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品温如言——韶华留白》慕呆呆

9、第九章

　　酒吧的面试安排在三天后，慕白的脚伤倒是好了不少，只是左半边脸依然没有完全消肿，灯光下细细瞧去的话，就有些不对称了。把这话跟凯恩说了一番，语气十分之哀怨，期间委婉了表达了一下自己变成样都是那天赶场的原因，言外之意，便是要凯恩无论如何也得对自己负责。
　　“别担心，就这么点小瑕疵，没事的，”凯恩安慰他。
　　“我听说你们经理招人对长相要求特别高，”慕白还是很担心，他实在舍不得这么高的薪水。
　　凯恩倒了杯水给他压压惊，无奈的笑道：“那是找MB，不是招服务员，你弄错了。”
　　“是么，”慕白灌了一大口冰水，觉得身上的那点燥热的气儿被压下去许多，“那就好。”
　　“其实也没什么，我都跟经理打过招呼了，你来这就是走个流程而已，”凯恩凑过去小声的在他耳边说道。
　　“……”走后门么？
　　事实也确实如此，经理见到慕白的当下便哈哈笑着欢迎他来上班，热情程度简直让慕白受不了，若不是因为凯恩介绍的关系，他甚至会以为自己被什么骗子团体给坑上了。
　　凯恩听说后笑的直不起腰，各种夸赞慕白想象力丰富，自我保护意识太强悍，“经理大概是想留着你，以后找机会发展成MB吧。”
　　“什么？！”慕白震惊，“不行，我不会做这个的。”
　　“哈哈，你紧张什么，”凯恩好笑的拍拍他的肩膀，“经理只是觉得你很有潜质而已，又不会真的逼你做。”
　　“……”
　　无论如何，工作算是这样定下来了，慕白现在几乎是毫无空闲的时间了，每天都在各个地方来回奔波着，瘦了许多，整个人也憔悴了许多。
　　难得的闲暇时光，便会背着画板去广场画画，画纸许多，金色大厅的图像却依然还是那堆极其抽象的矩形。陆流似乎很喜欢看他画画，偶尔会打电话给他，问他会不会去，若是去了，陆流也会过去看他画。
　　这么久而久之了，慕白每次要去广场之前，都会提前告诉陆流一声，陆流话不多，慕白作画时，也是很专心的，往往几个小时下来，都说不上几句话，却也不会尴尬。
　　后来，当一切尘埃落定，慕白捧着小暖壶，窝在B市的那个临湖公寓里看着那独属于北方的雪的时候，常常会想起那些最开始的时光。
　　想着，是在哪一个不经意的瞬间，他卸了心防，让陆流走进了他的生命，由着那一份不期而遇，成为他半生追逐的港湾。
　　大抵，是因为那一晚的明亮的星光太过璀璨，他看见了，星光下陆流淡淡的微笑，好似，在那样泛着白色泡泡的金色啤酒的交错间，便那样尚未知觉的认定了。
　　慕白在酒吧做服务生，每个夜晚穿着制服打着领结穿梭于人群之中，偶尔会收到挺有分量的小费，便会喜滋滋的揣到贴身的那个小巧精致的钱包里。
　　凯恩端杯水给他，见他笑的见眉不见眼的样子，道：“有这么开心吗，拿工资的时候也没见到你这样啊。”
　　“那可不一样，工资是我应得的，这个，”他摇了摇手上的小钱包，“可是意外的收获。”
　　“那你的意外收获达到预期目标了吗？”
　　一说起这个，慕白顿时泄了气，瘫坐在高脚椅上，道：“哪儿呀，这还差的远呢，你又不是不知道音乐学院的学费有多贵。”
　　凯恩也多少了解一些慕白的事，见他困扰，便提议道：“要不我先借你一些吧，你把学费交了先上学去。”
　　慕白咬着吸管抬眼看他，笑了笑，“不用，学校也不是那么好进的，还得面试考核，我还在准备呢。”
　　凯恩耸耸肩，“那好吧，有需要再告诉我好了。”
　　“行，”慕白仰头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喝了，从椅子上下来，“不过，现在我得继续去填满我的小钱包了。”
　　慕白很爱笑，人又长得精致漂亮，在酒吧里很受欢迎，这样鱼龙混杂的环境中，也总有那么一些想要尝鲜的人。
　　于是，在碰上眼前的这种情况时，慕白虽心下忍不住骂了两句，但面上还是得笑着应对。点单的是三个年轻的男人，有着明显的蓝色眼睛白色皮肤的标志，打扮的不俗，想来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
