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里没有你》黎裳儿

28、第二十八章 “今年村里

　　大年初一，吃过长寿面，又长了一岁。这一天，家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亲朋好友，大家互相拜年问候，男人们聊天打牌，女人们扯家常，小朋友们在院子里玩得不亦乐乎，只有我们这些不大不小的未婚青年无所事事，一个个都埋头玩手机。子彦早上跟我打过招呼，他妹妹一家今天回老家，小外甥女缠着他，让他陪她玩，我也就没有打扰他，自己看了几部电影。吃吃喝喝睡睡玩玩，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接下来的几天也过得很快，许是越长大越懒得动，除了到几个亲戚家串门外，我几乎都窝在家里，更多时候都缩在被窝里，看看电影翻翻书，时常跟子彦聊聊天，整个假期有大半的时间都是在床上度过的。
　　转眼间，到了初五，春节假期只剩下三天。晚上，我洗完澡钻进被窝里，子彦已经发了好几条信息了。
　　“老板，我来了。”
　　“我很早就在线等你了，结果你都没理我，好可怜。”
　　“怎么？想我了？”
　　“是啊，想你了。”
　　“为什么想我呢？”
　　“没有理由，就是想，会想你在干嘛，会想给你打电话。”我这才想起来，由于形势不太乐观，我之前就嘱咐子彦，在老家这段时间尽量不要打电话。
　　“再过三天不就可以见面了嘛。”
　　“这样就更想了。八天不见，马上能见到你啦，想想就激动。”
　　“不止八天吧？”
　　“我掰指头算的，加今天已经九天了。”
　　“还有三天。”
　　“两天，初七我就要见你。”
　　“你几点到厦门？”
　　“六点钟左右。你呢？”
　　“我中午就能到公司，下午想睡一觉。”
　　“放假这么多天，还没睡够啊？”
　　“这几天要抓紧时间睡觉，等上班了每天就都要早起了。”
　　“好吧，懒虫客官。”
　　“我等你一起吃晚饭。”
　　“不要等我啦，那样会饿着你的。”
　　“老板，后天我一个亲戚做寿，我们要去吃酒席。”
　　“这么巧，后天我同学结婚，也请我去喝喜酒呢。”
　　“那你要去吗？”
　　“不想去了，让其他同学把份子钱带过去就好了。”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他们在老家办喜酒，过去不太方便，而且很长时间没联系了，有些生疏，就更不想去了。”
　　“就是因为生疏了，才要再去熟悉熟悉啊，没准还能碰到很多以前的同学呢，俗话说，没事开个同学会，拆散一对是一对…”
　　“汗，客官，你这思想也太邪恶了，这样的客官，我咋就喜欢了呢？”
　　“哼，我又没让你喜欢我。”
　　“哎，就好这口。”
　　“方丈，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老板，你这几天有没有吃胖啊？”
　　“没有，还瘦了。”
　　“为什么？”
　　“太油腻了，反倒吸收不好。”
　　“你还真娇气。”
　　“我尽量吃饭了。”
　　“你这次回去，你妈妈有没有说你胖了呢？”
　　“她说比去年胖一点。”
　　“是我的功劳哦。”
　　“是啊，现在饭量比以前大了一些。”
　　“有吗？我没注意到。”
　　“以前吃饱就好了，现在还要打扫战场，因为某人说不能浪费粮食。“
　　“可是你只胖了一斤，我却胖了好多好多斤 。”
　　“那是客官吸收好，以后我再多吃点，保证比你胖。”
　　“明天要降温了，今天晚上就有些冷了。”
　　“那你可要注意了，多穿点衣服，别着凉。”
　　“开玩笑，我可不像某些人，吹吹风就感冒了。”
　　“那天我意志薄弱，一不小心就被感冒病毒趁虚而入。”
　　“那是你自作自受。”
　　“是啊，自找苦吃。”
　　“老板，你是不是很希望我也感冒一次，这样我就不会总是用这个理由嘲笑你了？”
　　“我不希望客官感冒生病，我倒是希望被你一直嘲笑下去。”
　　“老板，我要去找周公了。”
　　“好，客官晚安。”

