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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二重 二重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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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重天的桃林虽是取凡间的树苗子,却一点都不逊色于在仙界娇生惯养生出来的土著树苗子,在小神君精心(凶残)的照顾下,刚种下的百年不到就长成一片繁茂的林子,引得她惊叹不已。
可是更玄幻的事情还放在后头,人间的桃树都是花开花落结果,她手里的树却偏不一样,前二百年只生树叶,远看绿油油的一片汪洋,如今的几百年却只开花,花谢花飞花满天,这景色也是美的一绝。
可是小神君哀怨的表示她只想吃桃子。
又转念一想,大概再熬几百年就会有数不尽的桃子了吧。
九重天上不是没有养凡树的仙家,可是清黎被禁了足,旁人进不来她也出不去,只能自己一个人种树玩,动不动就研究催熟。
掰着指头数,满打满算还有二百七十四年,小神君叹息,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呢。
归暮最近寻了一处好地方,躺在粗壮的桃枝上,闭目养神,身下便是瞿溪。流水落花春未去,天上好似人间。
清黎这样是一个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的人,都坚持着练习舞剑抚琴,摘花飞叶,生怕时间太长生疏了。
归暮自从醒来以后,却变得比她还要懒上几分,若不是在屋里闭目养神,便是在树上闭目养神,要么就在碧波亭里看风景。
任凭小神君喊他多少次都不吭声,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睡着了。可是被耍过几次的清黎心知肚明,这家伙明明就是醒着的,他就是一个大写的懒。
清黎不敢告诉他自己给他灌了半碗心头血,如今他也算是半个真龙。可是若真到他化龙的那天,最后成了一条身娇体弱多病的小龙看他找谁哭去。
初见时他虽有些冰冷,却还有丝烟火气,还会笑,可如今却能整整一天都不言不语,不挪不移,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连眼皮都懒的抬。那种疲惫是从心底直接渗到眼里的。
小神君用一个漂亮的姿势收了势,双剑在阳光下银光闪闪,又秀气又端庄,收势时带起一阵风,粉色的花瓣翩然落下,下了一场雨。
“哎呀,听说每一朵花都是一个桃子呢。”女孩看着飘零的花瓣惋惜道,声音还有些心疼。
归暮扫了她一眼,用手中的书遮住眼睛接着晒太阳。
清黎见他如此,由最初担忧他的身体到现在鄙视他的懒惰。明明是两个人过日子,她却只能自言自语?
又朝着花树上的少年看了一眼,定睛一看他手里的书,整个人如同打了鸡血一般,脸色通红,飞身上去将书抢过来护在怀里。
清黎翩然落在树枝上,将手中的书护在身后,额角和鼻头渗出一层的薄汗,眼神躲躲闪闪的,一看就知道身后藏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归暮眯着眼睛看她,清黎将书藏好,红着脸道“你别看这个,我给你找别的。”这话本里的情节纵使她这种阅书无数的人都能看的面红耳赤,落在归暮手里,以后两个人还要不要好好相处了。
归暮差不多猜出了些,当即摇头,面色平静道“不看。”他就是拿本书遮光而已。
“不看就不看,我还舍不得我的宝贝藏书们呢,你快下来,祖宗教你一招,本门绝学,传男不传女。”清黎看他难得搭理自己一次,又开始忽悠他下来锻炼。
归暮:“……”
“我跟你讲你这样是娶不到媳妇儿的,你要是那天恢复记忆的,你那十八房小妾谁替你养?你靠什么满足她们?唉,祖宗这都是为你好。”清黎依旧不屈不挠的再他耳边洗脑,她是祖龙,每天在他耳边自称祖宗,归暮觉得自己让她活到现在真是仁慈。
“归暮,你这样可不行啊……”她还是在劝他,声音慢慢低了下来。当时她九死一生也不肯放过一丝天机将他救活,也不是让他自暴自弃的。
这便是了,付出的越多,到底越舍不得。
她能赔他命,赔不了他的仙根道骨,此身成神,此生却难有精进。修仙这条路,他算是到头了。
“别多想。”他半眯着眼,忽然摘下手边一朵淡粉色的桃花,送至清黎身前,清黎刚伸长手准备去接,却有微风轻抚,桃花飘摇着掉落水中。
不如意事十有八九,不必事事执着。
清黎看着落花,心有所感,却还是不甘。
“那你帮我二重天的宅子换个名字吧,我总觉得原来的名字太冷清了些,正好那块牌匾也被我毁了。”清黎看他无心说下去,又换了个话题招惹他。
“思归如何?”归暮垂着眸子,神情难辨。
“归暮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清黎扬声道,又看见归暮没有理她的意思,惺惺的摸了摸鼻子,哀怨道:“思归的意思是思你吗?过分呢。”
归暮扫了她一眼,眼里的冷清疏离让清黎都有些难受。他低声咏诵道“故园眇何处,归思方悠哉。”
清黎被他那一眼看的噤了声,心里暗自诽谤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忽道“你恢复记忆了?”
他是不是要走,是了,定是会离开的,这二重天有什么好留恋的。只是这样一想,她就觉得难受的要死了,心上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酸疼的厉害。手指紧握,纂到手里的袖子都快被揉搓烂了,她紧张时一直有这毛病。
“并未。”这两个字如同清风一般拂在她心上,抚平了她不经意间皱起的眉。
“真的?”清黎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敢欺骗祖宗。”归暮看着她手里被揉的不成样子的袖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难得的与她开了个玩笑。
清黎听了他的话,心里的忧虑逐渐放下,心情也逐渐明朗起来。
“那又为何要叫思归?”她还是揪住这个问题不放。
“你若不喜欢便罢了。”
“喜欢,喜欢,归暮起的名字我可打心眼里喜欢呢。”清黎笑嘻嘻的哄他。
他看落花逐水,又换了个姿势靠在树干上,一个姿势躺久了也麻。手上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个比手掌稍大一些的木块,另一个手执刀雕刻,细碎的木屑从空中落入河流,木块已经有了些雏形。
清黎想看清他手上雕着的是什么,瞪大了眼睛往对面瞅,可是归暮选的那根树枝看起来并不是很粗壮,清黎怕它撑不起两个人的重量,琢磨着要不要跳过去。
“归暮,你雕的看起来是个人?”她与归暮相处久了也明白过来,若是问他你雕的什么这种宽泛的问题,他一般都是选择无视,若是把问题缩小,只能用是或不是来回答,归暮还会理她几句。
“嗯”少年点点头。他雕刻时的动作精细,行云流水一般,十分的赏心悦目。
清黎单这样看着就心里痒痒,归暮看了她一眼,往后退了退,身子挨的树干近了些,把这根树枝比较粗壮的部分给她留了个位置,挥手道:“过来。”
清黎看他的举动咧嘴一笑,当即飞身过去在树枝上坐好,两条腿还晃悠了两下。离得近了些便看清了归暮手中的木雕,广袖长裙飞仙髻,竟是个女子。这时脸还未雕好,清黎好奇心重,凑到跟前看,笑问道:“归暮这是想起什么了?这是那家的姑娘,看起来真是清丽涓雅,姿色出尘。”
脸都还未刻出来便是姿色出尘了,这恭维的话说的太露骨了些。清黎也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太多,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接着看他雕刻。
归暮的刻刀终于落到了脸上,他时而看向树下的潺潺溪流,时而看向手中的小人,落刀有灵,线条流畅自如。
只是女子的容貌慢慢显露出来,清黎的嘴角却抽了抽,脸色有些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