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烙印（上） 在你的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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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仍旧醉意迷蒙的缪兰放在床榻上，辉夜盯着床上的男人许久无语，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缪兰失态，这个统治八岳山的男人，当年以冷峻果敢、嗜血毅断、慧眼机辩征服了自己，令自己甘愿臣服于他的脚下。而今天……辉夜暗自叹口气。
苍冰漠然的目光只是落在精舍墙壁上悬挂的一副兰草图，徐徐绽开的花苞，似乎孕育着作画之人的期许和盼望。
辉夜低声道：“圣医师请。”围在床前的男人们自动闪出一条路，让给立在苍冰身旁的圣子轩。
床榻上的男人昏沉沉的面容一片艳丽酒色，纵欲后的迹象在这具身体上一览无余。圣子轩翻了翻缪兰的眼皮，贴近他的面孔轻嗅，抬起头道：“没什么大碍，他饮了过量的酒，此外就是中了一种迷香，此香名曰欢合，闻多了情欲大增，休息几日，待体内将余毒排尽便无碍了。”
他立在缪兰的书案前开始拟方，一旁的奉剑机灵地接过，“各位大人们宽心，我这就让医馆的医师煎药，厨堂给爵爷在做醒酒汤了，很快便得。”
千嫣然而笑，不急不慢地开口：“对于爵爷，我一向很宽心，只是……”他一对眼睛上下瞟着圣子轩，“我很好奇，一个能让少傅那么感兴趣的男人，吸引人的地方到底在哪里？”
此番事情，所有的人都看得出，圣黎末的意图并非缪兰，却是这个貌似不起眼的普通医师。
圣子轩勾起唇角，笑：“千大人真的想知道？”
“不错。”
“那你就应该去问少傅，而不是我。”
两个男人四目相对，眼底的光芒耐人寻味，却是谁都不肯先移开视线。
千盯着圣子轩的眼睛，“圣医师，你真的很有趣。”
这个男人，不知为何，我忽然觉得，他不知哪里竟然和清河那般仿佛。
圣子轩悠然道：“千大人过谦，比起一个千方百计想把一只白猫放进白泉首座房间的男人而言，轩还不是最有趣的人。”
千看着苍冰的脸色越来越沉，他却笑得十分灿烂，“因为那只猫本来就属于白泉首座，我不过帮点举手之劳的小忙而已。是不是啊，泉？”他索性面对着苍冰笑着问。
苍冰面无表情，千的笑颜愈发绚烂。
当望着圣子轩被南院府带走的时候，圣黎末呆立了好久，他低下头望着自己的双手，似乎手中还留着他身体的余温。片刻的拥抱，让他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心底竟然从来也没有忘记那个小小孩童稚气的脸孔，自己离开他时，他才只有两岁多，如今，他已经变为一个男人了。
“父亲。”圣颂慈望着父亲的背影叫道。
在圣颂慈的心底，她自然觉得父亲一定不甘心就这么认输。区区一个南院府，区区十二个供人驱遣的杀手，竟然也敢如此放肆藐视堂堂少傅府！还有那个男人，眼底难以捉摸的嘲弄味道，让圣颂慈恨得咬牙。
“父亲安心，下次再捉到他，颂慈一定会干脆利落地结束掉他。只是没想到，那个小子对浸水的麻纸敷面竟然能坚持那么久没有窒息。”
圣黎末看着圣颂慈，这个自己一向最为钟爱的女儿，缓缓扬起了一只颤抖的手掌，圣颂慈还没有明白过来，那记耳光便响亮地扇到她的脸上。顿时，半边面颊热辣辣的疼起来。圣颂慈呆呆望着圣黎末，眼眶瞬间微红，她无语转身奔跑而去。
圣黎末颓然地拖着脚步，眼前浮现出圣子轩痛苦挣扎的脸，却被一张又一张无情的麻纸覆盖。
这是什么样的命运，我几乎亲手毁了我的儿子，而那个刽子手，竟然就是我的女儿！
中厅内，圣黎末的妻子熙媛拥着哭泣的圣颂慈哄劝不已，圣颂贤悠闲地缩在软榻内只是看，而圣黎末的幼女圣颂淳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
