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里没有你》黎裳儿

65、第六十五章 现在的我就

　　我走进病房，爷爷不在，只有爸爸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打完电话了？”
　　“嗯。”
　　“他怎么说？”
　　“他说他现在没有那么多钱。”
　　“他爸不是有钱吗？”
　　“他说他会想办法。爷爷呢？”
　　“你伯伯先送他回去了。你跟我走。”
　　我跟着爸爸上了车，一路上，我们睡也没有说话，他不停地抽烟，不停地咳嗽。

　　到了家，我坐在客厅，奶奶坐过来，说：“清欢，你真的太不懂事了，这么多人给你讲了这么多道理，你都听不进去，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我滑动着手机屏幕，静静地听着。
　　“你爸多好的一个人，多疼你啊，从来没有打骂过你，他跟我说过好几次，他后悔小时候没有把你带在身边，所以你们现在关系不亲。最近他晚上睡不着，就会给我打电话，说被你气得不行，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他实在是拿你没辙了，索性就让你走吧。但是他们把你养这么大，也不能白白送给别人，钱还是要给的，你跟他家说说，赶紧拿钱过来，免得互相折磨，搞得大家都累。”
　　我上了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现在的我就是一件明码标价的商品，有钱就带走，没钱就留下，好简单的交易。

　　晚上吃饭时，我下了楼，爸爸已经盛好饭。
　　“我跟他们商量过了，就按照老家现在的均价给40万，我们也不想比别人多。拿完钱你就跟他走吧，你伯伯说我们花那么多钱治好了爷爷，别因为你的事再把他气倒，那就白花钱了。”
　　“好。”
　　“什么时候能把钱拿来？”
　　“今天星期天，下周四给你。”
　　“到时候让他家里请个媒人过来，我们是嫁女儿，按照传统风俗，应该要有人来说媒的。”
　　我看着碗里的饭，没有动筷子。
　　“如果没人媒人，让他爸妈拿钱过来。实在不行，他自己直接带钱过来，你们就可以走了。”
　　“好。”
　　“如果到时他没有拿钱过来呢？”
　　“那我就离开厦门，不会再回去找他。”
　　“好，就再给他几天时间。”
　　晚饭后，我给子彦发信息，他说他爸不肯借，他爸认为我家开出这个条件是存心刁难，并非诚心想让我嫁过去，所以他爸不会借。
　　“我向我爸承诺，如果到时你拿不出钱，我就要离开厦门。”
　　“我找其他人借借看。”
　　“我等你。”

　　短短的三天好难熬。爸爸对我很好，每天做饭给我吃，我要洗碗他也不让，这让我的内心备受煎熬。我已经骑虎难下，爸妈和子彦，只能二选一。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每天我都问子彦，他都回答钱凑不够。找朋友借，人家听说是用来结婚，就支支吾吾不想借。想来也是，第一次听说借钱结婚的。子彦甚至动过借高利贷的念头，我劝他算了，没必要为了我去冒那么大的风险。

　　周四中午，爸爸问：“他会来吗？”
　　“他没有凑够钱。”
　　“他有多少钱？”
　　“只有二十几万。”今年年初，股市行情尚可，他把钱都投入股市，没想到遭遇了股灾，损失很大。
　　“他爸不肯借吗？”
　　我没说话。
　　“连儿子结婚都不肯拿钱出来，他留着钱做什么？”那是他爸爸攒了多年的钱，怎么使用都无可厚非。
　　我低着头，往嘴里扒饭。
　　“你答应过我什么？”
　　“如果他拿不出钱，我就离开厦门。”
　　“你想去哪里？”
　　“深圳。”
　　“为什么？”
　　“我有同学在那里，而且深圳离老家不算太远，我可以时常回来看看爷爷奶奶。”
　　“在老家不是更方便照顾他们？”
　　“我不想在老家。”
　　“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后天就是端午节了，等过完节再走吧，我也要回天津。”
　　“嗯。”

