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里没有你》黎裳儿

46、第四十六章 “认识你之

　　周日，我又窝在床上一整天。还好是周末，让我有时间可以消化悲伤，可是越想忘掉，却越难忘。我只好转移注意力，思考自己要何去何从。再待在这个公司已经不合适了，我还是离开吧，总有更适合我的地方。
　　我翻出简介，想修改后进行投递。简历还是大四写的，当时多么期待到这里工作，如今却要选择离开。看着招聘网站上形形色色的企业岗位，我有些茫然。跟子彦在一起后，我的自理能力仿佛退化了，已经习惯了凡事都征求他的意见，也习惯了他帮我扫除障碍、处理好难题，我等着坐享其成。我曾经问过他：“老板，你不觉得我这样一直依赖你，永远都长不大吗？”
　　他说：“如果可以，我倒是希望自己有能力保护你一辈子，让你永远都长不大，一直无忧无虑的。”
　　不能再想他了，回忆的阀门一打开，就无法轻易关上。我关上电脑，准备去洗澡，子彦发了一条信息：“小房子做好了，明天拿给你。”
　　看看时间，十点多了。我不知道他是以什么样的心境完成最后的收尾工作。趁着眼泪还没掉下来，我慌忙跑进了浴室。
　　第二天下班后，我跟子彦到他的公寓，他把小房子交到我手上，说：“全部做好了，电池也安装上了，可以开灯，也可以放音乐，你回去试试。”
　　我的眼底隐隐发涩，简单地三个字，却说得很艰难。
　　“不用谢，这本来就是我要送给你的，我做得太慢了，应该早些日子给你的。对了，你的照片也洗好了，要不要放进去？”他从衣服内层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相纸，灿烂的笑容跃然纸上。
　　“不用了，你帮我裁好吧。”
　　他裁好后，把一张张大头贴装进一个小袋子里，然后拿给我。
　　“谢谢。”
　　“不客气。”
　　我小心翼翼地捧着小房子，回到了公寓。我把它放在书桌上，拨动开关，拧动发条，小小的灯亮了起来，天空之城的音乐缓缓地播放着。我趴在桌子上，欣赏着这件艺术品，他做得真好，每个细节都完美无瑕，无可挑剔。我的眼泪无声地滑落，这个小房子承载着他的承诺与我的梦想，可它终究太脆弱了，无法撑起我们的未来。
　　整个晚上，我都在摆弄小房子，开关拨了一次又一次，发条拧了一圈又一圈。我把之前子彦送我的起司猫放进去，那么多表情都无法表达我的悲伤，我又把我的小照片也放进去，如果可以，我真的愿意住在里面。

　　三天限期到了，我给爸妈打电话，告诉他们我跟冯子彦分手了。我妈说：“清欢，自从你找了他，你爸晚上经常睡不好，翻来覆去地叹气，你奶奶也说，你爷爷被你气得不行。有时我跟你爸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会坐起来聊天，想想小时候真的是亏欠你了，没有把你带在身边，没有多关心你，导致现在随便一个人对你好，你就想跟着他。我们都是为了你以后能幸福，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跟你说。以前打电话的时候经常听你说在加班，太辛苦了，你还是换一份轻松点的工作吧，我们也不指望你挣多少钱。以你的条件，找个工作有什么难的。”
　　“妈，我知道，现在已经在看工作了，只是现在是招聘淡季，没那么容易找。”
　　“跟领导提离职的事了吗？”
　　“还没，我想找到工作再提。”
　　“你自己看吧，如果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先辞了休息一段时间也行。”
　　“嗯。”

　　已经好几天没有去子彦那里了，我开始试着适应一个人的生活。之前在子彦家时，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九、十点，自己一个人待在公寓时，觉得每个夜晚都很漫长。我一边上着班，一边寻找着工作。就像经理说的，我并没有什么目标，每天漫无目的地一遍遍看着招聘信息，似乎也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上班时，我依旧鲜少看到子彦，省去了碰面时的尴尬，也阻断了思念的念头。同事们渐渐看出了端倪，有一些人安慰我开导我，我虽然报以微笑，也知道他们都不是解铃人。
　　一大早，何慧就递给我请柬：“清欢，这周六我办婚礼，到时你要跟我师傅要一起来哦。”
　　“恭喜恭喜！”
　　她走后，我有些疑惑，她难道不知道我跟子彦已经分手了吗？仔细一想，她常驻在车间，又不住在公寓，可能还真不知道这个事。人家喜糖都发给我了，我应不应该去呢？
　　下班后，我在茶水间看到子彦，想了想还是开口说：“今天何慧给我发请柬了，要不你帮我把份子钱带过去，我就不去了。”
　　“既然她邀请你了，你就去吧。”
　　“我没想到她会请我。”
　　“她也没跟我说会请你，我要是知道了，会提前拦下的。前两天已经拦了一个。”
　　“什么意思？”我困惑地看着他。
　　“这周日高老板在家办酒席，他怕出现董老板上次的事情，还特意问我要不要请你，我说不用了，他这才没给你发请柬。”高老板也是公司的同事，他跟子彦关系不错，我们一起吃过几次饭。
　　“哦，这样也好。我们这分分合合的，可难为你的那些朋友。”
　　“这个月的周末，每个星期都有人请客，下下周另一个同事也要结婚。”
　　“怎么都扎堆在这两个月？”
　　“他们基本上过年的时候就在家办了酒席，在这里只是请同事朋友聚一聚，各项工作准备完，差不多也到这个时候了。”

