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里没有你》黎裳儿

19、第十九章 “那以后我

　　第二天，我四点多就起床，这是半年来我起床最早的一天。我打开门，一阵冷风袭来，我打了个哆嗦，快步走到公寓楼门口，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我找了一圈，没看到子彦。他还没出来吧。我站在原地活动，看见子彦跑出来。
　　“子彦，你怎么这么慢？快过来。”
　　董亮招呼他，他应了一声，就冲我跑来。
　　“客官，冷不冷？”
　　“还好。他们在叫你呢，你过去吧。”
　　“那你呢？”
　　“我不想过去。”
　　“好吧，那我跟他们说一下。”他跑过去，又很快跑回来，笑着说：“他们都说骂重色轻友。”
　　“那去跟他们待着呗。”
　　“不要，我就要跟着你。”
　　说话间，班车到了，我们坐上车。
　　子彦说：“从这边开过去大约要二三十分钟，你先睡一觉，等到了叫你。”
　　“好。”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小睡了一会儿。
　　睁开眼睛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我活动了几下脖子。
　　“醒了？”
　　“嗯，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马上就到了，你看，这前面要封路了，车都堵着，开得很慢。”
　　我望向窗外，车排成长龙，停停走走。
　　“大家就在这边下车吧，前面过不去了。车子会停在终点处，跑完的人可以在终点处集合。”司机交代后，我们便下了车，往会展中心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我们就和大部队走散了。
　　“老板，就剩咱们两个人了，怎么办，要不要去找他们？”
　　“不用了，这么多人也不好找。我们自己跑就好了。”
　　“那待会儿我们怎么回去啊？”
　　“我们跑完就直接从出口坐车回去吧。”
　　“啊，早晨的空气真清新啊。”我张开双臂深呼吸。
　　“慢点跑，别跑丢了。”
　　我一路蹦蹦跳跳，他牵着我的手跟在后面。
　　“老板你看，那是什么？”我指着并排几列的队伍问道。
　　“那是更衣室。”
　　“还好我们提前换好了。”
　　“是啊，来，我把号码牌给你别上。”他小心翼翼地把号码牌别在我的胸前。
　　跑半程的运动服是白色的，我们跟随人群走到了半程的起点。
　　“老板，我好兴奋啊！”
　　“看出来了，咱们先吃早餐吧。”
　　“对哦，我一高兴都忘了这件事了。”
　　“慢点，来，喝口水。”
　　吃完早饭，我看了看表，还不到七点半。我在原地活动手脚，子彦说：“我给你拍照吧。”
　　他拿出手机，连续拍了几张。我拿过手机一看，每张脸都好大。
　　“你怎么拍的，我的脸有这么大吗？”
　　“人太多了，不好拍。”
　　“那我还是自拍吧。”我摆着各种姿势，他就在旁边傻笑。
　　“过来，咱们合张影。”
　　“不要了，你拍就好了。”
　　“不行。”我一把搂过他的脖子，强行拉他入境。咔，拍了一张，“刚才你不是笑得很开心吗？怎么一拍照就没有表情。”
　　“我对着镜头不会笑。”
　　“不行，重新拍。”这次他摆了个鬼脸。这还差不多，我满意地说，又趁热打铁拍了几张，然后一张张翻看，“老板，你看咱们这是黑白配。”
　　“是啊，你总说自己黑了，跟我在一起，什么时候都是黑白配。”
　　“我觉得这张我笑得很好看。”
　　“每一张都好看，一会儿跑步的时候我也帮你拍吧。”
　　“好。”我们正说着，旁边走过了一个蜘蛛侠，大家纷纷拿出手机，我也赶紧拍了几张。
　　“老板，那个人很有趣哦。”
　　“嗯，每年都会有一些人穿着奇装异服，你要是去全程的起点，那边有意思的人更多。”
　　“真的啊，那明年我要跑全程。”
　　“你确定？”子彦用质疑的眼神看着我。
　　“不确定，重在参与嘛。”
　　“今天你能跑完半程吗？”
　　“我们虽然穿的是跑半程的衣服，但是我们可以只跑十公里啊。当时报名时我就是这么想的。”
　　“就猜到你跑不完半程。”
　　“快看上面！”旁边有人一喊，我们都抬头看，原来是CCTV5的直升机。
　　“他们在拍摄，每年央视都会直播马拉松赛，快挥挥手。”子彦解释道。