　　周日，我和爸爸一起坐车到厦门，跟清悦一起吃完饭后，我们送爸爸坐车去机场。他上车之前嘱咐我，到了那边好好工作，别想别的。
　　回到久违的家，我躺在床上，还是这里舒服。清悦坐过来，说：“姐，你真的决定去深圳吗？”
　　“嗯。”
　　“你一个人去那边，我不太放心。”
　　“你以为我是你啊？”
　　她吐了吐舌头。
　　“我刚到厦门时，也是自己一个人，已经习惯了。更何况我那里还有几个大学同学。”
　　“哦，那还好。”
　　“倒是你，我的确放心不下。”
　　“姐，我会注意的。”
　　“嗯，以后我没在这边，你更要提高警惕，注意保护自己。”
　　“嗯。你买票了吗？”
　　“已经买好了周四的票，这两天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你的东西是要带过去还是寄过去？”
　　“我会收拾好必需的东西，先带过去一部分，等我在那边安顿下来，你再帮我寄过去一部分，剩下的就先放在这儿吧。”
　　“好，今天早点休息吧，明天有的是时间收拾。”

　　中午醒来，我去药店买止痛药，最近我的睡眠状况很不好，头疼频繁发作，得吃药缓解一下。体重秤告诉我，我又瘦了6斤，已经达到高中以来的最低值。失恋的减肥效果真是立竿见影，不用运动，不用节食，轻松瘦身。

　　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在离开之前，我想跟琳姐道个别。自从离开第一家公司后，我们就没有见过面。她听说我要离开厦门，非常吃惊。我们约好周三中午在公司附近的饭店一起吃饭。
　　“天啊，清欢，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我都有些认不出来你了。”这是琳姐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
　　“琳姐，我是不是比以前好看？”
　　她摇摇头说：“以前那样刚刚好，现在太瘦了，多吃点。”她一口气点了很多菜。
　　“琳姐，不用点这么多，吃不完都浪费了。”
　　“没事，咱们慢慢吃。你跟我说说，为什么要去深圳？”
　　我把这大半年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
　　“清欢，我建议你不要去深圳，到那边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可是我答应我爸了，我不能言而无信，他们因为我的事很难过，我不想再让他们伤心了。”
　　“虽然他们有些话说得不好听，但的确是事实，生活和婚姻都没有那么简单。我和他们是同龄人，我深有感触。”
　　“琳姐，如果不是他们百般阻挠，我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实在是接受不了他们的种种做法。”
　　“清欢，也许你现在还不能完全明白他们的苦心，但是你一定要相信他们的初衷是希望你好，只是没有采取你可以接受的方式，才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只要你能过得好，其余的他们都不会太在乎。”
　　“可是我留下来能做什么呢？”
　　“那你去深圳又能做什么？最多只是逃避现在的问题，可是逃避是没有用的，问题依然摆在那。”
　　她说的没错，我只是把那里当成一个暂时的逃避之所。
　　“我需要换一个地方调整好状态。”
　　“去年，你从原公司离开，换了一个公司，结果并没有奏效，今年你又要离开厦门去深圳，我怕你还是会复蹈前辙。问题的关键从来不是去哪里，而是在这里怎么做。如果你只是去深圳玩一玩，散散心，那我支持你；如果你是要到那边工作定居，那我建议你再仔细考虑清楚。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琳姐，那你教教我应该怎么做？”
　　“这个我也没有办法给你很好的建议。我觉得问题必须由两个人一起解决，如果你走了，只会让问题变得更加棘手。”
　　“可是现在双方的父母都反对，我们压力很大。”
　　“那就更应该一起想办法。”琳姐喝了口茶，说：“清欢，其实有一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但是看你和子彦的感情很好，就一直没告诉你。”
　　“琳姐，你说。”
　　“你是一个很单纯的孩子，相信着爱情，憧憬着爱情，这本身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可是现在的社会压力大、诱惑多，很难有从一而终的爱情，虽然大家都向往，但真正能得到的人并不多。你不必太执着于感情，还有很多比它更重要的事。”
　　“琳姐，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边走回去边聊吧。”
　　“好。”
　　回去的路上，她再三提醒我要慎重考虑，但我已下定决心，她也就只能祝我一切顺利，让我在安顿好后，给她报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