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里没有你》黎裳儿

63、第六十三章 “我们分手

　　周一上午，伯伯回来接我们，我强撑着，陪爷爷去了医院。医生说还需要再做三周的放疗。爷爷的精力远不如刚住院时，脾气也更差了些，胃口也没有前段时间那么好，整体的身体素质都下降了，我只能更小心地照顾他。
　　马上就五一了，伯伯他们打算在五一假期时给爷爷做80大寿。一大家子人全部回来了，在家里大摆20余桌，热闹极了。前来祝寿的人很多，爷爷非常高兴，那天精神也出奇得好，我寸步不离地跟着爷爷。
　　做完寿，妈妈和弟弟先回天津，爸爸留在家里。前阵子是伯伯在病房陪护，现在轮到爸爸了。白天依旧是我照顾爷爷。虽然我跟爸爸都在病房，可是我们除了聊爷爷的事外，很少聊天，不知道聊什么。
　　放疗的副作用越来越明显，爷爷的身体越发没有力气，走路需要两个人搀扶着才能走稳。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我心里很难受。
　　这段时间，我和子彦偶尔会聊天，我们不再提那个话题，只是单纯地聊天，我想尽快回去，他也想我尽快回去。
　　照顾病人的确是一件非常累的事情，加之我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待在医院，我觉得很累很疲惫。晚上跟子彦聊天时，我说：“老板，说句找骂的话，我也想小受伤一下，好好享受被人照顾的感觉。”
　　“不受伤，我也会照顾你。”
　　“可是没有那么心安理得。”
　　“回来后，我好好照顾你一辈子。”
　　“你说的哦。”
　　“是我说的。”

　　明天爷爷就要出院了，伯伯很高兴，晚上喝了点小酒，拉我过去聊天。
　　“清欢，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如果没有你，我们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是我们做儿子的责任，你本不用做这些的，实际上你是在替你爸尽孝。不过能做到你这一点的人真的不多，我经常跟别人说，你真的很懂事，在医院这么久，我还没见过其它人家有孙女这么尽心尽力照顾爷爷的。”
　　“爷爷是大家的，我尽孝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明天他出院了，你也可以去做自己的事了。打算在哪里上班？”
　　“我还没想好。”
　　“其实你的事我一直都知道，只是没有找你谈，你是个聪明人，书又读得很多，我相信你能想明白这个问题。”
　　他说的与爸妈他们说的都差不多，我都有些免疫了。
　　想必他也看出我的意思，他喝了口酒说：“这些话相信他们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我只想再提醒你一点，你爷爷这次生病，让我有很大感触，结婚不要找年龄差距太大的，不然如果其中一个人走了，另一个人会很孤独。”
　　末了，他说：“婚姻是件大事，你可不要在这上面犯傻。”

　　终于，放疗结束了，爷爷度过艰难的一个半月，可以回家调养，主要是注意饮食和按时吃药。大家都松了口气，爸爸买了回天津的票，我仍然留在老家，一方面爷爷刚出院，身体还比较虚弱，需要也依赖我的照顾，另一方面我也在为接下来的工作生活做打算。