　　我边挥手边说：“那在电视里就可以看到我们了，咱们也是上过央视的人了。”
　　“嗯，不过得拿着放大镜一点一点找，才能找到你这个小不点。”
　　“那边还有气球。”
　　“时间差不多了，跑全程的应该已经开跑了。”
　　“那我们也要做准备了。”我蠢蠢欲动，好像马上就要百米冲刺了。
　　“别着急，要等全程的人都跑出去了，才轮到我们。”
　　“好吧。”
　　“一会儿跑着跑着就会出汗，你把外套放到我背包里。这样跑起来会轻松一些。”
　　“那你的呢？”
　　“也放在我背包里啊。”
　　“这样你会不会很累？”
　　“不会。今天就是过来锻炼身体的嘛。”
　　终于开跑了，准确地说，应该是开始走起来了。人很多，前面还有一个大方阵，举着巨型跑鞋。我们出了会展中心，走到马路上，路两边都站满了人，在给我们加油，我想象着自己是一个大英雄，心情无比激动，恨不得马上飞奔出去，看到人们为我欢呼。可事实是，大家缓慢地走着，前面这段路根本就跑不开。难怪大叔说跑五公里没意思。走了差不多一公里，人群逐渐分散开来，我们也跑动起来。我张开双臂，兴奋地向前奔跑，子彦说刚开始不要跑得太快，要均匀分配体力，不然一会儿就跑不动了。我这满腔热情怎么能被他的一盆水浇灭呢，我不理他，继续跑。
　　“客官。”我一回头，子彦趁机拍了一张。
　　“不许偷拍我，我跑步的姿势很丑。”
　　“不丑，很好看。”
　　“我也要拍你。”我拿出手机，回过身要拍。
　　“你这样容易被人撞到，还是我跑前面吧。”
　　就这样，我们一路跑一路拍。果然，跑了十几分钟，我就开始大喘气了。
　　“让你慢一点吧，你看现在就累了。我们先走一走。”
　　我接过他递来的水，喝了几口。
　　“厦马号称拥有最美的跑道，我们在跑的同时也欣赏欣赏沿途的美景，平常哪里有机会在这车水马龙的环岛路上跑步啊。”
　　“嗯。”
　　一路上，我们还看到各种Cosplay，戴着薯条帽子的麦叔叔方阵、美国队长、蜘蛛侠、孙悟空，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身边不断有人超过我们，我们也不着急。
　　“老板，我们跑多远了？”
　　“还早着呢，五公里都没到。”
　　“为什么我觉得都跑不动了？”
　　“慢慢来，调整好呼吸。”
　　渐渐地，跑十公里的人都追了上来。我不服气，加快了脚步，又跑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五公里的指示牌。
　　子彦说：“五公里到了，你要不要在这边拍照留作纪念？”
　　“当然了。”我跑到5公里的终点前。
　　“可以了，你站在计时器前面吧，我再拍几张。”
　　我又颠颠地跑过去。
　　“让我歇会儿。”我的手搭在他的肩上，边喘气边说。
　　“好，咱们慢慢走。”
　　到5公里终点处，很多人就离开了，跑道越来越宽。
　　“冯子彦。”我们一回头，原来是办公室的明姐和金姐。
　　“你们俩在一起啊，快跑起来。”她们冲我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她有些累了，我们歇一会儿，你们先跑吧。”
　　“加油。”
　　一路上，两旁都有人给我们加油，有工作人员，有志愿者，更多的是群众，他们热情地欢呼着给我们加油，所以每当有人呐喊着加油，我就加快速度跑过去，然后就停下来喘气。就这样，跑过了6公里、7公里的指示牌，子彦给我拍照，拿水，中途也接了几个电话，我才想起来今天是工作日。
　　“怎么了？”当他再一次挂断电话时，我问。
　　“经理打电话问我一些事。”
　　“很着急吗？”
　　“也不是，就是车间那边临时出了点问题。”
　　“我刚才听那边声音很大，是不是经理骂你了？”
　　“今天很多人都来跑步了，事情没人处理，经理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说了我一顿，说我应该把事情安排好再请假。”
　　“对不起，我没想到你这么忙，害你挨骂了。”我有点内疚。
　　“这跟你也没有关系啊，是我自己要来的，而且是突发情况，也没法提前安排。”
　　“你不要不高兴。”
　　“我今天很开心啊。你站到这边来，从这个角度拍照一定很好看。”
　　我张开双臂，露出笑容。子彦把照片给我看，不远处就是茫茫大海，海天一色，我的手刚好触碰在海天交接处，笑靥如花。