　　初六中午，吃过午饭，妈妈说：“清欢，前几天你小姑跟你说的，你考虑得怎么样？这几天我没找你，就是想给你多一点时间考虑清楚。想好了吗？”
　　说实话，这几天我并没有过多地考虑，我想他们应该会尊重我的选择，就说：“妈，我还是想跟子彦在一起，我觉得你们说的那些问题都不是问题。”
　　“你还是没有想明白，经济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我们可以努力工作，努力挣钱啊。”
　　“说得轻松，现在的社会，钱哪里是那么容易挣的？你找一个家庭条件好一些的，可以少奋斗几十年。”
　　“女人要有自己的事业，我不想依靠男人。”
　　“没说不让你上班，只是你可以找比较轻松的工作，生活没有压力，多好。”
　　“我不想嫁给不喜欢的人，感情对我来说是必需品。”
　　“你可以找一个既喜欢条件又好的人啊。再说了，感情这个东西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如果培养不出来呢？”
　　“怎么会呢？你看老家那么多人都是相亲结婚的，开始没太多感情，一起生活了，感情就培养出来了，不也挺好的。”
　　“我不想相亲。”
　　“我们没有让你现在就相亲啊。本来过年这几天就有好几个人说要给你介绍相亲对象，都被我回绝了。我知道你想先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再考虑相亲的事，我们是很尊重你的。”
　　“妈，如果你们尊重我，就不要反对我们在一起。我相信我们会过得好的。”
　　“他没房没车，让我们怎么相信？”
　　“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我不在乎。”
　　“就算你不在乎，难道你希望你的孩子也跟着你们吃苦吗？”
　　“我们不会的。”
　　“清欢，你到底喜欢他哪里？”
　　“他对我好。”
　　“可是他不可能一辈子对你这么好，他现在是为了追你，才百般地讨好你，等追到手了，生活有压力了，就慢慢地平淡了。”
　　“你跟爸结婚这么多年，感情不还是这么好？”
　　“他能跟你爸相比吗？你爸比他强多了。他只会油嘴滑舌地欺骗你，我们怎么能放心地把你交给他？”
　　“他不是那种人。”
　　“清欢，你要相信我们，我们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他真的不合适。”
　　“可我就是喜欢他。”
　　“他真的不值得你喜欢。你随便再找一个，都比他强，千万别在一棵树上吊死。何况还是颗歪脖树。”
　　“他哪里有你们说的那么差。”
　　“反正我和你爸就是不喜欢他。”
　　“妈，跟他结婚的人是我，我只想找一个真心诚意对我好的人。跟他相处了这么久，他每天都无微不至地照顾我，跟他在一起，我很开心很安心，这难道不是你们希望看到的吗？”
　　“清欢，你现在的开心只是一时的，等以后有了生活的压力，你就笑不起来了。”
　　“即使跟着他会吃苦，我也愿意。”
　　我妈摇摇头，说：“好吧，你愿意跟他去吃苦，我们拦不住。但是彩礼他给得起吗？”
　　“他有一些积蓄的。”
　　“今年村里几个出嫁的女孩，聘金都是二十几万。”
　　“二十几万，怎么这么贵？”这个数字的确超出了我的预想。子彦说他妹妹思燕结婚时，只是象征性地收了五万元聘金，后来，他爸妈把那些钱全部作为陪嫁给了思燕，还多拿了一些零花钱。据我了解，在老家没有陪嫁的习俗，有的话大多数也只是给一两万元意思一下。如果需要这么多聘金，那买房的首付就不够了。
　　“这是均价，我们也不要求比别人多，跟大家一样就行了。”
　　“妈，这是嫁女儿还是卖女儿？”
　　“老家的风俗就是这样子，如果收得比别人少，人家还以为我们家女儿有什么问题。”
　　“我们是人，不是商品，有什么好攀比的？”
　　“清欢，你如果跟他结婚，一定会被别人笑话的。”
　　“我们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为什么要笑话我们？为什么我们要活在别人的嘴皮子底下？”
　　“你能不在乎别人的眼光，那你爷爷奶奶他们就在村里，大家一传就全都知道了，他们不会觉得没面子吗？”
　　“生活比面子重要，如果真的要拿出那么多钱，那生活肯定会受影响的。”
　　“以后你弟弟结婚，女方家也是会提出同样的要求。”
　　“怎么会有这种陋习？妈，我知道你们把我抚养长大很不容易，我也会尽我的能力照顾你们，可是聘金真的太高了。”
　　“你都已经自顾不暇了，我们哪里好意思再让你照顾我们？我们难道想让你累死啊？”
　　“你们都说是为了我好，为什么就不能站在我的立场上考虑呢？”
　　“就是为了你好，我们才不同意你们在一起。清欢，你要听我们的话，我们是不会害你了。还有两天你就要去上班了，你一定要考虑清楚，直接跟他说明，让他不要再纠缠你了。”
　　我强忍着泪水，转身跑上了楼，用力地关上门。衣服角被门把手勾住，我用手去解开，手还来不及抽回来，就被门狠狠地夹住了。一瞬间，眼泪掉了下来，我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难过。成串的眼泪滴在一大片淤青的手指上。我一头埋进枕头里，痛哭起来。

　　吃晚饭时，奶奶看到我红肿的手指，问：“清欢，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中午不小心被门夹了一下。”
　　“疼不疼？”
　　“有点。”刚被夹到时，我哭得很伤心，没有察觉到痛，等到情绪平复后，才感到阵阵疼痛。被夹到的是右手大拇指，刚好夹到指甲两侧，指甲盖都被夹裂了，可以想象当时我关门的力度有多大。过了一个下午，我没有去处理，指甲已经肿得很严重，我都没有办法拿筷子。
　　“之前你李奶奶给我拿了一瓶专门治疗肿胀的膏药，我用过，效果很好，我去拿给你抹一抹。”
　　膏药的味道很难闻，抹上去凉凉的。我用勺子喝了几口粥，就回房间了。
　　“客官，吃完饭了吗？”子彦发信息过来。
　　我发了几个嚎啕大哭的表情。
　　“怎么啦，客官。谁欺负你了？”
　　“我的右手大拇指被门夹了，好疼啊。”
　　“啊，怎么会这样？发张图片给我看看。”
　　“已经用药敷着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骨头疼不疼？”
　　“骨头不疼，可是指甲很疼。”
　　“客官，你真让人心疼。平常手轻轻磕到桌角，你都会叫唤半天，今天肯定特别疼。”
　　“我不是故意的，你知道我的痛感神经很灵敏的。”
　　“现在我也只能干着急。”
　　“我奶奶说这个药很有效果，明天应该就能好了。”
　　“这就好。客官细皮嫩肉的大拇指啊。”他也发了一个大哭的表情。
　　“其实也没有那么娇气。”
　　“你的行李多不多？”
　　“东西还没收拾，应该不多。”
　　“伤到手了，还能收拾吗？让清悦帮你吧。”
　　“等会儿好些了，我自己收拾。”
　　“去厦门我给你炖猪蹄，卤鸡爪，以形补形。”
　　“我有点累了，先睡了。”
　　“好，你睡觉时注意点，别碰到手指。”
　　“嗯，知道。”
　　“恭送小佛爷就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