看见圣黎末走入，熙媛不悦地瞪视着他，“怎么平白无故就对颂慈动手？你不是最疼她吗？平时连一根指头都舍不得碰她！”
圣黎末没有回答，把自己摔入一张椅内，不发一言。
圣颂贤撇撇嘴，在软榻上换个更舒服的姿势。他素来不得圣黎末的欢心，看着父亲脸色难看，他绝不会凑到他面前，以防自己也挨一记耳光。
圣颂淳则心底纯善，看看哭得伤心的姐姐，又看看一旁满腹心事的父亲，倒了一杯热茶端到圣黎末的面前，“父亲，喝口水吧。淳儿看父亲眉头不解，打姐姐也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她扭转头对着尚自埋头在母亲怀中大哭的圣颂慈说道：“阿姐一向最懂父亲的心，你难道不明白，父亲其实最疼爱的人是你啊，阿姐不是最喜欢做少傅家的女公子吗？阿姐其实比很多男子都坚强许多，又怎会为如此小事抱怨父亲？”
圣颂慈从母亲的肩上抬起头，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父亲责打颂慈，我无话可说，我只是难过，父亲竟然是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将气撒到我的身上。”
不相干的人吗？圣黎末望着女儿，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举动，几乎要了轩儿的命，那个男人是你们的兄长啊！可是，我如何开口解释这一切？当年我抛弃他们母子，为求前程、富贵、权势，我舍弃了过去的一切化身为现在的圣黎末，我怎么开口？我原本是有妻子的人，竟然抛弃了她娶了熙媛，熙媛能谅解我吗？颂慈和颂淳能谅解我吗？还有我的轩儿，他……他早已恨我入骨，在他的心中，我早已死了！
雨墨捧了满怀的药膏散剂堆到苍冰的面前，苍冰一愣，“这是……”
“圣医师受了外伤，我从医馆那里把能找到的伤药都找来了，清淤散合不合用？”雨墨将一包药粉塞到苍冰的手中，“首座闲着也是闲着，你给圣医师上药吧！”
苍冰脸孔一黑，“我很……闲吗？”
雨墨直视着苍冰，“人是你抓上山的，也是你不让走的，如今圣医师伤了，你不照顾谁照顾？”
在雨墨的眼中，苍冰终于明白，原来自己和骊城街上强抢女人的地痞没什么区别。
临出门时，雨墨又加上一句：“不知道是谁昨夜担心的睡不着，嘴巴倒是硬撑。梅先生说过，人还是诚实一点的好。首座，你这一点从来就做的不好。”
看着苍冰的脸色如同蓄满风雨的阴霾的天空，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拳，偎在卧榻上的圣子轩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你昨天在担心我吗？”他收起笑容望着她。
苍冰垂下目光没有回答，她看着一对靴停在自己面前，他的声音在自己耳畔轻轻响起，“告诉我！”
告诉我！因为，我一定要知道，对你来说，我是什么！
缪兰从头疼欲裂中醒来，那初醒来的一刻，他还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伸手摸摸自己的身旁，空无一人。那温暖的身体，圆润美丽的胸房，柔滑娇嫩的肌肤，销魂蚀骨的亲吻，为什么都像泡沫一样消失了？他对着空中伸出双手，似乎还想抚摸那些脸孔。可是为什么，那些梦中的脸孔，都那么像一个人，千百张脸孔在眼前幻化，都变作同一张脸。那柔软的嘴唇，简直可以吸走自己的一切甚至魂魄。纤美的手指滑过自己的脸庞、胸膛……自己亲吻过她每一处的肌肤，让她的身体烙满自己的印记，那销魂的梦呓，我一直呼唤你的名字。
他猛地坐起，瞬间清醒，那个名字，那些脸孔，都是她！
缪兰掀被下床，奉剑听到动静，连忙推门进入，看到缪兰正要起身，他连忙跪下替他穿靴。一边更衣，缪兰一边问道：“苍冰呢？”
我要立刻见到你！我再也不愿因为那个该死的柏清河而迁怒于你，不管他过去对你做过什么，你现在都是我的！对，我的！