　　“先生，请问需要点什么吗？”慕白礼貌的招待。
　　“新来的？”其中一个留着淡淡的胡须的男人挑眉问道。
　　慕白淡笑着点点头，再次礼貌的询问他们要点什么，胡须男却答非所问，往慕白旁边凑近了些，“长得可真精致啊。”
　　旁边的两人也随声附和，言语见可见得几分轻浮，“东方人吧，哈哈，这脸蛋儿可挺新鲜啊。”
　　慕白皱眉，微不可察的后退了一步，胡须男却起身站了起来，搭上慕白的肩膀，调笑道：“能邀请你一起喝杯酒吗？”
　　胡须男说着，手指划伤慕白的脸，慕白有些不耐，强忍着怒气淡声道：“对不起，我只是个侍者，如果有别的需要我可以帮您安排。”
　　旁边的两人见慕白推脱，也有几分生气，“喂，我们也就是想请你喝杯酒而已，可别不识相。”
　　胡须男吹了声口哨，邪邪的笑了起来，在慕白脸上的划弄的手指愈加放肆了，“是啊，就喝杯酒而已嘛，我还没试过跟这么漂亮的东方人做朋友呢。”
　　慕白起了怒气，正想侧身躲开胡须男，眼神一转，却看见了左前方不远处的一道藏在墨镜后的视线。那人戴着墨镜正起身拨开人群往这边走，慕白眸色一紧，转眼便一拳挥上了胡须男的脸，又趁着胡须男摔在桌子上的时候狠狠的补了一脚，转身便往门口跑。
　　胡须男在地上痛苦的嚎叫，另外两个人见状扶起他，嚷嚷着便往慕白的方向追。慕白仗着个子瘦小，灵活的在人群之间穿梭，一边跑一边用德语各种叫着。
　　“救命啊，杀人啦，杀人啦。”
　　“不好了，警察来了，警察来抄场子了啊。”
　　又冲上舞池，急吼吼的拍着衣着暴露的女郎，指着墨镜男人的方向大声叫着，“快跑啊，□□的找人来抓你了，发话要弄死你啊。”
　　女郎顿时也尖叫起来，踩着高跟鞋就要跑，尖细的鞋跟无意间踩上了许多人的脚，引起痛呼一片。
　　于是，酒吧里，胆子小的，私下卖毒品的，跟□□有过节的，抢了人家老婆的，被鞋跟踩上了脚的，一时间，各种逃窜，乱成一片。
　　慕白百忙之中抽空回头看了一眼，胡须男和墨镜男都被困在人群中，行走艰难。他正准备露个得意的笑，却一脑门撞上了某个硬邦邦的东西，然后在还来不及的反应的时候就被人反手钳制在了酒吧门口。
　　“啊，啊……”慕白被迫弓着身，疼的直叫。
　　“说，你是谁，要做什么？”钳制住他的人在上方厉声问道。
　　慕白脑门撞的晕晕乎乎的，挣扎的嚷着：“你谁啊，抓错人了，抓错了啊……”
　　正闹着，一道清冷的却十分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慕白？”
　　慕白艰难的抬头一看，顿时就要泪奔，“陆流，陆流快救我啊。”
　　“放开他吧，是误会，”陆流说道，钳制着双手的力道稍松，慕白立刻挣脱了往陆流身边跑。
　　“出什么事了，你刚才跑那么急做什么，”陆流问道。
　　“在酒吧打工遇上了点麻烦，”慕白含糊的说着，转眼看向刚才抓着他的男人，那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带着副无框眼镜，正面无表情的往陆流这边走。
　　“你出门还带保镖？”慕白小声问。
　　“他是我的助理，陈秘书，”陆流解释。
　　“哦，”慕白点点头，想到陈秘书刚才抓他的速度，觉得他私下里应该是练家子，秉承着出门靠朋友的信条，慕白挂着个无限崇拜又无比羡慕的眼神儿就颠颠的凑到陈秘书面前去了。
　　“呵呵，你好，陈秘书，我是慕白，是个爱画画的艺术家。”
　　“你好，”陈秘书与他握手，表情缓和了些，“刚才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
　　“没事没事，不打不相识嘛，”慕白笑呵呵的摆手，又道：“还没请教您的尊姓大名呢。”
　　这话问的实在太过谦卑，添上那副眼巴巴的眼神，像极了话本子里专门骗武林大侠的绝世秘籍的江湖骗子。
　　陈秘书噎了一下，回答的颇为艰难：“不用，你叫我陈秘书就行。”
