥洒自若游刃有余。
苍冰的眼底燃起了血色的光芒，那越来越浓的杀气，已经紧紧将三个男人笼在其中。谁也无处可逃，包括她自己，因为，她从来不逃。
莲瞟了一眼圣子轩，也扑向了那团飞扬升腾的尘烟。莲的剑相当精致，舞动起来，恍若莲花舒展的花瓣。
谦人继续道：“莲的剑叫做雀羽，别人的剑刃只有一个，雀羽却有五刃。舞动时如莲花盛开，美丽而致命。”
柴木楚默默叹口气，他不想再看下去了，尽管他知道，苍冰不会输，可是为什么，心里却那么痛？
白泉社的杀手们早已占据踯躅岩一角，狄摩太的嗓门最大，“哇，老大今天就一个字，帅！”那句话，分明是向着一侧的辉夜筑杀手挑衅。梅索瞪着狄摩太，这个猪头小子！他知道什么就瞎起哄！
圣子轩不明白，为什么面对这样的生死赌局，一个又一个的南院府的杀手却唯恐自己被落下。
谦人看着他逐渐锁起的眉头，抬手指着那五个赌上性命的人，“圣医师，你不觉得，这样也是一种精彩的人生吗？在八岳山，强，才是王道。每个人都要证明，自己才是强者！”
随着一团飞扬的尘沙，粉色身影的退出了战圈，莲的脸庞被苍冰的剑气划开了一道伤口，鲜血顺着洁白的脸颊滑落，分外明显。他爱惜容貌，自然不会再缠斗下去。
龙五豪“扑哧”笑出了声，“莲那个家伙，真不像个男人，整天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脸，一天照上七八十遍镜子，这下可要后悔好几天了。”
圣子轩看着满场的人群，那被点燃起来的喧嚣狂热！人群又是一阵嚣叫，藤也退了出来。他对着观望的人群狡黠地一笑，“我累了。”
圣子轩心底叹口气，苍冰，那个男人比你识时务多了，他相当的聪明，至少目前，他还没有输的迹象。他的鞭诡异无比，又只在外圈游走，他其实并没有花费多少气力。但是如果辉夜、千或者你三人中任何一个落败，那么，他就无法再投机取巧了。那时，他必须拼尽全力。所以，他是一个十分爱惜自己生命的男人。他，不想死！为何你，却如此舍弃自己？
踯躅岩上再度变为三人相斗。圣子轩的眼睛锁定在那个鹅黄色的千的身上，那个男人始终就是一副拼死不要命的神情。他虽然在笑，可是为什么，自己却从他的眼中看到了长久的伤痛？
这里面，真正和苍冰赌上性命的人，就是千。苍冰，你可以赢吗？你是个女人啊……
墨光一闪，千的惊石被苍冰的碎魂击飞！人群中霎时发出一声惊呼，失去兵器等同于任人宰割，命已然不属于自己了。然而，圣子轩的眼睛几乎直了，他看见苍冰竟然将鬼牙和碎魂同时抛向空中，空着双手向千扑去！
那个傻瓜，她疯了吗！和男人硬碰硬拼拳？
圣子轩心底一紧，眼前飘过苍冰握住自己时的纤细的手指。如果击碎了骨，要一百多日才可以恢复啊，你这个傻瓜……
众人都已经看出，苍冰不愿占千的便宜，才丢了自己的兵器。白泉社中有人对着辉夜筑的杀手发出起哄的嘘声，此刻手执兵器的人，只有辉夜一人。
辉夜阴沉着脸，纵然听到那些嘘声，他才不会傻到丢掉自己的跗骨。也只有他最清楚，在这场较量中，苍冰和千才是真正拼上全力的人。
圣子轩望着柴木楚，压低了声音，在喧闹的人群中，他的声音很快被淹没，“柴先生可以阻止他们吗？我想……苍冰，她不能支持很久了！”
柴木楚恍然大悟，不错，女人的体力！即使苍冰再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她毕竟不是一个男人。他忽然大惊，盯着圣子轩，“你……”
圣子轩只是淡然一颔首。
老人望着苍冰，他似乎明白了，却又更加糊涂。
梅索低声道：“很难做到……”
除非那三个人心有灵犀同时一点点抽回自己的力量，否则，想要他们停下来，难似登天。
看着素手无策的柴木楚和梅索，圣子轩对着他们绽放一个清朗干净的笑容，“放心，有我在。”
不知为何，那个笑容竟让柴木楚觉得瞬间安心。
他看着圣子轩走出人群，朝着尘烟弥漫中的三个人影走去。
老人突然间明白了男人笑容的含义。唯一的方法，就是用一个人的身体，同时承受辉夜、苍冰和千的力量。而那个人不能躲闪，他必须把自己化作一团棉絮，默默将所有的力量用身体融化。
那时，那个人，只有死亡。
柴木楚呆呆看着圣子轩离那团激荡的尘沙越来越近。
老人对着那个背影喊道：“圣医师，不要去，还有一个方法！”
的确，还有一个方法，可以让苍冰住手。就是那个男人的一句话！一个手势！缪兰，苍冰为之付出了两年的时光保护的男人！他在哪里？
似乎感应到老人的思想，一道冷冷的目光投射在柴木楚的身上。老人侧目，看见高高昂首迎风而立的南院卿，冷冽的眼神，紧闭的嘴唇。
看着逐渐清晰的苍冰的脸孔，圣子轩暖暖笑了。
苍冰，我说过，从此后我会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任何事情。所以，就让我放纵自己一次吧。
喧嚣的人群安静了，不解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看着他走向那被血染红了眼睛的三人。
柴木楚的手痉挛地紧紧抠在梅索的肩头，让龙五豪拦住他吗？可是，苍冰怎么办？老人，终究是没有再喊出口。
他看着缪兰对着自己绽开一丝讥讽的笑容。那笑容似乎在说，你和我一样自私呢，柴总教司！
千的笑容，辉夜阴沉的目光。苍冰的眼前，交错晃动着这两个男人的面孔。
想死吗？我奉陪到底！
苍冰的心如冰封千年的碧水深潭，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但是，这是谁的脸，为何会越来越近？苍冰已经灼红的双瞳，渐渐恢复到烟灰色，这是……
三声沉闷的巨响之后，男人的身影徐徐飞起，几乎和天色融为一体。
苍冰看见，那在天空绽放的笑容，漆黑的瞳仁，只一眼，清醒变幻灭。
圣医师……
“圣医师——”苍冰从心底迸发出一声呼喊，向着那坠落的身影奔去。
圣子轩闭上眼的那个瞬间，觉得阳光是如此刺目。
你在叫我吗？苍冰，你看，我终于做到了，我用自己在你的心底也烙下了属于我的印记，就原谅我的任性吧……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烙印（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