奉剑一边整理着缪兰的衣袖，一边禀报：“白泉大人回白泉社了，他交代我爵爷醒了一定要告诉他，爵爷要去看看白泉大人吗，还是……”奉剑感到手中一空，再看时，缪兰的身影已经在精舍门口消失。
圣子轩固执地等待着那个答案，他伸出手，用一根手指点在苍冰的左肩，“我知道，这里有一个男人给你留下的烙印，他用他的死让你忘不了他。”他手指缓缓滑下她的肩头，点在她的胸骨之上，“这里，缪兰因为救醒你的那个瞬间展露的笑容，在你的心底留下了他的烙印。”他盯着苍冰的眼睛，捕捉着她眼底的变化，“那么，我要如何做，才可以让你永远记得的人，只有我！”
圣子轩那医师特有的灵敏指尖感觉到，苍冰的身体蓦地一丝战抖，她看着他，“那你就应该知道，靠近我的人，会被幸福抛弃。我杀了其中的一个，而活着的另一个，则永远沉浸在对我的憎恨之中。”
“如果我说，我已经被抛弃了呢？”
圣子轩手臂用力一圈，将苍冰紧紧贴在自己胸膛上，低首缓缓朝着她的脸孔靠近。
“圣医师，你有伤。”
“那个不影响……”
“我不想弄伤你。”
他双臂更加用力，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他的力量竟然如此之强。那张微笑的面孔在自己的眼前愈来愈清晰，男人的气息轻轻扑在她的脸上，低低的笑声，“那就不要弄伤好了……”
他用自己的唇封住她尚未吐出口的话语，轻轻碾磨，她的唇很柔，几番吮吸更加腻滑软糥。他知道怀中的身体青涩不解情事，自己抱紧她的瞬间，她本能的僵硬了身体抗拒，不安的颤抖通过彼此紧贴的身体传递到男人的躯体深处，只是……他在心底轻轻笑，那具身体在自己的撩拨下已经渐渐温热了起来。
傻瓜，难道你不知道，男人都是危险的东西！
苍冰只觉得自己的神智瞬间被面前的男人夺走，他的唇湿润滚烫，怀抱霸道而用力，那些吻烙疼了她却不容她拒绝，男人的气息笼在她的脸孔上，与她的气息融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的。
脑中忽然响起一个喊声，推开他！
他箍的自己是如此之紧，她没有想到一个受了伤的医师也具有这般气力。手掌抵在男人的胸口刚欲用力，她听见他低闷的声音响起，“疼。”她立刻不敢再动一丝一毫，而男人的舌已然灵巧地撬开她的唇齿，在她的口中肆意荡涤，寻觅着她的舌。
哎，果然是傻瓜呢……圣子轩的手穿过苍冰的发丝，轻轻摩挲着她光滑白皙的脖颈，指甲滑过她颈部的血脉。如果抱着你的人手里藏有薄薄的刀刃，傻瓜，你该怎么办呢……
他听见门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却吻的更加用力更加深入，哪怕她此刻窒息了也好。
紧闭的房门被推开了。
缪兰，瞬间僵硬在门外！
他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被另一个男人拥在怀中恣意亲吻，这就是自己等待那么久的结果吗？缪兰的目光从震惊，悲伤，心痛，怨恨，一直到冰冷无比！
他紧紧握起了双手，指甲刺破了掌心。他又变回那个高贵骄傲冰冷的南院卿静岚子爵，心底那刚刚升起的片刻温情，在秋风中被瞬间吹散的干干净净。他憎恨的目光牢牢盯着圣子轩怀中的苍冰，恍惚间，他竟然觉得那个男人的眼角飘过一丝暧昧的嘲笑。
当缪兰的身影从门口消失时，圣子轩的眼底徐徐荡漾会心的笑意。他用力在苍冰的唇上一咬，疼痛让苍冰从迷醉中清醒了过来，也让她本能地推开了面前的男人。
她用手背蹭过自己的嘴唇，一道血迹沾在洁白的肌肤上，十分明显。她盯着他，他的眼睛在笑，但是那丝笑，隐隐透着说不出的哀伤。他轻轻用自己的手指描着她的唇线，一丝一丝替她抹去唇上的血迹，“苍冰，我也想在你的身上留下属于我的烙印，可是我舍不得你太痛，只能这样。只是……只是这个伤痕终究有一天会消失不见的啊……”
那么，我究竟要如何，你才能不忘记我？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烙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