　　慕白不愿意了，觉得这样实在是太不亲切，太不利于以后进一步拉关系拜师了，拍着手就道：“哪儿能啊，这也太不礼貌了，我应该比你年纪小一些，还是喊陈哥吧。”
　　陈秘书点头：“好。”
　　慕白认了关系，立刻就亲热的跟陈秘书勾肩搭背，“哈哈，陈哥，我刚才看你功夫挺好的，有空也教教我吧。你看看我这小胳膊小腿儿的，走路上被女的调戏了都不敢反抗。”
　　陈秘书：“……”
　　慕白聊得挺开心，完全忘记了自己正站在酒吧门口，而酒吧里正有两拨追着他的人，于是，在被酒吧里冲出来的一群人团团围住的时候，慕白是真的泪奔了。
　　“陆流……陈哥……”慕白泪眼汪汪。
　　“这些都是冲你来的？你到底惹了多少人？”陆流皱眉。
　　“他们都是一起的，那个戴墨镜的是他们老大，那三个是他们叫来的小流氓。”慕白躲在他后头戳手指做介绍。
　　“你怎么得罪那老大了，他找了这么多人要堵你。”
　　“呜呜呜，都怪我这张脸，”慕白指着自己的脸，抹眼泪儿哭诉，“刚才在酒吧里，他调戏我，非要拉我开房，我宁死不从，就打起来了。”
　　“他们人多，我又打不过，只能跑了，陈哥，你们可千万要救我啊……”
　　陆流又看了一眼人圈外面站着的老大，戴着墨镜，看不清情绪，夜色中依稀可见得那微微抿起的嘴唇，似有几分愠色，更多地，却像是势在必得。
　　陈秘书大概也看了出来，转头看向陆流，道：“可信度不高。”
　　陆流点了点头，问慕白：“到底是什么原因，说实话。”
　　慕白被陆流冷淡的语气惊得心脏一缩，当即便激动的指着被他打伤的胡须男，“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看看他那色眯眯的眼神，还有那青眼眶，那真是我打的。”
　　这边慕白三人争论不休，当然主要还是慕白一个人在嚷嚷，那边胡须男等人已经不耐烦了，慕白那没有半分危机感的样子，和嘴里叽里呱啦的一串完全不懂的语言明显的惹怒了他们。
　　在慕白还要再解释的时候，胡须男已经领着两同伴骂骂咧咧的挥着拳头冲了上来。黑衣保镖见状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戴墨镜的男人淡淡的点了点头。
　　于是，慕白很悲催的被围攻了，被殃及的陆流和陈秘书也无奈松了领带，挥拳自保。
　　这些人的攻击明显是有针对性的，三个“流氓”是毫无章法的打，很明显是要跟慕白打个你死我活的，相比较而言，黑衣保镖更像是要抓住慕白，手下的力道似乎也留了情。
　　陆流几度被抵出战局，都被慕白惊恐万分的给拉了回来，陈秘书那边被人缠着走不开，两个保镖扑上来拖着慕白走，慕白挣扎的大声叫起来。
　　陆流回头看了一眼，狠狠的一拳挥向胡须男挣脱了束缚就去救慕白，打斗间背上也挨了一拳。陆流闷哼一声，回身就是一脚踢向那人的胸口。
　　慕白不知从哪里寻摸到一根两指粗的棍子，在空中挥了两下，想到在酒吧被摸脸的事，怒哄哄的就往胡须男几人身上敲。混乱中有几棍子打到了陈秘书的身上，陈秘书捂着肩膀回头看了一眼慕白，脸都僵了。
　　一场酣战下来，陆流几人脸上都染上了青紫，胡须男三个人早就瘸着腿相互拖着跑了。陆流下手狠，几个保镖躺在地上半天都没缓过来，慕白看着陆流嘴角的血渍，像是真的动了怒气，扔了棍子，脸色铁青地就往墨镜男人那里走。
　　“你到底要做什么！”慕白用德语厉声质问道。
　　男人摘下墨镜，蓝色的眼睛看着慕白，却没有回答。
　　“我问你话呢，”慕白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领，“为什么不放过我！”
　　男人任慕白抓着他的衣领，淡淡开口：“白，跟我回萨尔兹堡。”
　　慕白眸色一紧，想起了什么，一把推开他，大声吼道：“我都逃的这么远了，为什么还要追过来。”
　　“那是你的责任，是你应付的代价，”男人说着，声音冷漠。
　　代价！
　　像是一瞬间失了力气，慕白定定的看着男人的脸，颓然的笑了出来，哑声道：“我知道了，我会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