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里没有你》黎裳儿

64、第六十四章 “生活是你

　　“清欢，醒醒。”我睁开眼，看见伯伯站在床头。
　　泪痕已干，我坐起来，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说：“伯伯，有什么事吗？”
　　“你爷爷现在的身体状况支撑不了多久的，必须去医院。你什么时候去厦门？”
　　“我本来打算明天回去的。”
　　“如果你着急回去就回去吧。”
　　“我留下来照顾爷爷。”爷爷身体没有好转，即使我离开，也不安心，万一发生什么意外，我会后悔一辈子。
　　“好，那你收拾收拾东西，明天去住院。”
　　五月底，天气已经热了，而我只带了一些春装，就让妹妹帮我寄了几件衣服回来。我想这次住院应该不会很久吧，没成想，又住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发生了很多事，股市暴跌，长江沉船，同病房的都是癌症患者，看着大家为了维持生命而忍受着巨大的疼痛，我不禁思考人生的意义。人这一生要经历太多的事，财富是虚无的，生命也是脆弱的，到底什么才是这短短数十载岁月中真正值得去追寻的？
　　爸爸回来了，我们的分工如之前一样，只是这次送饭过来的是小姑。爷爷每天都会输一大袋营养液，所以并不需要吃太多东西，可是他非常挑剔，同样的食物吃过两次就不会再吃，小姑每天费心给他做，他还是不满意。脾气越发古怪起来，经常自己生闷气，只有很多人来看他时，他才会高兴。
　　当他再一次把好好的饭菜倒掉时，小姑真的生气了，提着饭盒走了。伯伯说：“你看其他床的病人，都是自己出去随便买点吃的，对面那床的为了省钱，每顿只吃两个馒头。你再看看咱们家，小弟从天津回来了，小妹每天送饭过来，清欢更是辞职回来专门照顾你，我们这么多人每天用心地照顾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去问问有几家孩子会这么孝顺？”
　　爷爷被问得说不出话，躺在床上生闷气。
　　“算了，别说他了，住在医院这么久，他心里身体上都难受。”爸爸劝道。
　　“医生说过两天要把营养液撤掉，让他自己吃饭补充能量，像他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吃，根本就离不开营养液。”
　　“伯伯，我再劝劝他吧。”
　　我坐在病床边，跟爷爷说了很久，他才点点头。其实他现在真的很像一个需要人哄的孩子，每天需要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哄他，他才开心，只是大家对小孩的耐心多一些，对老人就缺乏一些。
　　爸爸跟我提过，说让我在老家找一份工作，这样周末方便照顾爷爷奶奶，我没有同意。