　　周六我没有上班，看着时间差不多，我就出门了。班车已经停在公寓门口。我上了车，看见子彦与董老板坐在一起，我默默地走在车子尾部坐了下来，拿出手机看电视剧。依旧是搞笑的剧情，可我怎么也笑不出来，索性关掉手机，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
　　到了酒店，公司的同事都集中坐在靠墙的两张桌子。我跟静怡和雅涵坐在同一桌，静怡抱着孩子坐在我的右手边，左边的位置上还空着。子彦姗姗而来，两张桌子都尚有空位。
　　“冯子彦，过来坐。”另一桌的几个男同事招呼子彦。他看了看，拉开我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我们相互都没有理会对方，各自玩着手机。
　　婚礼流程大同小异，司仪还别出心裁地让新郎背着何慧绕酒桌跑了一圈。开席后，我就吃了起来。子彦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玩手机。何慧过来敬酒。
　　“师父，我先干为敬！”她豪爽地仰头饮下。
　　“小猴子，要幸福啊！”子彦也拿起酒杯，一口喝掉杯中的酒。
　　“师父，你也要抓紧跟我师娘赶紧办事啊。”
　　子彦点点头，放下了酒杯。何慧走后，他又往杯子里倒了一些酒。
　　“冯子彦，你自己一个人在这喝酒多没劲啊，过来打通关。”他被旁边的人拉到隔壁桌。我看着他一杯一杯地往下灌，心里不免有些担心。我从未见过他喝酒，他也说过自己酒量差，喝不了多少就会头疼想睡觉。可我似乎又没有什么立场再关心他，只能希望酒席快点结束，他可以早点回去休息。
　　终于，酒席结束了，大家陆续散了，他回来拿自己的外套，脚步有些踉跄，胳膊还磕到了桌子边缘，我扶了他一把，他一下子抓住我的手，紧紧地攥在手里。我想挣脱，却发现他的力度很大。抬头看他，只见他怒目圆睁地盯着我，好吧，就由着他吧。

　　出了酒店，我们坐上车。子彦靠着我，静静地睡着，睫毛不安分地颤抖着，想来睡得并不熟。我伸过手，忍不住想摸一摸他的脸，他动了一下，我连忙把手收了回来。
　　到了公寓，我把他叫醒：“你醒醒，到家了。”
　　他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
　　“用不用我找个人送你回去？”他的酒还没醒，我有些担心。
　　“不用，我很清醒了，我送你回去。”他不由分说，拉着我的手往前走。
　　到了楼下，我说：“好了，你回去吧，我自己上楼。”
　　“不要。”他今天心情不好，我也不跟他争，跟他上了楼。
　　“我到家了，这下你可以回去了吧。”
　　“好，我看着你进去。”
　　我拿出钥匙，正准备开门，他从背后紧紧地抱住我。
　　“你喝醉了，我还是先送你回去吧。”我试图拉开他的手，可是他越抱越紧，紧得我喘不过来气。
　　“子彦，你弄疼我了，放开手。”
　　“我不放，我一放开你就跑了。”他一身酒气地说。
　　“我跑到哪里去啊？你真的醉了。”
　　“我没有醉！我很清醒！为什么，为什么别人结个婚都那么容易，为什么我们就那么难？”
　　他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感觉到肩膀一点一点湿润开来。我转过身抱住他。我第一次看到他这么难过，第一次看到他在我面前哭。我想抬起他的头，帮他擦掉眼泪，可是他死死地把头埋在我怀里。我不再动他，只是用力地抱着他，我能理解他的难过，身边的朋友一个一个结婚了，他却始终无法与爱的人走进婚姻的殿堂。可是我能做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这样静静地抱着他，能多抱一秒都好。
　　楼道的灯亮了又熄，熄了又亮，我抱着他，像抱着一个受伤的孩子。
　　“客官，你不要走。”
　　“老板，我不走。”
　　“你骗我。”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可怕，抱着我的头狠狠地吻了起来，满嘴的酒气掺杂着眼泪，苦涩无比。我从未见过他如此疯狂的样子，两个人的脸上挂满泪水，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我的。很久很久之后，他放开我，靠在墙上，双手抱头，痛苦地蹲下身。
　　我走过去，陪他一起蹲下，心痛得不能自已。我摸着他的头说：“我离开之后，你就可以去找别人，你们也会很快就结婚的。”
　　“认识你之后，我没想过和别人结婚。”
　　眼泪落在地板上，我深吸了一口气，说：“其实我有很多毛病，又笨又懒又路痴，爱摔跤爱挑食，动不动就生气，喜欢无理取闹，还总是欺负你。”
　　“我希望你欺负我一辈子。”
　　“一辈子太长，我们只能走到这儿了。”
　　“还没跟你待够，怎么就分手了？”
　　“子彦，要怨就怨我吧，白白浪费了你那么多感情。”
　　“我谁都不怨，只是恨自己。”他缓缓地起身，我伸手扶住他，他甩开了我的手，跌跌撞撞地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我眼前，我的眼泪再次决堤。就这样吧，好好醉一场，醒来就忘记一切，重新开始。
　　回到公寓，我躺在床上，身上还残留他的酒气，我也好想喝醉，可是我是理智的，是清醒的，我没有放纵自己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