　　爸爸离开老家的那天，天下着大雨，送他出门时，我的眼睛有些湿润，看着车子驶入瓢泼大雨中。关好门，我上了楼，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大哭起来。客厅好空旷，空旷到说话都有回音，房间好大，大到我觉得好冷。前几个晚上，我们都在楼上，爸爸就是坐在这里，而我则躲在房间里。我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原本想得好好的，我跟子彦结了婚，他们可能不是很高兴，但是我们会很孝顺，一家人其乐融融，多好，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如今这个结果，连与爸爸同处一室都会觉得不自然。他可是我最亲的亲人啊，这是何等的悲哀？为什么？我在心里问了无数遍。是父母错了吗？他们不该极力反对，不该发动全家亲戚给我施压，可是他们是为我好。那是我错了吗？我不该坚信他们会尊重我的意见，不该忤逆他们的思想，我应该听从他们的话，可是这是我的人生啊，我想按照自己的想法度过，何错之有？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人生的路本来就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对与错，即使是错的，也是独一无二的。我不甘心。
　　想了两天，我给爸妈发短信，我说我要回厦门，我会再仔细考虑与子彦的事，我希望在我考虑清楚之后，他们能尊重我的选择。
　　短信发过去之后，妈妈很快就回电话。
　　“清欢，你确定要回厦门吗？”
　　“我确定。”
　　“冯子彦是怎么想的？”
　　“我还没告诉他我要回去。”
　　“我再找他谈谈。”
　　“妈…”话音未落，电话已经挂了。
　　我连忙给子彦打电话。自从上次写完保证书后，子彦和我爸妈就没再联系了，我担心子彦心里还有气，就赶紧打电话提醒他，他很快就接了起来。
　　“子彦，你刚才有接到我爸妈的电话吗？”
　　那边停顿了一秒，然后听见子彦的声音：“他们刚到过来，没接到。”
　　“你赶紧给我爸妈打电话，他们想再找你谈谈。”
　　“除了听他们数落我，我们还能谈什么？”
　　“老板，我求求你，你就看在我的份上，给他们回电话，说点软话，好不好？”
　　他没回答。
　　“老板，我求求你。”
　　“好。”
　　没过一分钟，子彦打过来说：“他们不接我电话。”
　　“这下惨了。”
　　手机又振动起来，是爸妈的电话，我对子彦说：“老板，我先跟我妈说，等下再找你。”
　　“妈。”
　　“你刚才有没有给子彦打电话？”
　　“没有。”我心虚地撒谎。
　　“他居然不接我们电话，他根本就不尊重我们，这种人怎么能要？”
　　“妈，可能是有什么误会呢？我让他再给你们打。”
　　“不用了，我不想跟他说话。”
　　“妈，你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清欢，你以后不要后悔。”
　　“我不会后悔。”
　　挂掉电话之后，我抱头痛哭，我的好心再一次办了坏事。我感觉子彦已经渐渐想要放弃了，而我又不在他身边支持他鼓励他，他更难以坚持下去。我决定后天就回厦门，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我们不能再错过，必须统一战线，相互鼓励。

　　爷爷回家之后，突然不肯吃药，我用尽办法，都无法说服他吃下去，饭也吃得很少，短短几天时间，竟比刚出院时瘦了好几斤，走路都轻飘飘的。没办法，只能让二姑、小姑轮流回来照顾，可是他仍然不肯吃东西，碗放到他面前，他就用力地推开，脾气很犟，谁说都没用。我打电话告诉伯伯，他说下午回来看看。

　　中午，我给子彦打电话，他说昨天晚上我爸妈问他要了他父母的电话。我想子彦的情商低，又是晚辈，跟我父母打交道会处于劣势。他们长辈之间的谈话应该会比较顺畅，而且他父母对我印象不错，事情也许就会有转机。
　　我焦急地等待着他们的消息，一个电话打破了我所有的梦想。妈妈说“清欢，我们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嫁给他的。”
　　“妈，发生了什么事？”
　　“他父母说，是你一直纠缠着他家儿子，人家想甩都甩不掉，人家是当官的，你配不上他儿子，他儿子为了你都没心情上班，我家女儿还因此没有工作呢。清欢，他父母不喜欢你，你嫁过去是不会幸福的。”
　　“不会的，上个月他爸妈还同意给聘金，他们不会不喜欢我的。”
　　“清欢，你是真的嫁不出去吗？外面有那么多更好的人选，你为什么就非他不可？”
　　“妈，因为我爱他。”
　　“可是他不爱你。”
　　“他是爱我的。”我喃喃地说。
　　“那你把我们放在什么位置？我们做的一切都是希望你能过得好。”
　　“妈，那你看我现在这样是过得好吗？”我跪坐在地上，像疯子一样又哭又笑。
　　“清欢，忘了他吧。”
　　我挂掉电话，挣扎着爬到床边，屏幕亮了，我只看到子彦发了五个字：“我们分手吧。”
　　我像被抽离支撑的稻草人，所有的期待轰然倒塌。我发疯似的给他打电话，他说：“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我爸现在强烈要求我跟你分手。”
　　“我妈说你爸说我配不上你。”
　　“怎么可能，我爸本来是同意的，他不会这样说的。”
　　“好了，我所幻想的家庭，婚姻，爱情，一切的一切，全都完了。”
　　“不然还能怎么样？你爸妈一个电话成功地解除了我的后盾，现在除了要说服你家人，还要说服我父母；另外，还要面对你父母的恐吓。我一句话都不想再跟你爸妈说了，我父母生我养我，没必要再因为我被人指着鼻子数落。”
　　“子彦，对不起。”
　　“事已至此，我们已无可挽回，除了分手，没有其它办法了。”
　　“你舍得吗？”
　　“不舍得又能怎么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挂了，你保重。”
　　“老板…”电话挂断，就没有打通了。我眼前一黑，昏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