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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可明 宸光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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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光守在殿外等她,看见女孩的第一眼便把应龙从她怀里接过,并未多言。应龙此时已无声息,看这情形,想来是契阳真神不肯救。
“你莫要太难过了。”宸光平声道。
“可我得救他,我非得救他。”清黎这话说的很轻,却是坚定不移。
“量力而行。”
清黎听了这话又开始沉默,她怎么会听不出来,宸光说的量力而行,除了关于归暮的事还有神格。
两人一前一后的行走,宸光把她送到二重天桃林外,停下了脚步,平静的问道:“被罚了多久?”
清黎听他语气平淡如水,估摸着宸光大概可能应该没有因为这件事生她的气或误解她,又不敢确定,低声道:“五百年。”
“不过五百年,师父这是要你努力修行,你可知?”宸光还是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清黎低下头,心不在焉的答道:“哦。”
宸光看她如此不甘心的样子,也没有接着说教,若是说教有用,清黎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你还要回子虚宫?”清黎问他。
“自然要回去完成学业,以后也要有能力为师父分忧。”
“其实你现在就很好了。”清黎小声嘟囔着,这才是传说中比自己优秀又比自己努力的人,幸好是自己家的。
“多长点心眼,凡是量力而行,你可知?”宸光还是改不了爱教育她这个毛病,清黎把声音拉的极长,回答他“知—道—了。”
“我会来看你的。”勾陈当时藏的那些话本应当不错,让他找些内容好的,可以给小祖宗带来,至于酒就算了。
清黎听了他的话心下欢喜,脑子一热,便不顾矜持的扑到他怀里,还得寸进尺的在他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温软的薄唇碰在他脸上,更像是落在他的心上。那一颗心啊,如同初绽放时颤抖的花瓣,如同碧波亭下桃花逐水时荡起的波纹,如同清风拂面而过,波澜不惊,是他上万年来从未有过的感受。
宸光不知,那便是心动了。
他没料到小祖宗会如此大胆,身体瞬间变得僵硬,竟有些沉浸其中,清醒理智过来才把她推开。想起刚才在殿上女孩的话“可是阿宸没有。”又是酸涩又是叹息。
他竟有那么一刻想到,也并非不能回应清黎的满腔情意。
清黎刚做了如此大胆的事,害羞的不敢看宸光,马上转过身去,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看花看草看风景,便没看到宸光不知所措又面色通红的模样。
而宸光这么多年都潜心修炼学习,精于运筹帷幄,对于情爱之事却比清黎知道的还要少,少的可怜。
平日里端庄严肃的少年茫然无措的低下头稍退后了几步,错过了小神君面若桃花的傲娇模样。
“应龙伤重,你别又碰着伤了他。”宸光在九重天一直都是温雅知礼,又何时如此吞吞吐吐过,憋了半天才说了这么一句话。
清黎还是害羞,不敢看他,又不肯承认,偏要装出不在乎的样子,仰首挺胸的踏进这片亲手栽的林子。
宸光怎么可能懂她的小女孩心思,看她模样迅速平静下来以后,又在心里暗叹一声“明知道她还是在玩,你又较什么真”。
又觉得她如此作法实在是过分,板着一张脸走进她的宫殿,将怀里抱着的归暮放好,又道了一声保重,一连串的动作端庄守礼挑不出一丝错处,最后逃一般的乘着云跑了。
清黎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还指望宸光能回头依依不舍的看她一眼,结果只看见少年比平时快了不知多少的云速。
她瞪大了眼睛倚在栏杆上,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大声喊了一声:“阿宸。”
好啊,竟然真的就这样走了?
“你走了就不要回来!”人都走远了她都不忘放狠话。
宸光确实没回来,清黎撑着下巴爬在阑干上看了一会儿天,有些失落道:“还有五百年呢。”
长叹一口气又回到屋子里看归暮,他还是龙形,模样有些狼狈。她燃起着霁雪草制成的冷香,将问心琴从背上解下来,放在屏风边的案几上。
旁人的本命武器都能收进丹田,她却试了许多次都做不到,只好随时背着,后来忽悠失忆的归暮替她抱琴,都是恍然如昨的事情……
问心琴问心,她救归暮,不止为他,更为自己,若是如此放弃,生了心魔,心里有愧了,那她这辈子修为怕都难以再进一步。
契阳说问心引魂三曲,皆是逆天而行。她初见归暮时他渡劫失败,清黎救他一命,从那时起就注定两人都是天道下的异端。
“要知道救了你以后还要让你再遭这份罪,当时就转身走了,或者不带你去芜莱山,不带你上南蓬峰。”
“不带你去,你就不会连魂魄都要保不住了,就不会伤重至此。”
“如果我是你,我定会后悔死了,归暮,你看你,你说你。”
她将手放在应龙的身躯上,冰冷坚硬的鳞片泛起了淡金色的光芒。清黎内视着自己丹田内剩余不多的本源之力,无奈的趴在归暮床前苦笑道:“我觉得自己这次要玩完了,可是还是想救你,谁让你好看呢。”
谁让你也是天道下的异端呢?
异端和异端,本就应该互相帮助。
她不知道归暮还能不能醒过来,可是总要赌一把,万一成了算是赚了个大的,要是没成这五百年就安心修养……
她低垂着眸子,将应龙变回少年的形体,看着他身上的伤痕累累,更下定了决心。这都是因她而受的伤。
丹田的这一拳是她伤的,心口和脖颈该算到褚凛夜手上,脸上和身上细小的伤口是勾陈。身体好修复,可是他的仙根道骨尽毁,灵魂受创又如何是好?
一曲曰太古,一曲曰忘机,一曲曰悲竭,熟悉的曲音接连奏起,门前桃林花开又花谢,三载春秋死生又枯荣……
对仙者来说三年无非是弹指之间,这三曲她奏了无数遍,到最后根本不必想曲谱,夸张点说就算是她弹的睡过去,手也自然而然的抚琴问心。
她起身走到归暮身前,手里握着短剑,神情疲懒,目光倦怠的叹了一声“归暮,你以后一定,一定不要背叛我。”
赔本生意她向来不做,可是世道好轮回,可是人心难测,所以归暮,别让我赔的太难看了。
若是我输了,那该多难过,那该多惨。
她握住床上单薄少年的手,彻骨的寒气让她打了个冷颤,应龙属水性,这人却像块冰。都坚持三年了,最后的关头放弃了多难看。
她从未想过要牺牲如此多的,可付出的越多,越不甘心失败,一步步沦陷至此。
清黎坐在他身边,放下他的手。强做镇定的将短剑插入自己的心口,一瞬间疼的她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冷气,眼泪掉了下来。
她一直娇气,何时受过这种疼。可是如今只是默默憋着,伤口凝固了就再来一刀,集了小半碗心头血才罢休。
“归暮啊归暮,我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小神君匆匆咽下几颗备好的丹药,低声呢喃道。甚至没有为自己留片刻调息的时间便开始救人。
这三年的曲子自然不是白弹的,配着霁雪草的功效,应龙过天劫留下灵肉不合的问题有了初步的解决,如今终于到了最后一步,成败也再次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