　　这段时间，我的精神很差，经常看着一个东西愣神，想起什么事，脑子里就会浮现出无数种可能，我就绕在它们组成的迷宫里，找不到出口。唯一的排解方式，就是找人聊天。几个大学室友是很好的倾诉对象，我好怀念大学时光。那个时候如果心情不好，我们就会开卧谈会，会一起去逛街，一起会K歌，实在难受，就靠在她们肩膀上哭一场，烦恼就消失大半，现在我们分散在不同地方，有不开心的事，也只能通过冰凉的屏幕相互关心慰藉。
　　江梦琪个子很高，她偶尔有点小调皮，更多时候是比较成熟冷静的；程丽娜是个心直口快的女生，她是我们当中年龄最小的，也是家里的老小，可能正是这个原因，造就了她敢爱敢恨的个性，有时候我真的挺羡慕她的；相比较而言，我和温欣的性格更相似，都是比较温和又有点爱纠结的小女人性格。
　　在以往的聊天时，我时常提起子彦，她们挺看好我们的。我也以为我们能走到最后，我以为的只是我以为。
　　“清欢，你走吧。”丽娜说。
　　“走？去哪里？”我问。
　　“去哪里都好，只要离开老家就好。你们那边的习俗和思想太可怕了，什么女孩不能读太多书，什么六冲，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有这种封建思想。我要是你，早就受不了了，只有你才能忍那么久。”
　　“那样的话，就要和家里彻底闹翻了。”
　　“以清欢的性格，她做不到的。”温欣替我回答。
　　“是啊，如果我做得到，事情就不会发展成今天这个样子了。” 我放不下子彦，又无法放弃家人，像是落入无限痛苦的沼泽，越挣扎就陷得越深。
　　“清欢，你真的那么爱他吗？”梦琪问。
　　“一半是爱，一半是习惯。”
　　“如果让我选择的话，我还是会选择父母，毕竟父母是唯一的，男朋友还可以再找。”这符合梦琪的性格。
　　“主要是她家人有些过分了，总是用道德来绑架她。我认为清欢并没有错，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丽娜说。
　　“父母和孩子的立场总是不一样。”
　　“要不你尝试跟别人多接触，忘记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时间和新欢，没有人是非要另一个人才能过一生的。”梦琪说。
　　“可是我现在心里无法接受其他人。”
　　“清欢刚刚经历了这么多事，肯定还没有办法那么快走出来。”温欣说。
　　“为什么事情会落到今天的下场？”我喃喃自语，这个问题我想过无数遍，始终找不到答案。
　　“你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梦琪问。
　　“我们双方的父母都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说。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私奔？”丽娜再一次语出惊人。
　　私奔？看似好遥远的事，突然离自己这么近。
　　温欣说：“我跟我的朋友谈论过这件事，他跟我说了发生在他堂姐身上的真事，当时他堂姐跪着要和她家人断绝关系，现在一大家子和睦得不行，家人是一定不会放弃你的，只是暂时不了解，过两年生活得幸福了，态度自然会变好。清欢，你好好斟酌。”
　　“要迈出这一步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我太贪心了，两边都想抓住不放，可是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得到，还落得一身伤。”
　　“你试试呗，已经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不会再有更坏的结果了，你就赌一把吧。”温欣说。
　　“清欢，要不你还是考虑一下丽娜的建议，离开吧，那里不适合你，只会消耗你，有一天你会被耗尽的。”梦琪说。
　　“可是我能去哪儿呢？”
　　“到我这吧。”她们三个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我的眼睛有点湿润，说：“谢谢你们，可是我爷爷现在还在住院，如果现在离开，我会不安。”
　　“你已经做得够好的了，再说有那么多人照顾他，他不会有事的。”
　　“温欣说得没错，你太善良了，你一直在为他们着想，他们未必领你的情。人在适当的时候要为自己多考虑一些。”丽娜说。
　　“清欢，这些是我们的建议，你再好好想想，如果有需要我们帮助的，尽管开口。”梦琪豪爽地说。
　　“对，欢迎你来深圳，这边有好几个咱们班同学呢，你过来的话不会觉得孤独的。”
　　“谢谢你们！”
　　晚上聊完天，已经很晚了，我很快就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我看到了丽娜给我发的一篇文章，她留言说：“清欢，生活是你自己的，如果你按照他们的意愿生活，以后很可能会后悔。清欢，希望你考虑清楚，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她们的鼓励给了我一些力量，也让我有了解决问题的方向。离开厦门未尝不是一件办法。

　　爷爷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我的去处问题又摆在眼前，爸爸给我说了两次，我始终不愿意答应他们让我留在老家的要求。
　　下午爷爷要出院了，我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一起带回家。爸爸把我叫出病房。走到楼梯口，问：“你是不是还要回厦门找他？”
　　我点点头，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就这么着急结婚吗？”我爸提高了分贝，我吓了一跳。
　　“你看看你，上学谈恋爱，刚工作没几个月，又找男朋友，每次都弄得家里鸡飞狗跳的。你到底是有多缺爱啊？”
　　我没说话，眼泪簌簌地落下。
　　“每次想跟你谈，还没说两句，你就开始哭，还怎么谈？”
　　我咬着唇，依旧不吭声。
　　他摇了摇头，说：“我们真是拿你没办法。你现在就去告诉冯子彦，让他家拿50万过来，你就可以跟他走了。”
　　我抬头问：“50万？”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太多了吗？我们抚养你长大，培养你上学，花了多少钱，费了多少心血，难道还不值50万吗？”
　　“好。”我咬咬牙说。
　　我试着给子彦打电话，没想到打通了，我说：“子彦，我爸说你家拿50万过来，我就可以跟你走了。”
　　他沉默了片刻，说：“我没有那么多钱。”
　　“你找你爸借，可以吗？”
　　“那次之后，他就说不会资助我结婚买房。”
　　“那怎么办？老板，我想跟你在一起。”
　　“什么时候要？”
　　“我爸没说。”
　　“我想想办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