　　我们正跑着，发现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栏杆旁。我们也凑过去。厦马的路线设置比较特殊，起点和终点都是会展中心，跑全马的选手，会经过环岛路两次。栏杆对面的非洲朋友已经返程了，我们这些人还在这边苦苦挣扎。五湖四海皆兄弟姐妹，看到冠军不停地奔跑，我们都停下脚步为他们加油。第一个大哥跑过去没多久，紧接着就跑来一男一女，女选手个子很矮，但是步伐很大，紧紧地跟随着旁边男选手的脚步，不落下风。我赶紧用手机记录下他们的矫健身姿，对子彦说：“你看看，她就是我们小短腿的骄傲。”
　　“人家只是个子矮，腿还是比你长的。”
　　我也不甘示弱：“你怎么不说，你的非洲兄弟们跑得那么快，你这个大黑怎么跑这么慢。”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傲娇地说：“跟他们比起来，我那是相当的白，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我捏着他的下巴，说：“你这么对待你的朋友，可不厚道啊，小心他听见，越过栏杆过来跟你PK。”
　　“嘘，那咱们要小点声。”
　　我们打打闹闹，无比欢乐。陆陆续续又有一些人从我们身边跑过，每次我们都用呐喊声为他们加油，中文英文各种语言的加油声不绝于耳，外国朋友听不听得懂就不知道了，但是我们的热情他们一定感受得到。我正拍着照，就听见前面传来热烈的掌声，我伸头一看，原来是我们的同胞，我的自豪感油然而生，不停地为他鼓掌呐喊。又有几个人跑过来，都是中国人，其中一个手臂有残疾，我真心地敬佩这种身残志坚的人。随后，更多返程的人跑过，我们也不再那么激动，回到跑道上继续完成自己的比赛。
　　赛道沿途摆放了一些功能饮料和湿海绵供选手取用，子彦拿了一杯递给我说：“喊了那么久，嗓子都有点哑了，喝一些吧。”
　　我边喝边问：“老板，你说为什么人和人之间的差别这么大？人家都跑完三十几公里了，我们还没跑过十公里。”
　　“他们比我们先开跑，”子彦顿了一下，说：“你刚开始也不跑得挺快的，没过多长时间就喊跑不动了。”
　　我冲他翻白眼，表示不满。“那你们跑全程的时候累吗？”
　　“当然累了，那个要几个人一起跑才跑得下来，自己一个人很容易中途放弃的。跑过半程之后会觉得非常累，那一段非常累的时间过去之后，就会好一些。”
　　“老板，我好崇拜你啊，全程我是想都不敢想。”
　　“嗯，你这个懒虫今天会跑这么远，我都觉得你很厉害了。”我又冲他翻白眼。
　　他捧起我的脸，仔细地看了看，说：“还好，眼珠子还正常，我怕你翻多了白眼就翻不回来了。”
　　“讨厌！”
　　我们跑跑歇歇，到了曾厝垵，我觉得又渴又热，就一手喝水，一手拿湿海绵擦汗。我擦着汗，想着可以把海绵作为道具，就叫子彦帮我拍照。我像大牌明星拍香水广告一样，拿着海绵摆各种pose，
　　“你可真有创意。”子彦边拍边笑。
　　“我会不会太自恋了？今天拍了这么多照片。”
　　“不会啊，你今天气色很好，笑容也很灿烂，整个人都处于非常好的状态，拍的每一张照片都很好看。”
　　“我也这么觉得，嘻嘻。”
　　身后的人越来越少，我们也离终点越来越近。
　　“老板，终于到了。”我腿一软，身体往他身上一靠。
　　他扶住我，说：“太不容易了，赶快留个纪念。”
　　我们还没拍完，就听见后面的工作人员喊道：“还没到终点的快跑两步，要关门了啊。”
　　我不解地看着子彦，他说：“每个路口都有相应的关门时间，关门后这段路就可以恢复交通了。毕竟这是主干道，封路这么长时间还是会带来一些不便的。”
　　“还好我们跑得快，没被关在里面。”
　　“嗯，是挺快的，像公司上班时踩点一样。”
　　“拍好了吗？”
　　“好了，我拍了很多，回去慢慢筛选。”
　　“啊，以后我可以跟别人吹牛说，我也是跑过马拉松的人了。”我挺了挺腰板。
　　“你跑步就是为了这个？”
　　“当然不是了。虽然你觉得没什么，但是我还是很佩服自己可以跑这么远。这是我来厦门之后第一次运动哦。”
　　“第一次运动就来这么猛的。”
　　“老板，我今天很开心，很自豪！”
　　“我也很开心。”
　　“那明年我们继续来跑，好不好？”
　　“好。”
　　“那以后我们每年都参加，然后集齐历年的运动服，好不好？”
　　“好，都听你的。”